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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昨日新娘(五) “我们的名 ...

  •   “现在,唯一的途径就是我们拿着足以动摇思警观念的证据前去申诉。如果我们没法说服他们,他们是不会轻易让南希离开的。”

      “是,我明白,”圣西蒙回答自己的哥哥,“费舍会帮助我们的,他现在已经为我们作出不少分析了。”

      “他要求你解释父亲关于哈朵曾经害我们被关进思警的教管中心的说法了吗?毕竟他已经前来仔细地盘问了我一次。”

      “我将我记得的全部告诉他了。”

      “这有损我们整个家族的名誉,但这可不是我们能左右的,”杰克坐在靠背单人椅上,仍然带着礼貌得体的笑意,“既然父亲才是那个害他自己的秘密暴露的人。”

      “其实……倒也没什么,”圣西蒙说,“我或许能稍微理解父亲的想法,他太过介意任何和思警有关的私人事务被放上台面。不过,他一直不认为替一位小姐承受一项无妄之灾是件多么难以启齿的事情。”

      “那是他的想法。我只在这一件事上恨他,他从来不关心我们又是怎么想的。”杰克的语气变得有些生硬起来。

      “嗯,是啊,的确如此,”圣西蒙面无表情,“在这件事上,你更责怪他,而不是哈朵,对吗?”

      “我们讨论这个不会有什么意义的。已经过去很久了,”杰克看上去在压制自己的情绪,“说到这,我想听听你还记得些什么。我们对这件事的印象是一致的吗?”

      “不会有什么差别的,”圣西蒙回答他,“如果你要听,我可以为你再讲述一遍。”

      那是在他们的青少年时期,一个古怪的礼拜日。他们的父亲从城堡外的地方匆匆赶回来,将杰克从城堡的藏书室叫出来,从教堂的唱诗班里接回鲁珀特。他将两个男孩子聚集在幽暗的地下室,将两管试剂分别塞进他们的手中。

      “过一会,会有思警来找你们问话,”公爵有一双惯于发号施令的、缺少柔情的大眼睛,他罕见地深深凝视着两个孩子,以他惯有的语气向他们陈述,“你们现在去把这些藏在自己的枕头下。如果他们问你们这是什么,什么都不要说。”

      “爸爸,思警是什么?”鲁珀特有些疑惑地问他。

      “是我们现在的公共安全部门,一种新式的执法者。如果我们做了什么被他们认为是错误的事情,我们就会被盯上。天知道为什么,但他们做任何事情都有可怕的服从性和效率。必要的时候,他们可以像蝗灾和鼠疫那样扫荡全境。”

      “……听上去很可怕,”在鲁珀特的记忆里,杰克在整个幼年和少年期一向无比依赖他们的父亲,此刻他正紧贴着公爵,像个容易害羞的年轻小姐似的抱着他的小臂,“我们要做的事情到底是什么?我们会因此被他们当成敌人吗?我不想这样,父亲!”

      “这是你们的母亲交给我的,来自她的一个朋友。因为从思警的从属部门拿到了这些东西,她朋友的行踪被思警盯上了。但是,他们的线索有限,只能将怀疑对象定在一个区域之内。如果你们说这是你们不小心拿到的玩具,她的朋友就会因此被免于更为细致的追查。”

      杰克皱了皱眉:“母亲的朋友,是哈朵小姐吗?”

      “你们不用知道这些。”公爵叹了口气。

      “那么,我就当做就是她了。这些药剂究竟有没有问题?”

      “南希告诉我,她并不能保证。”

      “啊,”听到这,鲁珀特也有些慌张,“如果我们被发现拥有它们,我们会怎么样?”

      杰克将弟弟拽到一边,直视着父亲的眼睛:“公爵大人,如果真如您所说,我和鲁佩的处境会很艰难的。我们必须要这样吗,就没有一个方法是可以靠我们的声望和辩驳而可以与‘思警’周旋的吗?”

      “你们不明白他们的可怕之处,如果在某件事上被列为怀疑对象,我们的名誉和荣耀在他们的铁蹄下一无是处。但是,相对的,他们只会在某件特定的事上对人留下印象,过去的行为不会影响下一次的审判。无论如何,你们必须这样,”公爵说着,“如果一定要我给出理由,你们要帮助你们的母亲。另外,你们的年龄还没有足够到可以完全承担罪责的地步,你们会受到宽容的待遇。”

      “我不相信能有什么宽容。”杰克那富于表情的脸上很快变了脸色,冷冷地面对着自己的父亲,“我们如果被推上断头台,那一定都是受益于您伟大的决意。”

      “杰克,”公爵那不容置疑的口吻从未如此让两个孩子惧怕过,“去做,不要再抱怨了。如果你们不去做,你们也不再会有被思警处罚的机会了,我会亲自那么做。”

      “……”

      残留在圣西蒙记忆里最后的画面,就是沉默下来的杰克牵着他的手,一步步地走出一片漆黑的地下室。他们来到楼梯口,鲁珀特悄悄拉过杰克的另一只手,将他手上的试剂管拿了过去。

      “我替你放好,你可以先逃走,我知道你擅长这个。”他对哥哥说。

      “什么?”杰克震惊地看着他,浅蓝色的眼睛睁大了,“不!我哪也不去,就让思警把我们一起带走吧。我们一起待在那里的话,至少我可以知道你还活着。”

      “噢,”鲁珀特说,“那么我先去替你放东西。你在前厅替我望风,看着思警什么时候会开始他们的搜查。”

      “这听起来还有些逻辑可言,”杰克点头,“也许,你可以把试剂放在公共区域。就这样让他们去怀疑那些已经死去或者被辞退的佣人,然后一无所获吧。”

      鲁珀特点点头,两个孩子在楼梯口相互告别。

      “剩下的事情,我记得很清楚,”杰克平缓的音调打断了圣西蒙的讲述,“你这仁爱泛滥的家伙,居然将两管试剂全部放在了自己的床头。我待在前门观察着动静,结果他们早就不知道从什么入口进入了我们家,押着你从我的背后走过来了。他们要带走你的时候,我赶紧拦住他们——”

      “看你的表情,我以为你想揭发父亲或者哈朵才是事情的主谋,”圣西蒙笑笑,“但是,你只是像丢失了理智一样对我大喊着,询问我为什么要把你的药偷走。思警当然认为你是另一位嫌犯,我们一起被套上了镣铐。”

      “我想我始终没有受到像你那么严重的怀疑,当年的思警比起现在来看还是些相对好骗的家伙。他们仅仅因为证据都是从你的房间搜查到的——不,或许还有你的一些编造得比我所说的更加真实的谎言,我无法求证——总之,他们就那样确定了你才是那个年轻的野心家和主谋,”杰克说,声音沉下来,“那是我第一次对你印象改观的时刻。同样地,我也仍然认为,鉴于我是最清楚你为这样的不白之冤受到过什么残害的人,我们本应对此有着一样的态度才对。”

      圣西蒙仍然笑意盈盈地看着他:“我还想知道你得花多久才能回到正常的状态呢。看起来你也并不想多做什么伪装了。”

      “……”杰克沉默了片刻,“别说我了,有时候我真搞不懂你,小鲁佩。你到底是真的具有包容的性格,还是实际上是个像父亲那样表面温顺的残酷的人?不管怎么说,事已至此,我并不觉得我们亲爱的父亲母亲以及米勒阿姨有什么值得同情的。我们的父母把我们当成可以丢弃和利用的牺牲品,而如果不是我们代为承担了那几个月的折磨和酷刑,哈朵早就该死在思警的手上了。”

      “你也说了,这都是旧事了,讨论起来也不会有什么意义。”

      “……好吧,就当我没有提起。但是,我还有一个私人问题,”杰克说,“当年我们被带走的时候,我比你早离开一些,在那栋地下建筑的门口等了你很久。在我去打探你的去向的时候,他们坚称你犯了更大的罪,让我跟随几个思警先行离开了。你再回到家的时候,并不是由思警带路的,你看起来脏兮兮的,神情恍惚——我很好奇你是怎么从那里脱身的。你是自行逃离的吗?”

      “我遇上了可遇不可求的情况,”圣西蒙平静地说,“监牢之中的守卫起了些冲突,有一部分认为他们正在做的事情是在残害无辜。我被推上了他们的辩论桌,成为了一个活着的论据,而那些捡回了良心的思警庇护我离开了牢房。因此,我得以提前从那个微缩的地狱里离开。不然,毫不夸张地,我可能会从此活在你的记忆里,成为你时常在大型场合提到的早夭的弟弟。”

      杰克的表情黯淡下来:“……你不该试着替我脱罪,那真的害了你。我猜你当年是个傻孩子——现在偶尔也会这样。”

      “这么说也没错,但我不为此后悔。”

      杰克从那把椅子上站起来,给了他一个拥抱。悲苦的阴云短暂地在亲兄弟之间流转,但也很快就被其他情绪取代了。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杰克结束了这个难得的亲密举动,轻声说。

      “虽然我不完全赞同——这次的意外或许是个弄清真相或者求得报复的机会。”

      “太对了,”杰克走向了房门,对圣西蒙说,“我始终以报复的心态看待这一切,我会让他们为自己的决定负责。每一个人,父亲,母亲,米勒,思警……”

      “说实话,我无法说出什么阻止你的话。”

      杰克则告诉他:“如果你只是想查清真相,我其实认为或许就是父亲残杀了米勒——你知道,防止他们做过的其他什么事情败露。这不失为一种思路。”

      “好的。晚安,哥哥。”

      “晚安,鲁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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