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度不可耻，蔓蔓不经心》庄达生

3、第三章 晚上

　　晚上将军港海鲜酒楼，4桌的包厢内，大家都按照行政安排的座位表坐定。林嘉蔓默默看了一下，除了几位法务和在出差的同事们，只有刘总和小汪总没到。

　　座位的安排按照惯例，领导们都被分别拆到每个桌子上，林嘉蔓和舒淑这桌除了综合管理部的朱琰和余小郁以外就是市场部的3位年轻人和销售部的4位男同事，领导是市场总监高雷。

　　林嘉蔓背对的那桌座位安排最妙，陆锦阳主位，左手边坐的是日本区销售助理莫小奇，漂亮幽默会接梗，商务宴请场合大方自然非常擅长活络气氛，刘总很喜欢带她见客户。挨着小奇的是欧洲市场的销售助理范翠茜，拥有优秀的外形条件，小巧精致的五官，匀称的身材，说起话来嗲嗲的很是娇俏，是戚总招来的人，但是场合上总是缺点大气。而右手边的第一席留给了全公司内心最强大的丽丽姐，这位有颜值有实力，1米7的身高腿长估计就有1米1，纤细且拥有柔和的身体曲线。大学一毕业就来了H 公司，20岁出头，在G还是H 公司的国际贸易部的时候，作为第一批外贸人才单枪匹马的开发市场，并一手打造了现在业务量相当可观的中东市场。33岁时得遇真命天子，结婚生女顺理成章，在产假期间市场交给了徐昕，这位进一步扩大了中东市场，在G公司成立时晋升为大区经理。丽丽姐作为栽树的前人，在产假结束后边缘化到刚刚起步的美国市场，顶着销售经理的名做着销售助理的事，刘总不喜欢产假结束回归的女员工。但是这姐没争没闹，在哪里被摁倒在哪里找个舒服的角度躺下，每天乐呵呵，谈笑风生一如往常，时不时旁若无人的给早教老师打个电话沟通一下课程问题，一个人吃饭一个散步，得体优雅的职业装，精致漂亮的长卷发，准时上班按时下班，不拉帮不站队，像一匹孤狼一样独立而清醒。挨着丽丽姐的是负责台湾市场的销售代表江巧女，在优越外形条件绝对是加分项的销售职业中，巧女没有讨喜的容貌，黑中带黄的肤色由于长时间熬夜不仅干燥粗糙还有一点雀斑，山根塌陷的鼻子在丰厚的嘴唇的映衬下显得更小了，刚到160cm的身高还是五五开的比例，说话交谈中总是有种畏畏缩缩小心翼翼的讨好姿态，没有舌灿莲花的口才没有机智幽默的应变能力，怎么看,她都没有常人认知中销售员该具备的优势，只凭着一股子韧劲，贴牢客户磨订单，踏踏实实做售后做客户维护，任由别人调侃揶揄全然不往心上去。就集中精力办实事闲言碎语懒搭理的这个明白劲儿，足够让人佩服。

　　产品经理杜群和王洪依次挨着巧女落座，这两位原是H公司研究院的技术员，后在G公司成立时作为技术支持调任到G公司市场部做产品经理,但是熟悉的同事领导还是研究院的那些，所以这两位在G公司的时候和肖总更亲近，人家根其实还是在H公司的。剩下4席留给了投资部的F4，刚好坐在陆锦阳两眼平视的视线范围内。和林嘉蔓椅子背对背就是她的老板姜海潮。

　　这一桌啊，除了范翠茜和莫小棋，剩下的人有个共性：不是刘桐的人，且在这场翻上台面的龙虎之争中位处看台区。而范莫两人虽受戚刘两位老总喜欢，但也只能是喜欢喜欢，她们两位手里并没有客户资源。林嘉蔓再一次感慨行政们的眼明心亮，别看他们人在33楼，35楼的战况形势那是门儿清。绝对不能小瞧做后勤的人。

　　开席之后，旁边桌的章部长先站起来举杯：“同事们，今天这个聚餐算是迟到的家宴，前几个月各个市场出差的同事比较多，这几天大部分人都回来了，所以陆总提议聚餐犒劳一下这段时间辛苦的大家，陆总来G之后，还没和大家正式见面，今天我们人基本都齐了，请陆总阅兵。”章达礼是林嘉蔓很尊敬的一位女领导，作为行政、人事、综合管理的直管领导，上要应付领导，下要管理员工，内要协调各部门之间事务，外要处理公司与工厂的交叉业务。以一己之力扛下了全司人际沟通摩擦矛盾产生的电闪雷鸣。老练不油滑，实干有担当、不装腔作势，能给自己下属足够安全感和包容度的女性，林嘉蔓希望自己也能成为这种能量场强大的女性。

　　章达礼讲完后陆锦阳在大家热烈的掌声中举杯起身：“一直听说G公司的人是我们整个集团中学历能力最高的，各个都是精英人才，我今天不是章部说的阅兵，初来乍到，我今天是来拜山头的，敬大家。”说着抿了一口。

　　所有人起身举杯陪饮。在陆锦阳说完拜山头之后，莫小奇以只有身旁人可以听到的声音接了一句：“拜完山头占山头。”陆锦阳应该是对这帮滑不溜手迟迟不明确立场的业务员们不满的，抿了一口酒后连笑脸都没有，听到小奇的话后立马又端起酒杯和小奇单碰了一下说到：“诶，这个说的对。”

　　估计鹰派领导都是这样，从来不屑含蓄委婉、不屑掩饰野心吧。

　　落座后大家开始动筷，陆锦阳面无表情一言不发的吃着，同桌的其他同事们以不至于冷场的音量和谈话密度相互交谈着，其他桌的人则是一边揣摩着氛围一边计算着起身敬酒的时间一边还得收着劲儿的相互寒暄。林嘉蔓觉得陆锦阳说的对，这帮人真是人才。

　　场面干了几分钟后，终于在丽丽姐的到来中缓解了。朱丽丽是人未进门声先起，推门刚露半个身子就听见她那脆生生有穿透力的声音笑道：“诶呀不好意思我来晚啦。”

　　余小郁立马起身招呼道：“丽丽姐，陆总这桌。”

　　朱丽丽一边走一边说：“这么重要的座位留给了我呀，这太荣幸了。”

　　陆锦阳拉开了身边的椅子笑这说：“能坐在女神旁边这是我的荣幸。”转头看向大家接着说：“我刚进H的时候就听过丽丽姐的传说，那时候丽丽姐是我们所有男青年的女神。”

　　朱丽丽坐下随即双手端起酒杯向陆锦阳敬酒：“丽丽姐都老了，还是女神啊。”

　　“你永远是我们的女神。”陆锦阳举杯碰了一下笑着说。

　　眼见陆锦阳笑了，气氛也热络了起来，姜海潮起身走到陆锦阳旁：“陆总，我们投资部还请多指导。”陆锦阳起身：“老姜，合作愉快。”

　　推杯换盏觥筹交错，这个喝罢那个起身，纷纷去主桌敬酒，林嘉蔓转过身戳了戳姜海潮悄悄说：“老大，我和舒淑社恐，可以不去敬酒吗？”

　　“没事，不用喝，待会要是晚了你们俩看着情况先回家。”姜海潮小声回到。

　　这场席面一开始就是陆锦阳开给核心部门的鸿门宴。他们投资部就凑人头陪个榜，林嘉蔓原本打算安安静静吃完饭回家，但人生总是有插曲，比如现在。

　　几轮酒下来，同桌一位男同事的嘴就越来越飘了。王显，40出头，原日本分公司销售，后被分到印泰区，刚入职的时人是清爽的气质，但随着时间增长的不仅有他的工龄还有日渐扩张的腮肉和膨大的肚腩。不知道到底是相由心生了呢还是心随相转了，原来严肃谨慎的人越来越粗陋不堪，毫不掩饰的谄上傲下，对其他部门年轻女同事更是肆无忌惮的开着擦边的玩笑，林嘉蔓很鄙夷这个人，这种欺软怕硬的人都是没脊梁的软骨头。

　　刚开席的时候，王显还是收敛的，眼睛时不时瞟向主桌，等轮流敬酒场子热起来之后，这可是显出他来了，话里话外三不五句恭维着高雷，说着自以为幽默的酸话眼神来回扫向同桌的女同事们。要不说安排座位的人厉害呢，和王显同桌的5位女士中2个不熟，剩下3个没一个好调侃的。林嘉蔓和舒淑和他极少有业务交集，根本不熟。朱琰和小郁姐两人都是深耕行政人事多年的老手，话语间应付十个王显都不在话下。市场部的郝爽，别看漂亮的五官透露出的气质是温婉，但性子可是刚的很，去年上海展会期间，领导要求参加展会的所有员工必须参加晚上宴请客户的饭局，这姑娘一句话没说晚上直接没去，等展会结束回公司被领导叫去训话，姐们儿没惯着，直接在领导办公室开怼，后来整个35楼都流传着那振聋发聩的三连问：我是销售吗？陪客户吃喝是我职责范围内的事吗？对我提要求时五花八门怎么算奖金绩效的时候你们那么一板一眼呢？林嘉蔓记得市场总监的脸黑了一个星期。王显没喝工业酒精的话是不会去主动撩郝爽的。

　　憋着股劲儿想显眼，又难找突破口，挑来挑去王显端着酒杯探着身子眼睛腻出丝的看向了朱琰：“琰琰咱们俩得干一杯，你可是掌握我们的生杀大权的人。”

　　朱琰放下筷子，身子往另一个方向斜了一下笑着说：“琰琰？儿子都打酱油了还琰琰，叫朱姐。”

　　“你这身型曲线跟小姑娘一样，可不像生过的”王显说的林嘉蔓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余小郁接过话道：“那盘拔丝红薯是都让王经理吃了吗，嘴这么甜，朱姐这个月的考勤绩效你得给王经理算仔细点了。”

　　“小郁不厚道，什么算仔细点，你应该让琰琰多算点，我命根子都在你们手里握着的，还不得多拍拍马屁。”王显的每句话都让人听着觉得恶心。

　　“我们就是个搞后勤的，得靠着业务员们发工资，哪里担得起业务经理的马屁呢。”小郁面不改色的阴阳了一句。在每个以销售和市场为导向的公司里，处于鄙视链顶端的绝对是销售部门，而行政物流等后勤支持部门往往是处于底端，虽然所有人对这个职场鄙视链都是心知肚明的，私下业务员们肯定也对后勤管理的规章制度有过吐槽，但只有王显前几天在办公室明目张胆的说后勤工作没技术含量，小郁这么一说，让同桌的其他几位业务员如芒刺背。

　　旁边叶文龙干笑着拉了王显一下：“显哥咱俩前后桌坐了这么多年，没见你嘴甜的叫我不说，手里的这杯酒都快撒完了都没跟我喝一个。”

　　王显被叶文龙拉着喝完了一杯后自己又倒了一杯，“不跟你们这些老油条喝，对面的两位美女，咱们一起喝一个。”说着举杯看向舒淑和林嘉蔓。

　　林嘉蔓没接茬，转脸笑着对小郁说：“汉初的萧何，东汉的荀彧，东晋的刘穆之，明初的李善长哪个不是深谋远虑雄才大略？他们可都是管后勤的，行军打仗没后勤支持，那可是要兵变的。”

　　“说来诸葛亮也算是搞后勤的吧。”朱琰接话道。

　　眼见林嘉蔓不搭理王显，和小郁他们聊了起来，舒淑为了避免局面尴尬，她端起酒杯起身隔着桌子和王显碰了一下杯；“王经理太客气了。”

　　王显咂了口酒来劲了：“ 小舒性格是真好，又懂事，谁娶了你谁有福了，有男朋友了吗？”

　　“有了”舒淑答到，她不想和王显说话，但实在没有让场面难堪的勇气，只能简单的应答着。

　　“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呵呵，我们还不着急结婚，现在先不考虑。”

　　“恋爱不能谈太久，谈越久越难结婚，趁着年轻体力好赶紧结，男女之间能将就，就不要讲究，关了灯都一样，哈哈哈...”王显半躺靠在椅背上，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说出至理名言后的得意。

　　“小舒面色白里透红，一看就很和谐。”王显不知死活的又冲着舒淑加了一句。

　　全桌的聊天声像是突然被按了暂停键一样戛然而止，林嘉蔓筷子停在了半空中，她抬眼死死盯着王显。

　　和林嘉蔓背对背的叶宇成扭头看了一下她们这桌，然后侧身和姜海潮低语几句。姜海潮起身端起酒杯走到王显身边，本来半瘫在椅子上的王显跟装了弹簧一样噌一下就起来了，姜海潮右手搂上了王显的肩膀轻轻拍了两下，左手端着酒杯举起伸向全桌人，目光扫了一圈示意了一下：“我敬大家。”

　　全桌人都站了起来，大家共同举杯。喝罢姜海潮笑着说：“大家多吃点，菜都没怎么动。”

　　王显笑着说：“女同志们都吃的秀气,这桌基本就靠我完成指标了。”

　　“王经理晚上还是要少吃少喝，吃多了对脾胃不好，肝肾功能也受影响。虽然对你来说男女之间那点事关了灯都一样，但对你太太来说可是不一样的。”林嘉蔓幽幽地接了一句。

　　然后沉默就像洪水一样从一个桌子蔓延到另一个桌子，离的较远的两桌原本正在说话的声音也慢慢低了下来，然后整个包间都安静了，有不明就里的同事疑惑的相互低声耳语，刚要推门进入的服务生门开了一半被这诡异的安静弄的进退两难。

　　姜海潮嘴角抽了一下，然后右胳膊揽着王显稍用力带着他走向另一桌，边走边说：“咱们和年轻人有代沟，跟他们吃不到一起，走，和老丁喝一个。”

　　老丁赶紧端杯站起来。

　　另一桌的章达礼给同桌的梁艾可递了个眼神，起身走向林嘉蔓这桌招呼大家一起举杯，梁艾可拉着全部行政同事去陆锦阳那桌给大家敬酒，场子重新热了起来。

　　舒淑冲林嘉蔓微微一笑，捏了一下她的手，晚饭结束后她们俩和姜海潮打了个招呼后就回家。

　　这次事件以后，在公司走廊或电梯遇到的时候，王显都是绕着林嘉蔓走的。你看，凡是借着酒劲撒欢，事后又说喝多失态了的人，都是有意捏软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