《虚度不可耻，蔓蔓不经心》庄达生

2、第二章 林嘉蔓

　　林嘉蔓看着张科买单，没有AA，也没有说谢谢款待，她嘴上说着在商场里走走，但是每一步都朝向龙湖天街的B出口，走出来以后，两个人利落的告别，走向两个方向。

　　周一早上7点半准时出门骑车上班，在呼市的时候，林嘉蔓最喜欢家乡的冬天。因为她喜欢看冬天晚上沿街广告灯、商铺橱窗灯都亮起的街景，外墙亮化灯和办公室灯亮起的写字楼，还有路灯、车灯都亮起来后熙熙攘攘的马路。那些全身裹成茧蛹、呼出团团雾气行色匆匆的行人，密集亮起的车灯被尾气雾化出朦胧光柱的车流，在明黄的光晕中都朝着回家的方向，每家每户厨房玻璃窗上的水蒸气和印在窗上模糊闪动的人影都在寒冷冬天的晚上透出暖烘烘、熟悉而踏实的味道，“家”就在数九寒冬的北方城市深刻的诠释了“温暖”的意义。

　　来了杭州以后，林嘉蔓喜欢这里的春天和秋天，因为春有百花秋有桂，这两季的杭城花香赢袖，比如现在，她在一路的大叶女贞树下匀速的骑着自行车，闻着甜淡的花香，看着黄白两色的玉兰和深浅不一的紫色辛夷在春三月的太阳中一簇簇端庄地立满树枝，心情明媚雀跃的不像话。

　　林嘉蔓的公司是明文规定上班要穿正装的，但是由于她对鞋的场合属性要求很高，所以只要是骑车走路上下班她只穿休闲类的鞋，到了办公室开电脑、换鞋、擦桌子、洗杯子......

　　周一的上午一般都是忙碌的，一杯水没喝完11点半的手机闹铃响了，屏幕显示：点外卖。林嘉蔓关掉铃声，活动了一下肩颈，点了Thank U Mum 的炸鸡，凑够90元提交订单付款，放下手机刚好同事叫她一起吃午饭。应了一声，合上电脑起身，愉快的跟上同事们。

　　外卖她是给张科点的，之前追问他办公室地址和联系方式的时候就是准备周一点外卖用。从张科问她房子、工资的时候，她就知道她的回答没让他满意。而张科对婚姻、家庭的认知亦不是她能接受的。在原则问题上观念的不同，这不是靠时间和磨合能解决的。她问地址电话的时候，对方的犹豫不决患得患失的心理状态她也明白，大概率是既想感受一下被上杆子追的满足感，又怕被那个无房无车偏远北方城市出身家里还有个弟弟的女人纠缠，这在林嘉蔓看来不只是傲慢和偏见，还透露着无知和低劣。林嘉蔓也不打算主动追张科，所以90块钱的外卖是最得体的句号，她不爱欠别人。

　　林嘉蔓的公司位于写字楼顶端的33到36层，投资部的办公室在35楼，旁边挨着财务部和法务部，隔条走廊对面是6个海外分区市场的销售部以及市场部。人事、行政、综合管理部和会议室都在33层，他们这层是男多女少，财务部的5路财神都是铁面无私不苟言笑的女同胞，休息时间里没特殊情况的话，35楼的其他所有部门对待财务部的原则都是默契的敬而远之。法务部虽然是两男两女的构成，但是4张嘴全都长在了36楼他们那位文质彬彬的极会社交的43岁男部长身上了。销售部的同事们不论男女，拉出来个个都是纵横家，所以吃饭从来无固定饭搭子，随机搭配但也只局限在人家6区内，好像每个公司都一样，给公司赚钱的核心部门除了报销、提需求时面慈嘴甜，其余时间多少是有点傲气在身上的，不爱和职能部门的人打交道。至于市场部，青年才俊，年轻有活力，吃饭散步都是6人团在一起。就剩投资部的6个人，4男2女大部分时间吃不在一起，所以午饭时间的餐厅里，林嘉蔓和舒淑最喜欢和33楼综合管理部的女同事们坐到一起。

　　小姐妹们的饭桌话题出现频率高的就那么几个：自家那各方面表现不尽如人意的老公、有些方面没办法相互兼容的公婆、繁杂费神的子女教育、吐槽当天工作遇到的奇葩。养生护肤衣服鞋子包会在换季的那几天跃升到话题热度榜一。社会新闻、讨论度高的主流话题和娱乐八卦也是每有必聊的，至于有关公司的各种内容，比如规则制度、黑白竞争、人际关系、甚至风月八卦等等，其实极少涉及，大家素养都比较高，保持了礼貌性的克制。

　　林嘉蔓是左撇子，所以长条餐桌最边上的两个位置大家总是贴心的留给她和舒淑。她俩刚坐下，就听周晓娜吐槽：“我妈真的是那种很让人扫兴的人，我不是刚入烘焙的坑么，昨天学着做戚风，做了一上午，结果我妈就在旁边一直念叨我乱花钱买工具，做个一两次肯定就又闲置了，本来么兴致勃勃的，结果被她搞的心情也没了。”

　　梁艾可旁边问到：“最后做成功了吗味道怎么样？”

　　“说起味道更气了，我奶奶尝完竟然说我浪费了八个鸡蛋，然后因为八个鸡蛋又念叨了一中午，我一气之下把蛋糕全吃了，虽然有点塌了，但是我觉得味道还好的，好好的一个周末被八个鸡蛋搅黄了。”周晓娜愤愤的戳着盘子里的花椰菜。

　　“跟父母公婆住一起都这样，我婆婆嫌我们周末晚上不睡，早上不起，老说现在的年轻人不怕夜鬼怕露水”张一菲接话到“像蔓蔓他们这种自己住的就自在舒服多了。”

　　“我青春期都没怎么和父母争执过，后来就更少有矛盾了”林嘉蔓如实回答。

　　舒淑：“说起来我好像没见你生气过，你这也是种境界了。”

　　林嘉蔓：“不算境界，我只是懒，就像化学元素里的惰性气体一样，反应性低而已，我妈离我都快两千公里了，也三不五时线上育儿，周六刚打电话教育完，反正我也就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该怎么做还怎么做。”

　　“你这不是跟我儿子一样嘛”朱琰笑着接到，“昨天中午一直看电视不睡午觉，说了几次都是嘴上答应屁股不动，最后我问他是选择赶紧关电视睡觉还是让我踹一脚，我儿子想了一下说要么踹一脚吧。”

　　大家都笑了。

　　“现在的小孩子啊很有主张的，难管的很，我女儿每次把我气个半死，人家转个脸就雨过天晴了，然后我看着她油盐不进的样子更来气......”余小郁也是很有同感的说着。

　　林嘉蔓边吃边有一句没一句的听着她们聊。越长大越烦恼，有时也是自寻烦恼，年龄给了成年人远多于孩子的社会选择性和自主性，但是他们却在生存技能增加的同时慢慢降低了自我调节和恢复的机能，不论是身体方面还是情绪方面。林嘉蔓想，这是不是和气血有关系呢，血气充盈脑子就活络容易想的开，血气不足精力就不够，思想容易困在一个地方走不出来。晚上回去得看看还有没有玫瑰花和茉莉茶了，春天要养肝。

　　下午2点, 梁艾可RTX发了晚上部门聚餐的通知和车辆安排。35楼除法务以外，全部参加。

　　叶宇成随即敲了一下桌边说：“蔓蔓下班你和小舒在一楼等我，我今天车停地库了，老大和李哥今天得喝酒，刘洋开车带他们。”

　　林嘉蔓扒着工位的隔板问叶宇成：“怎么突然聚餐？”

　　“新领导履新”叶宇成回。

　　“神仙打架，是要开始正面刚了吗？”林嘉蔓悄悄问了句，叶宇成点了点头。

　　今年一开春集团就新任命了一位总裁助理，分管集团下属3家海外贸易公司以及涉外部门。陆锦阳，81年、未婚，是集团高管里最年轻的一位，拥有想做事敢做事的年轻人特性，何况这位怎么看怎么像擅长啃硬骨头的，真是年轻有为啊。林嘉蔓供职的投资部隶属于集团控股的上市公司H，对面办公区的各大市场销售部、市场部和33楼的营销部则统一属于H公司的子公司G，虽然投资部和G公司组织架构上毫无联系，但其实业务范围是属于一个板块的，同时还共用了一个分管领导。

　　目前G公司的管理层结构是总裁室助理--总经理--副总经理--总经理助理。总裁助理肖总是位年近六旬身型伟岸儒雅温和有质感的大叔，虽然是站G公司在塔尖上的男人，但存在感不高，像是H公司总裁办立在G公司的精神牌坊，更像猴头上戴的那个紧箍儿，只不过肖总这个箍是可穿戴式的，有没有用，全看猴儿的心情愿不愿意戴。

　　总经理刘桐是G公司最高权力掌握者，并且拥有着绝对掌控力，洒脱有江湖气，极富个人魅力，虽然眉眼都在笑，但就是有着不怒自威的距离感。主管主要市场的销售业务，带人很有一套，所以核心团队的凝聚力很强。就是拥有肖总牌可穿戴紧箍儿的那猴儿。

　　副总戚明中，额方高阔两腮无肉身形清瘦但精神健旺，大有儒门君子风，一看就是技术出身的领导，主管市场部和欧、美两个市场的业务，酷爱写诗，唱歌时魅力值爆表，拥有浪漫主义色彩的理工男。

　　总经理助理汪徽呢，人称西域小汪总，分管行政人事综合管理部，刘桐的人。这位可太有戏剧性了，有活力有魅力有智力有能力，美商高情商高学历高收入高，他的人生中，除了香水量控制不好之外，其他都美好的恰到好处。拥有欧式立体五官的南方人，喜欢踢球，所以屁股饱满圆润，全公司的西装，就他穿的最性感。有一次林嘉蔓无意看到他在办公室系领带，立起来的衬衫领、解到第二颗扣子的前襟、微微低下的头在下午5点的落日中，逆光勾出侧颜的轮廓，这个氛围感拉满的画面，让林嘉蔓瞬间原谅了汪总那喷的没轻没重的香水。除了不高，富和帅那是满格的，商务装、休闲装、商务休闲装，法式款英伦范韩系风全都手到擒来，林嘉蔓太喜欢看他了，这个拥有最多衬衫袖扣的精致男人。

　　陆锦阳任职的悄无声息，林嘉蔓就记得陆总来过几次公司，都是去总助的办公室，坐在肖总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然后就在某天早上他们发现肖总的椅子上坐着陆锦阳，RTX上的组织结构和职称都换了，但是OA没有发集团任免通知。入驻G公司到现在，一个多月时间里陆锦阳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没空过，每天都有销售部市场部的同事坐上去。戚总坐过一次，然后就出差了，汪总坐过一次，然后就很少去公共办公区和大家聊天了。期间陆锦阳来过一次投资部的办公区，在姜部的办公室坐了1个多小时。连行政人事综合管理部的办公区他都去问过一些工作上的问题，但陆锦阳始终没推开过刘桐的办公室门，刘桐也从没坐过陆锦阳办公桌对面的椅子。有次中午吃饭的时候，林嘉蔓听到梁艾可她们说汪总嘱咐过，陆锦阳来问工作相关问题的时候打哈哈就好，当时她只是听了一耳朵，也没觉得有什么异常，所以并没有追问原因。但是慢慢的她发现，财务部还是原来那个不苟言笑沉迷于工作无法自拔的氛围。法务部还是一如既往的惜字如金。但对面的大办公区却有了变天前诡异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