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长路墨墨人生》星月呦呦

6、养父养母 养父母待苏

　　养父母待苏成高和曹秀珍视若己出，也从不偏爱了谁。给苏成高买了布匹，做了衣，必然也会给曹秀珍买新布，做新衣。养父会木工、编织，养母会女工，技艺都十分精湛，十里八村的都知道。不仅如此，他们的庄稼也打理得十分好。除此之外，他们的关系也是出了名的好。一些好事的劝养父不要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一些多事的也总拐着弯地劝养母多为养父考虑。可不管别人口舌伸得多长，终归还是没能拆散了他们。
　　养父每每听到有人替他鸣不平时，总笑嘻嘻的说：“谁知道呢？没准是我耽误了她。”
　　养母也曾劝养父再找，她的肚子没个动静，她比谁都着急。可每当她说起这事，养父总笑呵呵地来一句：“没有好，没有好，哭闹声可吵人，吚吚呜呜，觉也睡不成了，我可不要。”若是养母说些自己愧对他家的话来，养父可就不笑了，严肃地来上一句：“你成天的瞎揽责，你可就没想过，是我的问题呢？”养母要是还坚持，说些自己肚子不争气，要是死了可就好了，可给她人空出个位置来之类。养父可就着了急了，上蹿下跳，气呼呼起来，像极了发了脾气的小孩，说起气话来：“你听不进我说的话，我以后也不听你招呼。你让我吃饭，我偏不吃，我饿死我自己。我也让你心疼心疼。你要让我多穿些衣，别冻着了，我偏不。到时候冰天雪地的，我偏要光个膀子，我冻死我自己，我气死你……”
　　经养父这么一闹腾，养母也就被逗笑了，不再说了。
　　养父的父母尚在那会儿，还是十分介意子嗣延续。无奈儿子不愿和儿媳分离，老人家倒也算通情达理，并未恶意刁难儿媳，只是到处找偏方，四处求神拜佛。作为儿媳，除了不能延续香火，其他各方面，倒也十分称职，没人能挑拣出她的不是。养父看到养母天天喝汤药，内心不是滋味，却又不能说服父母。于是每次进城买货，总偷偷买些冰糖。在养母喝汤药后，总偷摸着塞给她粒冰糖。在他父母去世后，养父就不让养母再喝汤药了。养母刚开始是不听的，总觉得喝着汤药，就还有希望。直到有一天，养父从山间劳作回来，快到家门口时，一改往日的嬉皮笑脸，像发生了什么要紧的大事，他阴沉着脸。养母自然能发觉他的异常，便试探着问东问西。
　　养父一直不语，见养母着了急了，这才缓缓开口，“你喝了那么些汤药，山南海北的法子，哪个法子你没试过。可就是没用！这说明什么？说明根本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说着，还呜咽起来。养母一时慌了神，她没想过这种可能，毕竟他人都说，是她的问题。养父接着说：“你另寻他人吧，我不拦你。”
　　“你说的什么话？你今儿是怎么了？”
　　“你另寻他人，还能有个孩儿，跟着我就不能有孩儿了。”
　　“我不寻，你不常说孩儿闹人么？我也不喜欢孩儿。”
　　“你当真？”
　　“当真!”
　　养父撇过脸去，“我不信你。”
　　“我发誓，我……”养母说着，站起身来，严肃地举起了手。养父见势，呼——地站起来，捂住了养母的嘴，笑嘻嘻道：“我信了信了，你要答应我，再不吃那些害人的东西。”
　　“不吃了不吃了。”养母应道。
　　养父听了，顿时喜笑颜开，将家里的药物、药罐子统统扔了出去。自此，养父养母都不再提孩子的事。
　　乡间邻里都说，灶台是属于女人的，洗衣做饭是女人擅长的，该做的。生了女儿，等到能做事的年纪，家里的女性长辈总是教她们做属于她们的活儿，似乎是规定好的，也告诫男儿，哪些活儿是不该他们做的。他户人家，要是被人看见男儿做女儿活，围上了围裙，做了饭，洗了碗，总是觉得羞耻。像是不能向人证明自己是个男儿身了，刹那间被人当做了娘们。村里一些老者也总说些男尊女卑、无后为大之类，说这些词前，还总一幅深沉模样，再加上“古人言”的前缀以增加话语的分量。女儿作为卑的一方，却也无人认为这有什么不妥，只道是古人常言，自古以来，那便是合理的了。作为妻子，做错了事，说错了话，被夫家打了，那也是不足为奇，常有的。只道是教训。这些被众人认可的言行言论，荒谬的枷锁，却未能成功施加在养父养母的身上。
　　养母站直了，和养父一般高。穷苦出身的她，没有缠足，脚长甚至超过了丈夫。刚嫁来这边，也是邻里间的笑话，都说她的脚大，是个踩牛粪的好料子。她性格软，也不生气，只是笑。养父听了，若是不那么难听，他也就笑笑。要是话说的过分了，他也会毫不客气的替妻子说回去。他说话不急不慢，说出来的话也不带粗俗字眼，但却能说得人哑口无言，又引人发笑，不得罪人，也解了自己的不愉快了。他不觉得脚大有何不妥，倒觉得他人不可理喻。人人都有脚，不过是长些大些，又有什么要紧呢？手指还有长短，人还有高矮呢。都是人，不过是大小高矮胖瘦不同，又有什么区别呢？哪还能根据外观分出个好坏来？好看或是不好看，也是由人定义的。自己觉得好便好，管他人做什么。他不理解，都是长了脑子的人，何必人云亦云？
　　养父每次忙完自己的活儿，也常帮着养母生火做饭，洗碗扫地。若是有人见了笑话他，说些“哎哟哟，男做女工，越做越穷啰！”之类的，他便笑呵着回：“我有手有脚的，女人能做的活儿，我也能做。你媳妇若是有事回了娘家，怕是还要做个大饼给你挂脖子上，才不至于饿着你哦。”
　　养父对待养母一直和颜悦色，不曾急过眼，更不存在骂她打她了。同村的女人，多有羡慕养母的。可也存在一些女人，背地里斜着眼瘪着嘴不屑地说些，不长久的，不过是新媳妇进门，新厕所修成，三天香！你看他们能好多少时日。即使养父养母的好关系都持续了十多年，也还是有人不屑地等着看他们的笑话。她们不相信，世间真的有这般恩爱的人。况且，养父养母的样貌都算不上好看。他人想不明白，这两人怎么会如此相爱，爱什么？据说，曾有人不信邪，去招惹养父，总觉得凭自己的样貌肯定能被养父喜欢。结果却是碰了一鼻子灰，丢了颜面。
　　养父回家还抱怨说：“不知那人是抽了什么疯，最近阴魂不散，趁人没注意还动手脚，怪惹人厌烦。”
　　养母笑说：“莫不是看上你了。”
　　“那真成笑话了，看上我什么？”
　　“看上你勤劳能干，脾气好，有良心……”
　　“真看上我了，也没戏！我的心，你知道的，可只在你身上。”
　　“别人那般漂亮，又倒追你，你能不心动？”
　　“不心动。我只觉得你好，你懂我，她们不懂。”
　　养母便娇羞地笑了，不再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