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长路墨墨人生》星月呦呦

7、成家 曹秀珍十六

　　曹秀珍十六岁那年，苏成高十九岁。
　　曹秀珍从十四岁起就没了长高的趋势，一直保持在一米四几，一米五还差点。苏成高在村落的同龄人中，倒算得上高挑，约莫有一米七八。在那时的偏僻村落，十几岁便可成家。对于苏成高来说，已经算是晚了。养父养母也早放出口信，说家中儿女已养成，寻合适人家配亲，只是迟迟没有回音。
　　说来，也是落后的时代落后的地区，许多人家女儿并不外嫁，多是舅舅的儿子娶了姑姑家女儿，伯伯家女儿嫁给了叔叔家儿子，姨婆家的孙女许给了二姨婆家……问起来，常言这么一句：肥水不流外人田。这些离奇的婚配，生出来的儿女，许是运气好，也有乖巧伶俐的。当然，大多是智商有缺陷的，不过，也几乎无人察觉。毕竟那会儿的村落，也没几户人家有条件供子女上学，只要能说话，能做活儿，那人就不算是傻的蠢的有缺陷的。也有人家的孩子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个傻子，或是身体有明显缺陷的残疾，但也没有人会认为是婚配的错。即使有人无意间提出亲人间许是不能婚配，那也会有许多人拿出许多例子进行反驳。
　　“那李家村，李大伯的儿子不就取了自家堂妹，你看看他们的后代，个个口齿伶俐，身体康健。哪个是有问题的？现不都活的好好的？”
　　“听说黄堂村，有户人家穷苦，娶不到女人，然后就和自己亲妹妹成了亲，也没听说他们的子女有什么问题。”
　　“依我看，人都有各自的命，那生出来的孩儿不聪明不康健，都是命数注定的。就算两人不配对，也生不出健康的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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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众人如此一说，即使察觉了真相的人，也不再认为自己是对的了。
　　寒冬腊月，大雪飘飞，冷风呼啸。夜深十分，两边屋子传来熟睡的鼾声。中间的屋子是养父养母的，此时的他们没有丝毫困意。
　　养母轻叹了声，动了动被子，凉风钻进了被窝。
　　“睡不着么？”养父问。说着从被窝中伸出手来，为养母掖紧了被子。
　　“嗯。”
　　“近边这些村子，都放了口信，也找了媒婆。唉，都说没有合适的。不是太年长，就是太年少，合适的也都许了人家。”
　　“曹秀珍个儿小，也不会针线活。这要是嫁了人家，怕是会被瞧不起，受了他人欺负。她要嫁人，我真是不放心。”
　　“两孩儿看着也处得来。要不，你明天问问秀珍，我问问成高？”
　　“先试探试探，别让孩儿心生膈应。”
　　“嗯，快些睡吧。”养父说着，身子朝养母靠近了些。不多久，养母便睡着了。养父眼睛微闭，他在想如何和孩儿开口。
　　第二天，养母养父拐着弯地试探了下孩儿的意愿。两孩儿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抗拒，但也没有表现出十分的乐意。家里的氛围发生着微妙的变化。半个月后的某个傍晚，两孩子答应了婚事。养父养母为此挑选了良辰吉日，苏成高和曹秀珍就此拜了堂，成了家。
　　他们的结合，并非因为喜欢，也并非迫不得已。养父母始终尊重他们的意愿，只是他们太过懂事，不想养父母为他们操心。婚后的第二年春天，曹秀珍的第一个孩子降生了，是个男孩儿。自此，她稚嫩的肩膀挑起了做母亲的责任，好在有养母帮衬着，日子，倒也过得去。
　　一年后，她又生了个女儿，模样像极了她。三个月后，女儿不知染了什么病，高烧不退，用药也不见好，最终在秀珍的怀里悄无声息地走了。秀珍还没能从失去女儿的悲伤中走出来，又怀了孩子。可不知为何，孩子出生后，哭啼了几声，不多久，也没了气息。
　　同年，村中不远一户人家娶媳妇，苏成高去吃席。那新妇，长得秀气，样貌没有十分出众，看着倒是顺眼。在众人喝酒说笑声中，苏成高安静地坐在角落，略显突兀。他喝着酒，眼睛定定地看向门外，可并不真的看外边，他的余光瞄向了新妇。时而，他也佯装不经意地偷偷看她一眼。他想将她的样貌看得再清楚些。她的眼角有颗痣，嘴角有对酒窝，笑起来时，甚是好看。她扎着两个辫子，头发乌黑发亮，额前的碎发随着微风飘动。她的嘴唇红艳，脸颊微红……
　　她看到了他，笑了笑，转身和丈夫说了几句，便朝他的方向走来。
　　“成高哥，不要光喝酒，也多吃菜啊。”
　　他脸颊瞬间泛红，他人或许会以为是酒的缘故，实则却不是如此。他笑着点头，没有言语。
　　第二年，新妇产下一子，孩子长得俊俏，可样貌既不像爹，也不十分像娘，与爷爷奶奶也不相像。苏成高听说她生了，以友好邻里的身份给她送了六个鸡蛋，一包红糖。
　　她的丈夫手脚愚笨，做活儿不太麻利。家中父母已老，没有劳动力，生活越发困难。一家子一年四季的劳作，就算收成好的年岁，也才够个勉强糊口。好在苏成高时常会送些吃食、布匹、用物过去。如此的热心肠，她的婆家大抵也是心知肚明的，然而却并未表现出，逢人只说他心地好。村中的男人妇人，却不是傻子，可也只在背后议论。
　　“成高那人看似老实，其实也不老实。”
　　“我一直以为他和他爹一样，是个守得住的人。前几天听人说，吉安生的孩子和他一个样。真是活见鬼了！”
　　“你们听说没？吉安孩子落地那天晚上，成高就提着鸡蛋、红糖给她送去了。”
　　“这么说，成高这人还算有良心呐。”
　　“有个屁，秀珍嫂子都生产三次了，成高哥不曾给她买过一次红糖。有良心？有个鬼的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