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霖凌戚》何不用牛刀

1、逃离 少女瑞霖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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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我出去”苏瑞霖用力敲打着紧闭的漆木房门，声嘶力竭地呼喊道。

　　“别叫了，过不了多久万家的轿子就要来接人了，你马上就要成万家大少奶奶了，那时候可有福你享的”三婶刻薄地向门内轻笑，内心暗喜，又走一个，呵太好了，扭头便走。

　　犹如被泼了一盆冷水，瑞霖一个踉跄向后倒去，跌坐在地上。她顺势躺在冰冷的地板上，绝望地看着天花板，空白而空虚，那么远，够不到，又出不去。凭什么囚禁我，只是因为上周擅自出门看新刊的上海日报，自己便落得这样一个下场。这不公平，为什么我不能有人身自由，为什么我一定要被锁在这狭窄的方寸庭院。不行，不能就这样任他们摆布，我要走，我要逃，我要离开这里！

　　“瑞霖，瑞霖你还好吗？”趁着三婶走开的功夫，二哥首岩悄悄来到了瑞霖房间的窗檐下。

　　“快，二哥，帮帮我，我要走”似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瑞霖迫不及待地奔向二哥。

　　“你要到哪儿去啊，这…”首岩显出为难的神色，难道她要违抗家族的命令吗？“你要逃婚，你可知道这是什么罪过啊！”首岩犹疑地看向妹妹，那是一张稚嫩可爱的脸，犹如一只小奶猫，双眸晶莹水润，微微泛红的脸颊，却顶着一头未经整理的凌乱头发，看着妹妹如今却饱受摧，他实在不忍拒绝。

　　“我…我要去上海，我要逃离这里，逃离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地方！”瑞霖再也等不下去了，她知道，每晚一刻，挽回的余地就越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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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你等着，我这就去想办法。”首岩一时也慌了神，他焦急地如热锅上的蚂蚁，漫无目的地走到街上，偷偷给瑞霖买张船票吧。不经意间他来到了表哥钟镜家开的医馆，表哥应该就在里面当帮工。钟镜自幼十分疼爱这个表妹，不仅因为她的可爱，还有她身上那热爱自由的性格，令人向往。他遇事冷静沉稳，一定有办法。

　　医馆前厅的一张木桌后，一位翩翩公子正在算账，他一身白色洋绸长褂，生的白净斯文，手上的算盘打得行云流水噼里啪啦。首岩走到他跟前，那双略带忧郁的大眼睛从金丝眼镜框内观察着访客。看见是首岩，他马上抬起头，停下了手中的活，“是瑞霖的事？”

　　见首岩点了点头，钟镜马上将他请进内厅“里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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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岩告诉了钟镜事情的来龙去脉和瑞霖想去上海的意思。

　　“真的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吗？这婚事定的几时？”

　　“下个月，选一个好日娶亲”首岩小声地嘀咕，让人疑心他在自言自语。

　　“下个月？为什么这样急。”钟镜这次也难以冷静了“谁不知道那万家的大少爷嗜赌成性，整天游手好闲，不干正事，怕是忽悠了你爷爷他才同意这门亲事，若是晚了，你们家知道实情反悔，那可就是万家得不偿失了。”

　　“不仅如此，还有三婶，她极力促成的这门婚事，她就是想早日把瑞霖送走，好扫清她把持全家的拦路石。”首岩愤懑地说道。“这不让她抓到了把柄，前几日瑞霖上街的事被爷爷的好友肖公子发现了，这下好了，一锅端了。”首岩生气得用拳头大力地捶打着漆木红家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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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我不好，我不该带她上街”钟镜羞愧地低下头，那双眼睛透露出了更加忧郁的神色。瑞霖前些天收到了大哥从上海寄来的信，迫不及待地想去看看最新的上海新闻，据说最近上海局势紧张，大罢工罢课推向了高潮，人民反抗军阀政府的力量也越来越大了……“不如，我去抢亲”钟镜一反往日冷静的神态，说出了如此令人大跌眼镜的话，“我去和父亲争取，绝不能让瑞霖落入万家的魔爪。”

　　“你冷静点”这会儿轮到首岩震惊了“这不像你啊，你怎么能说出这么不计后果的话，你父亲怎会同意，你这样抢亲，分明就是想和万家结梁子，以他们家的权势，他们又怎能放过你，更何况，抢亲也根本不符合礼制规定，以你父亲对于旧礼的信仰程度，你如何能够说服他。”首岩看着失落的钟镜叹了口气，“当务之急，还是先把瑞霖送走吧，躲避一下一时风头。我给大哥写信，让他在那边接应一下瑞霖，也许还有办法。”

　　“送走？去上海？现在上海局势那么紧张，外面的世界又有多安全？”钟镜不愿看到瑞霖痛苦的模样，可他也不愿与瑞霖分离，那可是长久的分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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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轮弦月挂在哑黑的天空，可惜亮度不够无法照亮整片天，还有那雪上加霜的乌云略过，把这剩下的一丝丝光亮也遮挡得无影无踪了。

　　摸着黑，首岩熟悉地找到了妹妹瑞霖的房间，还是那个熟悉的窗沿下，他像夜晚的蝉轻轻地呼唤着瑞霖的名字。希望她还没睡吧，她真能睡得着吗？

　　“二哥”，那婉转可爱的声音里透露着兴奋与惊喜“怎么样？”

　　“我帮你买好了船票，下周三，你有什么要收拾的就告诉我，我帮你联系了大哥，到了他会去接你，你先躲过这一阵风头，我和钟镜哥再想办法帮你解决这门亲事。”首岩深吸了一口气，犹疑地问道“可是你要怎么出来？”

　　“哈哈，二哥，这你就不用担心了，哪怕是翻窗跳墙，我也不在话下，只要能逃出去，我什么都能做。”瑞霖自信地望着楼下的二哥，小时候大哥因为身体不好，大舅曾请过师傅教大哥练习武术，为强身健体，也为练得一技之长。瑞霖总和二哥跑去一起练，也习得过一招半式，舞棍弄枪，也不在话下。不幸的是后来被爷爷发现女孩学武术，便被严厉禁止了。

　　“二哥，帮我把后花园杂物间里的东西收拾一下，我想把父亲的东西一起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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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件白色长袍和那顶黑色圆帽……”瑞霖取下挂在脖子上的钥匙“这是父亲书房的钥匙，也是杂物间里面皮箱的钥匙”瑞霖小心翼翼地将钥匙交给首岩，也许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了。

　　五岁那年，父亲离开家只身前往上海后音信全无。两年后，母亲为去上海寻找父亲也离开了家。临行前，母亲将父亲书房的钥匙亲手交给了瑞霖，叮嘱她“书中自有黄金屋”，从书籍的世界里能获取慰藉，要相信自己，成为自己。只记得天还未亮母亲就悄悄乘车离开了家。瑞霖望着冲破乌云的弦月，下定决心，母亲，我来找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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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钟镜在父亲面前的据理力争显然触碰了父亲的底线。

　　“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你可知道万家人是什么背景，这也是你能抢的。”父亲怒目瞪着跟前浑身颤抖的儿子，眼中却有着一种不可动摇的坚定。“你想要娶亲，我自会替你安排，镇上有名望的，能与你相配的也不在少数，你又为何非要走抢亲这种歪门邪道。那苏家虽是镇上的商贾之家，可那苏瑞霖的父母实在令人难以启齿，他们做过什么离谱的事你恐怕是不知道啊。”父亲叹着气，摇摇头“你实在是太令我失望了。李管家，带他回去，让他冷静一下，闭门思过一个月。”

　　少年坚定的眼神突然黯然失色，他瘫坐在地上，双手紧紧地抓住膝上的洋绸缎，头也不抬地任由管家拉出了前厅。他从未见过父亲如此勃然大怒，他也从未听过父亲对自己感到如此失望，他的心在颤抖，恐惧渐渐吞噬了他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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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还未亮，月亮仍桀骜不驯地占领着大半片天空。瑞霖房间的窗前桂影斑驳，与二哥约好
　　在后花园汇合。轻轻地推开窗，万籁俱寂，瑞霖在等待。

　　忽然，厨房的灯亮起，四周不再灰暗，房前的景色也尽收眼底。瑞霖毫不犹豫，时机到了。她敏捷地爬上窗沿，站在青石砖砌成的台子上，向下瞥了一眼，尽管只是二楼，但从未到达这样的高度令瑞霖有一丝发抖。她伸手扶住房子外的水管，另一只手撑住近处的桂花树，小心翼翼地伸出一只脚踩在近处的树杈上，第一步，站稳了，接着就是往下爬，小时候总爱和哥哥们一起练功爬树，这对她来说不是难事。接着第二步，第三步，稳稳地站到地面上。瑞霖四周环顾，四周还沉浸在甜美的梦乡中，除了那缕袅袅升起的炊烟。

　　快走，她离开了这个生活了十六年之久的庭院，找到了后花园的二哥首岩。

　　“走，钟镜在巷口等我们，钥匙刚刚从看门老杨那里偷来了，快。”首岩按照约定带着妹妹走出了后花园的巷口，钟镜哥拿着一个大箱子正在巷口等着。

　　“里面是你要的你父亲的东西，还有两套我给你新买的衣服，怕你在上海不够钱花，我把这月的零钱都给你了，还有首岩，他的零钱也在这了，记住，别饿着，到了就去找你大哥。”钟镜一路叮嘱着妹妹，一路和首岩一起将她送到了码头。

　　三人依依不舍地分别，瑞霖仍不放心地问二哥“我走了，你们怎么办。”

　　“你且去你的，爷爷那边我们自有办法”首岩安慰瑞霖，挥手与她告别。钟镜哥将行李抬上了船，并细心地嘱咐了船夫，一切打点妥当了。

　　天就要亮了，渐渐离岸，船开了，一艘孤零零的小船飘荡在辽阔的江面上，驶向远方，驶向一个未知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