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霖凌戚》何不用牛刀

2、新生 初到上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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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船上摇摇荡荡，瑞霖不知不觉就睡着了。梦里又是那个熟悉的场景。

　　一道白色的闪电划过夜空，一袭白色长袍穿梭在小巷子中，如同一道敏捷地闪电躲避着行人的目光。那人黑色的圆帽下似是父亲的面庞，可已经因为记忆不清而模糊。他将公文包夹在腋下，像护送宝贝一样冲向秘密据点，可每到这时候，警笛声此起彼伏，愈来愈大。“不好，暴露了”他骤然停下脚步侧身溜进窄小的小巷隔间，小心翼翼地回头，却与一个身着制服的警察撞个正着……

　　”啊！！“惊醒，瑞霖猛地坐直，尴尬地望向窗外，极力平复自己的内心。父亲母亲，你们究竟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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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海到了。船一停稳，瑞霖便见到了岸上等候已久的大哥首光。大哥首光身高八尺，玉树临风，相貌堂堂，亦是一表人才。

　　“好久不见，长高了瑞霖。”大哥首光帮瑞霖提着行李，拍着瑞霖的肩膀，欣慰地笑了笑。二人打了一辆黄包车很快就去到了大哥首光住的小房子，在学校旁边，很显然这是学生公寓。大哥在不远处的报社工作。房间很小，只有一个卧室。

　　“我睡沙发吧，你睡里面房间，”还是那个那么有趣的大哥，还是那么喜欢嬉皮笑脸。

　　“这怎么好…”瑞霖难为情地低着头，像是一只害羞的小猫咪。

　　“瑞霖，你的事首岩在信里告诉我了。这趟来上海恐怕一时半会回不去，就把这里当自己家。想家的话就给你二哥写封信。”

　　“嗯”瑞霖低下头，其实她早想离开那个家了。她的父亲和母亲都在上海，在那个腐朽的大家族中，瑞霖觉得自己总是格格不入。那些禁锢人思想的制度，早就该被打破，缠在人们身上的枷锁，早就该被粉碎。她只想逃离，逃离黑暗的深渊，逃出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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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巧下午时分，一阵叮叮当当的敲钟声过后，一个个身着长袍男学生和穿着天蓝色褶裙的女学生成群结队地走出校门，他们脸上洋溢着年轻的朝气与蓬勃。不同于钟镜哥和首岩哥上的学堂，这所学校竟是男女同校，这在瑞霖生活的小镇看来离经叛道，在大上海却是怡然自得。想到自己刚刚逃出生天的际遇，瑞霖感到好不羡慕。目睹着他们的背影，大哥看出了瑞霖心思，“我们瑞霖也想上学读书？只要你想去，哥一定给你办妥。这里可是上海！”首光拍着胸脯向瑞霖保证，他看着眼前的瑞霖，有如此这般勇敢的性子，也许上海真的更适合她呢！

　　接下来几天，大哥带着瑞霖在上海四处转了转，酥饼熏鱼小笼包，公馆公园城隍庙，一处也没落下。马路上行人川流不息，黑色的吉普车无所顾忌地在行人间穿梭，人力的黄包车穿行于市井小巷却仍被人唾弃，车夫接二连三的“谢谢客官”也只是带着一丝讨好的韵味。

　　如此崭新又梦幻的世界，瑞霖只在书里读到过，儿时的她好不向往，原来这些都是真实存在的。自由的世界里，一切都是那么迷人美丽。

　　夜晚的上海华灯初上，路上的霓虹灯星星点点，正瞧见一位身姿婀娜的女子浓妆艳抹，卖弄风骚地与一位身着西装革履的男子走出歌舞厅，大哥见状便猛地用手揽住娇小的瑞霖，推着她向前走，坐上了回家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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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过几天，瑞霖的入学申请便被批准了，哪怕只是插班生也无伤大雅，学校致力于提高国民的文化水平，对申请入学的学生都十分宽容大度。只是前段时间的罢课罢工热潮使政府内部出现了反对的声音，认为是学校的纵容和管理松散，才导致了街头暴乱的产生。每次提到这件事，大哥首光都十分窝火，但是却又无可奈何。

　　学校是新式学堂，教学大都是以白话文为主，也不时会有几个顶金发，带着红鼻头的垂垂暮老们来传讲西方理论。倒是少见那些留长辫子，穿长袍的老讲师前来，和家乡的学堂竟然一点也不一样啊。按照瑞霖的年纪，应该正在读高中。这次是她第一次进学堂，课本是那么新颖，国文，数学，外文的课程琳琅满目。幸好瑞霖从小跟着母亲学习，字能认识五六成，也有三五成会写，这样她的课才不会上得太过费劲。

　　“同学，你是新来的吗？”一个扎着双麻花辫的女孩来问瑞霖，她的双眸清澈如水，眼里透露着求知的渴望，她的皮肤微微泛红，透露着健康的光泽。

　　“嗯，我叫苏瑞霖。我今天第一天来上学呢。”瑞霖害羞地低着头，脸颊不自觉地变得绯红，她还不时用余光瞥着旁边的女孩，她的温柔与明媚暖人心田，使人很快就放下了对她的戒备。

　　“我叫林小满，我是班长，你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来问我。”女孩盈盈笑颜，嘴角的弧度好似一轮弯弯的明月。

　　“我……我不太认得一些字，可能……可能不太能读得懂书呢。”瑞霖感到尴尬不已，谁来上学还不会认字啊，真是的，我是不是不自量力？想到这里，她的脸变得更红了。

　　“啊这样啊～那不如，你和我一起加入学校报社吧，做些誊抄，校正的工作，一来二去，你也可以认得许多字了，好吗？”

　　“如果可以的话，那实在是太好啦，谢谢你，小满。”瑞霖记性很不错，至少她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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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里很快就发现了瑞霖逃跑的事儿。大家都心照不宣，三婶也直接到爷爷那里去告起状来，指着首岩破口大骂，直指他是这件事的罪魁祸首，要将首岩也关禁闭。见孙女不见了，爷爷自然是十分着急，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此时他能做的只有跳脚，人到底在哪，首岩却打死不说。

　　“唉，当时二儿走的时候就留下这么一个孩子，她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可怎么办，我又怎么跟二儿交代啊！”爷爷实在忍不住便亲自去求首岩让瑞霖先回家，有什么别的可以以后再说，婚事也可以推掉，但要先让瑞霖回来啊。

　　“哼，爷爷，如果瑞霖回来她恐怕就再也没有机会逃离这里了，话虽这么说，但等她真的回来了，你们又会翻脸不认人，之前说过的话都不过是戏弄小孩罢了，我不再是小孩了，不会再受你们忽悠了，瑞霖也是。”说完首岩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留下爷爷一个人静静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爷爷不明白，为什么他做的这些都是为了小辈们好，给瑞霖的婚约也不过是想让瑞霖不要再离经叛道，他做的这些不过是想让孙女过得好，为什么到如今却变成了这样，好像他在害人似的。

　　其实这婚约不止瑞霖一人，还有万家的二小姐，也是三婶做媒才成的好事，只是按照先后顺序，婚期定在了明年中，男方是钟家的大少爷，眉清目秀，随父成业，现在也是镇上有名的医生了。人家两家都是欣欣喜喜地，怎么到了自己这苏家就闹得如此鸡犬不宁？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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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瑞霖，我们报社新来的同学，以后大家就互相关照，可千万别欺负人家啊！”小满第二天便带着瑞霖来到了学校报团，热情地向大家介绍着瑞霖。看着小满身上充满活力的笑容，她能感受到她娇小的身子却蕴含着大大的能量，瑞霖崇拜地看着她，她多么希望自己也能像她一样。

　　“跟我来吧。”眼前是一个扎着单马尾的女孩，与小满不同，她身上透露着些许高傲冷艳的气质。“我叫林晓霜，我是校正组的组长，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瑞霖一转身便走进了一个充满新奇的世界。一张张小小的纸上还留着余温，透露着墨水的淳香，一行行文字如蚂蚁成群，密密麻麻，虽然有些读不太懂，但瑞霖隐隐感受到这字里行间的力量，就犹如那一群群蚂蚁，虽然渺小，却有着巨大的托举力，那些比它们体型大很多的猎物，比如蜘蛛都能让它们一点一点地搬走。

　　“这是初稿，校对过没问题，我们就能印刷了。”林晓霜俯下身子，让二人的距离更为近，这下，她的高傲变成了温和，她微笑着向瑞霖点点头“你可以的，放心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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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瑞霖，今天在学校开心吗？”大哥自从瑞霖来到上海，便打算换一间更大的房子，两个月来他找了很多地方，最后找到了一间在报社和学校中间的房子，在平安大街的六福弄子里面。虽说位置有点偏僻，不过总还是满足现下需要。大哥今天正准备带瑞霖去看新的房子。

　　“嗯，我现在加入了学校报社，每天帮大家校正稿子，也学到不少东西了呢。”瑞霖满心欢喜地和大哥分享今天的趣事。

　　还有不远就到弄子口了。瑞霖正开心地走着，忽然被大哥用力一拽，停了下来。

　　“别动。”大哥神色紧张地看向里弄，额头上的汗突然如黄豆一般大，直冒。

　　”发生什么事了？“瑞霖沿着大哥的视线，看到了一群身穿黑色制服的人，他们把一户人家的门口团团围住，每个人手上都拿着”家伙“，眼神中有一丝渗人的杀气。不一会，一个人被两个黑衣人从屋里拖了出来，还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屋外围了很多附近的市民，前来看热闹，个个七嘴八舌，议论纷纷。这样一来，更看不清楚屋内的状况了。

　　瑞霖一回头，发现一旁的大哥竟然红了眼眶。首光用力地呼吸着，试图按压自己内心的情绪，避免自己的抽噎被瑞霖看到，他赶紧转过身。

　　片刻以后，他又恢复了往日的神态，只是脸上更加憔悴。他紧紧地抓住瑞霖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声音还有些颤抖“瑞霖，以后看到这些人，千万别……别……过去。如果遇到了，一定要……要……绕路走，知道吗！”担心，恐惧，愤怒，却又无畏，瑞霖看着大哥的眼睛，那是一种复杂的情感，这样的眼神，她依稀记得她在父亲的眼中见到过，也许是在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