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长路墨墨人生》星月呦呦

11、五妹 五妹八岁那

　　五妹八岁那年，曹秀珍顺利产下一子，是个女儿。养母看她身子虚弱，让她往后别再生了，莫累坏了身子。于是，便把这个女儿唤作幺儿，全名苏幺儿。
　　曹秀珍没什么奶水，养母担心幺儿养不活，便常抱着幺儿出去讨奶。有奶水的妇人，也都十分好心，哪怕自己奶水并不多，但只要有，总不会拒绝。六个月后，苏幺儿已经能进食米汤、米糊之类，便彻底断了奶。苏幺儿虽然还小，但属于曹秀珍的农活儿却无人替代，于是做事的的时候就将幺儿用布条绑在背上，通常也只有在晚上睡觉的时候，才得以放下孩子。之前生养的孩子小时，也都是如此。
　　带孩子本就不易，却还要同平时一样忙活。可曹秀珍虽累，却也没有一句怨言。毕竟村中其他妇人都是如此。似乎孩子是她们生的，带也理所当然要由她们来带。
　　幺儿一岁多时，会爬着走了，曹秀珍便将幺儿交给了九岁的五妹。五妹在家除了负责幺儿的吃喝拉撒之外，家务活也是由她负责。平日里母亲做家务时，总让她在一旁学着点，看得多了，到她自己做时，也能做得有模有样，几乎无可挑剔。可有了女儿帮忙，曹秀珍也并没有因此轻松很多。毕竟，多了张嘴吃饭，要的吃食多了，庄稼自然也要多做的。苏成高除了种田收谷时节会在家中忙活外，其余时间基本都在别家务工。大儿子自七岁时，能帮忙做些事了，就由苏成高带着四处做活儿了。现如今，也有十四岁了。身子骨倒是壮实，就是不太长个儿。样貌乍一看既不像父亲，也不像母亲，可若是细看的话，倒是和父母有许多相似之处。做活儿还算麻利，就是不太勤快。犹如癞蛤蟆一般，你踢它一脚，它就动一下，你若不踢它，它便也不动了。
　　一日，如往常一样，家人都外出劳作了，家中只剩五妹和幺儿。不知为何，幺儿一直哭闹，五妹怎么哄都无济于事。眼看幺儿的嗓子都哭哑了，五妹越发着起急来，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便想着把幺儿抱去山间找母亲。九岁的女儿抱着一岁多的孩儿，还是比较吃力的。况且山路崎岖，道路狭窄，幺儿不仅嚎哭，还不老实，乱动弹。就在路过一个山涧时，石头众多，五妹一个没踩稳，连同怀中的幺妹一同摔到了路下。五妹顾不上疼痛，爬起身来忙去检查幺妹是否受伤。只见幺妹额头撞到了石头，只是擦破点皮，五妹顿时松了口气。她一手抱着幺儿，一手拽着草木，艰难地爬到了路上，继续前行。幺儿受了疼，倒是不乱动弹了，但哭得越发厉害。
　　“幺妹啊，姐姐抱你去找娘，你乱动什么呢？看，磕疼了吧。”五妹心疼地吹着幺儿的伤口，泪水在眼中打着旋儿。
　　见到母亲，五妹远远地就将幺儿的反常大声告诉了母亲。曹秀珍听罢，放下手中的锄头，小跑着迎了上去。她焦急地接过幺儿，一眼便发现了她额头上的擦伤。她瞬间皱起眉头，凶巴巴地看向五妹。五妹吓得后退了几步，结巴着试图解释。可话还没说出口，曹秀珍的巴掌就落到了她的身上。还欲再打时，她发现五妹眼角上方肿了鸭蛋大个包，连着眼睛也肿了。曹秀珍扬起的手停在了半空，然后默默收了回来。
　　“这么大个人了，走路还能摔着！你看你把幺妹摔的！也幸好！要是磕到点子上，磕死了，你看怎么办！”曹秀珍厉声数落着五妹，“蠢得像个猪一样，把幺妹关在屋里，你出来找我不行么……”
　　五妹哪有那么愚笨，她当然知道把幺儿放在家中是最省事的。可幺儿已经能到处爬行了，关她一人在家，怎能放心得下，总还是担心这担心那的，还不如带着安心。五妹也不争辩，任由母亲数落指责。她默默收拾着农具，不发一语。
　　曹秀珍抱着苏幺儿去了村中一户会医术的人家，老者给幺儿把了脉，没说什么病症，只给她开了些中药。苏幺儿喝了药，可也不见明显好转，还是哭闹。傍晚，一个女人劳作回来，路过曹秀珍门口时，听见了孩儿嘶哑的哭声，又见曹秀珍和养父母形色焦急，便好奇的走近询问。当了解情况后，女人表情夸张地大声说道：“哎呀！你们怎么不早问我呢？这个我了解，我知道法子啊！”
　　曹秀珍和养父养母伸长了耳朵，等着那女人接着往下说。
　　“孩儿这是遇见恶鬼了，恶鬼缠身！你们去找我那三伯，他不是个好人，是他放的鬼！你们拿点钱或是吃食去他家找他一趟。”
　　“然后呢？请他来家里么？还是把孩儿带过去？”养母焦急地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
　　“不用不用，你们照着我说的做就行。你们过去，就说不知怎么了孩儿哭个不止，然后把钱给他，他就会明白的。你们不用多说，你们这一过去，他就知道自己暴露了，自然会不好意思地收了恶鬼回去。”
　　曹秀珍听罢，忙去里屋翻找。养母也疾步去了自己房间，不多会儿，拿出几张皱巴巴的票子。
　　“秀珍，别找了，快拿我的去。”养母将钱递给曹秀珍。
　　曹秀珍紧紧攥着钱，向那女人的三伯家跑去。曹秀珍送完钱回来不久，苏幺儿就神奇地停止了哭泣，哼哼着慢慢进入了梦乡。一大家子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不知曾几何时，这种恶鬼的说法就存在了。听说过这回事的人，要是家中孩儿哭闹不止，便会拿着钱财或吃食送去他人家中，以此求得孩儿脱离恶鬼，停止哭闹，恢复健康。他们对此十分相信，几乎无人质疑。不止小孩儿，就是那成人，要是身体不适，喝药也不见好转，无需多久，他们就会转而去求神问仙。
　　苏幺儿停止了哭泣，至于是得力于老者的中药，还是三伯收回了恶鬼，在当时的人看来，都还是十分认可后者。
　　第二天，五妹醒来睁开眼的第一件事，便是去看幺妹，看她是否还好。她把脸轻轻贴着幺妹的额头，看她是否发烧，当感知到幺妹没有发烧，并且呼吸均匀时，五妹紧绷的心，这才完全放松下来。
　　五妹十分耐心，也没什么脾气。她的外观看起来还是个小孩儿，却表现出了与这个年龄严重不符的成熟。她给幺妹喂食，帮幺妹洗漱，教幺妹说话，逗幺妹开心。她扶着幺妹，一步一步，教会她走路……
　　在苏幺儿三岁那年秋季，五妹生了场病，高烧不断。曹秀珍去寻了医生，买了药，同时也求了神问了仙，但都不见好。半个月后的一天早上，苏幺儿再也没能叫醒她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