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霖凌戚》何不用牛刀

3、危机伏笔 初到上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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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看成房子，二人有点扫兴地回到家，门上有封信，是首岩寄来的。自从瑞霖到上海，这是她收到的从家里给她寄的第二封信，由于时局和战乱，水路铁路经常中断，送信的信使也常常在半路就殒命失踪，危险升级信件丢失，通信也就常常中断了。

　　好不容易收到二哥的信，瑞霖满心欢喜地打开，收到的却是一个坏消息。

　　“急，钟镜哥的婚期提前，将定于下个月六号过门娶亲。娶的系万家二小姐。”什么？钟镜哥要结婚了？娶的又是万家的人？不用说，这肯定也是三婶一手做的主。听首岩说，万家得知瑞霖出逃苏家悔婚后大为恼火，曾几次上门到苏宅大闹，要么赔偿，要么给人，要么报官。苏家的人也找了瑞霖整整一个月，首岩虽被禁足一个月，但丝毫没有透露瑞霖的半点消息。幸好前些日子万家的少爷抽鸦片过量，在家中晕倒被送到医院后医生说他命不久矣，万家这才停止了对苏家的骚扰。这些天他们正忙着筹备万家二小姐的婚礼呢，自然对苏家的关注也减少了。

　　呵，说到底，万家败势早已无法逆转，只要轻轻一推便会倾覆。那包装的再好看的名头和外衣，不过就骗骗爷爷这些不知早已时事的人，虽然外面是好看的名头，其实内里已白蚁驻蚀，病入膏肓。万家为何会对苏家不再纠缠，当然不是因为自知理亏，而是赶着攀附钟家这样的权贵罢了。这一切，瑞霖都看在眼里，也恨在心里，但钟镜哥的事她却无能为力。即便是一座即将倾覆的宫殿，也并非一个人就能轻易推动。她知道，只有成长为更强大的人，才能有足够的资格去保护身边的自己所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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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这周的稿子送得有点迟了。”大家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同一个方向。一个高大的身影匆匆跨进了报社大门，定睛一看，一位少年雄姿英发，眉目清秀，目光澄澈。一身米白色长袍，手提黑色公文包，颇有温润儒雅之气。他的到来让在场的人都变得兴奋不已。

　　他敏锐地发现了报社里的新面孔，于是他徐徐走来，弯下腰，对坐在位置上发愣的瑞霖挥挥手，“嗨，我是报社的主编，叫我钟芒就行。”钟芒是高年级的学生，马上就准备上大学了，学校的报社便是由他和几个伙伴创立的。

　　“嗯，”瑞霖只是微微点头“我……我叫瑞霖。”原来，这些天自己在校对的文章中就有眼前这位的作品，原来那些有力量的文字是出自他之手，这又是怎样一个充满力量的人啊！这又是怎样一个胸怀满腔热血的人才能够写出那样的文字！瑞霖看似平静，内心却波澜万丈，一种奇怪的复杂情绪油然而生，是敬佩，是仰慕，还有……

　　钟芒平时为了学业很少亲自来报社，现在的社长已经变成了较低年级的林小满，小满出色的组织力和亲和力，让报社蒸蒸日上，井井有条。今日钟芒的忽然到来，是准备跟众人商量一下报社近来遇到的问题。

　　“大家知道，我社的报纸深受本校同学和外校同学的喜爱，里面传达的都是积极向上观点，充满生机的新思想新理念，每次的报纸都是一印好就被抢空。”钟芒提高了嗓门，认真严肃地说：“可是最近，受到当局政府的影响，学校要求我们更改报纸的内容，不可冲撞，批评政府，也不许议论其他进步理念和思想，只能刊登校内故事，不准涉及政治，否则将收回我们报社的出版权和场地使用权。”

　　这席话一出，大家便炸开了锅，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有的说这跟那“不平等条约”有什么区别，有的说报社这次要大难临头了，有的恳求社长一定要想办法。

　　“静一静，”片刻以后，钟芒举起右手示意大家继续听他讲：“我已与学校进行了几番交涉，但是这个条件始终没法谈妥。我们创立报社的初衷是什么？不就是鼓励大家思想进步，宣扬进步思想理念吗！我们绝对不能妥协。”

　　“对，不能妥协。”大家齐声附和着。

　　“我想，我们的报纸内容这么优秀，理应让社会上更多人的看到。不如我们就趁着这个机会，把报社搬到外面，拥有更大的场地，更大更先进的机器，更多的人手，让我们报纸的产量增大，进而让更多人看到我们的想法和理念。”提到这样一个宏伟的大业，钟芒的双眼瞬间燃起了战斗的熊熊烈火。

　　“可是，经费和场地怎么解决呢？”林晓霜冷静地来了一句。

　　“对啊，而且现在到外面做报社可是很危险的，特务每天都在捕捉社会上的先进知识分子并且羁押起来，许多人被秘密杀害了也未可知啊。”林小满担心地说出了她的顾虑。

　　“经费的事不用担心，我会用我和其他几位报社主编兄弟的奖学金去解决这个问题。至于危险，从创立报社之初我就知道其中的危险，但是没有冒险我们又怎会有今天。我相信邪不压正，人总要坚持自己的理想，去做自己认为对的事。光明总会打败黑暗，终有一天，时间会证明，我们的努力都是值得的。”此时眼前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怀揣着理想的炽热的心在这个小小的报社里发光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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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出成立新的报社无疑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钟芒并不指望所有人都愿意加入，他只吩咐了社长小满安排成员名单的事宜，自己便开始着手寻找场地和机器。

　　外出参加报社活动已经成为了参加激进组织的社会行为，届时失去了学校的庇护，政府特务对于激进学生的抓捕就会更加轻而易举。瑞霖放学后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在大上海的街上乱逛，琳琅满目的商店立在街边一个接一个，光顾的人多是衣着光鲜靓丽的有钱主顾，她路过上海人声鼎沸的债券股票营业厅，目睹着人们的疯狂；她路过飘香四溢的小面馆，感受着生活的烟火气；她路过时尚摩登的百货大楼，心中却涌出一丝落寞。虽然不知道大哥在报社的工作是如何，但是瑞霖能感受到大哥身上背负的压力。也许自己的大哥也像钟芒一样，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想到这里，瑞霖对于大哥的敬佩又加深了一点。

　　瑞霖好似有种与生俱来的勇敢，只要认定了一件事儿，就一定会坚持下去，不论最后会付出怎样的代价。瑞霖并不惧怕特务的抓捕，她同意钟芒的话，光明总会战胜黑暗，就像自己当初决定从家里逃出来那样。

　　转来转去走进一条小弄口，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哥哥的报社附近。在狭窄的小巷中，她看见一个穿着校服的女生肌肤如雪，容颜娇嫩，却被四个身穿黑色衬衣的小混混团团围住，站在一旁的还有一个身穿白色衬衣棕色洋背心的男生，他背对着人群，插着兜，独自摆弄着脚上崭新的皮鞋。

　　一个小混混粗鲁地抓起女生的手，“快跟我们走，我们少爷可喜欢你啦！”女生极力摆脱着他们，可惜四个人将她围堵在墙角，令她无处可逃。

　　如此情况，和他们硬碰硬肯定不行，只能智取。瑞霖认出了女生身上的校服与自己同属一家，她也认出了那几个小混混，也是学校里的的熟面孔。于是她灵机一动，扯着嗓子朝着外面喊到“哟！这是谁啊，怎么还有人在这儿欺负人啊！”巷内的小混混被吓了一跳，连忙朝外东张西望，发现许多人朝这边看过来，他们赶忙停止了手中无礼的动作，齐刷刷地看向他们的少爷。打扮时髦的男生闻言也缓缓转过身来，他很快就发现了街口的瑞霖，他不屑地笑了一声，便朝外走。

　　男生一对凤眼两叶剑眉，棱角分明的脸上那双森冷的眼睛透露着一丝寒气，他嘴角微微上扬，邪魅一笑，放荡不羁。他漫不经心地走到瑞霖跟前，弯下腰盯着她的双眼，轻蔑地甩下一句“呵，就你还想逞英雄，别做梦了，哈哈。”

　　瑞霖抬眼盯着男生的眼睛，嘴角也微微上扬，学着他的样子轻蔑一笑，“呵，不然你为什么来找我？”

　　像是被说中了心事，男生将眼睛从瑞霖的脸上抽回来，扭头看向别处，想掩饰自己惊讶的眼神，他没想到，路边这样一个小野猫似的女孩竟然不怕他。这时一个小混混冲了过来，想给自家少爷打气，“萧公子，快收拾她，咱们给她点颜色瞧瞧。”他丝毫没注意到男生慌张的神色。

　　被小混混一说，瑞霖马上认出了男生的身份。男生名叫萧琅芥，他的父亲是上海伪政府的要员，他也是瑞霖学校的学生，在校内常常有一群小混混闹事，这些想必都是他的爪牙，他在学校可谓是臭名远扬。哦——原来是“汉奸”啊，瑞霖的底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她步步靠近慌乱的男生，轻蔑地对他说：“怎么？你们在这儿欺负人还有理了，大家伙都来评评理啊！看看谁服你。”瑞霖带着充满胜利的微笑看着男生。对方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那双凤眼充满了怒火，可他不能当街发作，已经有好些人围了过来。他深吸了一口气，喘着粗气朝巷内大喊了一声“走！”便匆匆离开了。他身边的小混混面带疑惑与不解，开始激动地质问起男生：“这可是不可多得的好机会啊，您怎么就走了呢？”“最近老爷刚在新政府上任，要树立亲民形象，这种节骨眼上，不能被别人抓住把柄，若是让人知道新政府要员的儿子当街强抢民女，他还怎么树立形象。更何况，这又不是我要去做的……”男生头也不回地走了。

　　目睹着小混混一行人的背影远去后，瑞霖连忙搀扶起那个墙角的女生。女生体态轻盈，眉目如画，妙目如波，甚是灵动，肌光胜雪，清丽婉转，长相极美。瑞霖忙安慰惊吓中女生，“别害怕，那些已经坏蛋被我赶走了。我们快走吧。”

　　女生连忙道谢，说自己是去银花楼给小姐买点心的，谁知道路上碰到了这群小混混，现在点心都该卖完了。哎呀呀，瑞霖不禁发笑，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点心，现在当然是家去要紧啊。女生不住道谢后，便被瑞霖催着小跑离开了。

　　快活地转过身，瑞霖愉快地对着夕阳笑着，她现在充满活力，就像当时决定从家里逃出去时一样。是时候回家了，准备朝巷子里走，忽然，瑞霖看见有几个黑色人影一闪而过，她定在原地，想起大哥对她的叮嘱，扭头，快离开这里。没走两步，一只温热的大手搭在了瑞霖的肩膀上。“你怎么在这里？”大哥有点惊慌地问她，不等她回答，便被大哥有力的大手一推“快走！”。

　　没过多久，一阵震耳欲聋的枪声响起，就这么打破了平静的黄昏，扰动了袅袅炊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