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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乱世 社会动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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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动荡,即使身处深山,也免不了受到影响。某段时间,这不太平的日子也抵达了深山,使得这个原本还算平静的山村,一时也陷入了混乱恐慌之中。幸运的是,他们远离战火,不幸的是,土匪猖獗。
听说邻村的妇女孩童受到了土匪侵犯,周边各村也都人心惶惶。曹秀珍还算年轻,土匪真的来了,她大概率也免不了被侮辱。养父养母担心,便让苏成高带着妻儿去投奔舅舅。
在舅舅家借住,也不能吃白饭,总要做些事的。早饭时间,舅妈念叨着家中盐快完了,苏成高听了便主动去了县城。那时,没车,穷苦人家去哪都靠双脚。苏成高走了整整一天,直到傍晚才到县城。当天,他在街上找了块儿遮风避雨的地方,睡了一晚,第二天清晨买了个油粑做早餐,接着就去了盐铺。卖盐的是个二十几岁的小伙,见了顾客一脸微笑。苏成高买好了盐,刚走出盐铺,就被巨大的爆炸声吓了一跳,接着就看见很多人朝他的方向跑来。枪声、哭喊声、马车轱辘声、关门声……苏成高慌了神,跟着人群狂奔。跑不多远,听见前方也传来了枪声,一时人们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只见前方奔跑的人一个个倒下,人群瞬间乱了手脚,像无头苍蝇一般,四散奔跑。有人狂敲店门,有人翻越围墙,有人躲在角落,有人跪地叩天……他们颤抖着身躯,抱着一丝侥幸,希望能躲避死亡。苏成高不熟悉路况,盲目地跟着别人。他一心只顾着逃命,无心看路,一不小心,一脚踩空,摔了一跤。苏成高龇着牙,忍着痛将脚拔出。只见脚外踝的皮被擦掉了,露出白骨。一看,是个下水道,上面的石板未盖严实。苏成高掀开石板,躲了进去,又从里面将石板盖好。他躺在臭水沟中,透过下水道的缝隙,观察着外面的状况。他亲眼看见活生生的人一个个倒下,遍地尸体,陌生的血沿着缝隙,滴落在他的身上、水中,发出渗人的滴答声。他亲眼看见妇女被日本人侵犯,看见奔跑的小孩被砍掉头颅……他不敢出声,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曹秀珍听说县城沦陷,眼泪夺眶而出。因为她的丈夫,孩儿的父亲,还没回来,生死未卜。哭什么呢?哭她爱的人?还是爱她的人?你若问她,她也回答不出,因为她自己也不清楚自己为何会哭。仔细想来,要是苏成高真的死了,她往后的日子便彻底没了依靠。虽说,苏成高待她并不好,可耕田犁地、挑秧担谷之类,还是要倚靠他。但她哭的当时,却并未考虑到这些,无意识状态下的真实反应便是担心,害怕他死去。她哭着和舅妈说想去县城找他,舅妈没阻拦,但为了她安全考虑,舅妈抹了锅烟灰在她脸上,还把她头发拆散,揉了些灰土上去,衣服上也涂抹了好些脏污。把她装扮成了一个疯癫的叫花子。
曹秀珍去往县城,一边走,一边哭,她怕苏成高真的死了。脑海里浮现出和苏成高的点点滴滴,所有能记得的一切都在脑海放映,唯独他暴打她的场面懂事地没有呈现,只显现出他的好来。她哭花了脸,脸上的乌黑也被泪水洗掉一些,显出她原本的模样。她每走一段路,便抓一把路上的灰土抹在脸上。
苏成高在下水道的污水中躺了两天一夜,看到外边没了动静,在夜深十分,他才偷摸着从下水道出来,摸着黑出了城。他在城外的灌木丛中睡了一晚,第二天蒙蒙亮时,他才借着微弱的光搞清回家的方向。他连跑带爬地往家赶,生怕被日本人发现。路上,他看见一个黑影,站在距他不远处,他试探着问了声:“你去哪?”那人没有回答他,也没有动。“日本人进城了,别往城里去!那群狗娘养的!黑心肝!杀人都不眨眼。”他又说了句。黑影还是远远的站着,没有回复。他突然想到了那个孩子,觉着黑影可能不是人,想到这儿,他瞬间吓出了一身冷汗,背心发凉。他后退了几步。黑影大哭起来,一边哭还一边朝他跑来。苏成高连连后退,见黑影越来越近,他吓得转身拔腿就跑。
“哥,是我,秀珍,我是秀珍啊。”
听清了黑影的声音,苏成高这才停下脚步。曹秀珍心疼地接过苏成高扛在肩上的布袋,一前一后的往舅舅家走去。
舅舅家距城近,苏成高回到舅舅家的第二天便启程回了自己家,相比土匪,他更怕日本人。苏成高走了,曹秀珍必然也是要跟着走的,但又恐土匪,并不敢真的回家,便和五妹躲在了距家不远的山间,由养母每天早晚偷偷地送些吃食。其他人家,大多也是如此,将年轻的妻子或女儿藏在山间,每天悄摸着给她们送些吃食。
土匪在这片村落闹了两年,后面去了他处,具体去了哪里,无人知晓,都只是猜测。土匪走后,村里多了些疯癫的妇人,多了些不干净的地方。
“村边那口枯井,可不能靠近,听到没?”一位母亲严肃地同女儿讲。
“为什么呢?”
“隔壁王婶的女儿就跳死在那儿了。”
夜深,水域的哇声一片。月色空明,万里无云,星子密布。她们睡在床上,棕垫上,泥土中……一切又好像恢复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