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古拉的天鹅绒》挚瑶

3、花朵与触手

　　出了医院门青叶抬起手腕一看时间，十二点半了，想到和姐姐的约定，又叫了一辆出租车，直奔位于长濑东街二十六号巷旁边的咖啡馆。

　　到达目的地正好一点，青叶站在橱窗门口，向里张望了一下，并没有看见姐姐晴子的身影，有些奇怪，拉开店门。在店内环顾了一番，依然不见晴子，青叶再确认了一遍时间，是一点没错啊，她正纳闷，平日姐姐是最不喜欢拖沓的了，许是有什么事耽误了吧，倒也不要紧。

　　青叶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了，点了杯咖啡，顺手拿起桌上的杂志。看样式是过期了的月刊，青叶随手翻了几页，却都是有关演艺明星的，青叶不太关注这些，又把月刊放了回去。

　　“您的咖啡，请慢用。”

　　“谢谢。”青叶端起咖啡杯，细品了一番这浓郁的木质香，才缓缓抿了一口。温顺，清澈，没有复杂的土味。苦味，烘焙味中又夹杂着果香，香气在口中萦绕，却又有回甘。青叶感受着这多种层次，这是她最爱喝的咖啡，时常上班敲字时就订上一杯，可自从父亲病了之后，就再没闲暇心感受这一风味了。

　　青叶望着吧台的方向，上面的挂钟分钟已经指向了五，青叶这才回过神，已经过了约定时间十五分钟了，她可是很守时的啊，还是打个电话吧，实在不行电话说，父亲的事可不能再耽误了。

　　电话拨了过去，隔了一会儿，对方已经振铃，可始终没有人接通。青叶感到奇怪，快速把账结了，准备前去晴子家找她。

　　公寓离咖啡馆不算远，步行不要十分钟的路。到了门口，院门是锁着的。青叶按响了门铃，等待了片刻，没有人开门。青叶隔着院门喊了两声，“姐，姐，你在家吗？”回复她的依然是被冷冽的风吹动的银铃声。

　　青叶愈发觉得奇怪了，明明说好一点钟准点在咖啡馆见面的，刚吃完饭的功夫，已经超过约定时间二十分钟了，没去咖啡馆和我赴约，怎么也不在家？如果临时有事出去了，也应该打电话告诉我啊。

　　青叶又连续拨打了两次青叶的电话，传来的依然是冰冷的智能提示音。不会出什么事了吧，青叶有些着急。

　　眼前这栋房子，共有两层小楼，三间卧房，晴子的房间恰恰在最里一间。青叶注意到，邮筒里塞满了订阅刊物和传单。看到这些，青叶稍有不安。

　　青叶公寓门口徘徊了一阵，愈发烦躁不安，想了想，再次掏出电话，在联系人里找到了“枫凌阳太”的号码。

　　青叶从未拨打过这通电话，通讯录的这位联系人还是姐姐结婚时存下的。她倒是不太喜欢这个姐夫，相貌平平不说，还是个资历普通的画家，可能连画家这一头衔都称不上。

　　而且有一件事也让青叶一直放心不下。随着姐姐晴子和枫凌阳太相处的时间越来越长，在姐姐的叙述里得知两人之间也逐渐聊起各种话题，但她总感觉到枫凌阳太并没有真正地向她敞开心扉。不只是对晴子，不管对谁，甚至和自己，和父亲似乎都没有流露出真实的一面。可即使是这样，姐姐依旧十分爱这个男人，这让晴子内心有些矛盾。
　　“喂，姐夫，我是青叶。晴子不在家，我找她有要事说，她迟迟没有来，也没有接电话，我担心她会出什么事……请问她和您在一起吗？”

　　“没有啊，我一早就出了门，她今天好像也没去上班。之前好像是在和一位先生聊工作，不过也是早上的事了。她之前还跟我打了电话，也说两点钟有事跟我见面，我刚刚结束工作，准备往这边赶呢。”

　　“啊，这样吗？我跟晴子约在了公寓附近那家咖啡馆见面，她没有来，我现在在你们的公寓门口，按了门铃，她也一直没有开门，是不是出去了？”

　　“那就奇怪了，她上午还说今天不出门的，今天他们编辑部放假了的，一会儿我再联系一下她试试，”枫凌沉默了，思考片刻，继续说，“我现在离家不是很远，开车过来，您稍微等一下。嗯……大概二十分钟样子。你先在旁边的街道逛逛吧。”

　　“好的，我明白了，一会儿见。”青叶挂断电话，看了眼时间，走出公寓楼，打算在周围的小公园转转。

　　这个公园围湖而建，秋千、滑梯、小火车等基本公园游乐设施一应俱全，中间有少数老人在沿岸钓鱼，虽说这个季节鱼少，但由于是个免费场馆，来钓鱼的老人也比较多，大多就当做来聊天谈心的了。

　　侧面有个标准足球场。青叶看到远处有个小摊贩，感慨：中午还没吃饭啊，随便吃点垫下肚子吧。

　　青叶这段日子忙着在医院和公司穿梭，作息反倒不规律了，正餐都没有好好吃过几次，在单位回来了第一时间就是坐地铁去医院看望病床上的父亲，回到了家也只能顺便在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买些泡面。

　　青叶想着，走到了小摊贩跟前，推车前立了个小牌子，上面写着“手工夹心铜锣烧”。

　　铜锣烧贩的台子正对足球场的观众席。这个球场平日经常有足球俱乐部的球员来这进行比赛，一部分足球爱好者或者球员家属会在旁边的观众席为他们加油助威，而这正为铜锣烧贩带来了丰富的客源。

　　青叶顺着公园台阶而下，看见铜锣烧台子后面坐着一个披着围裙的四十岁左右的妇女在看手机。

　　“老板，麻烦给我来两个铜锣烧。”

　　“好嘞。”中年妇女边应和着边匆忙收起手机，在柜门内拿出几块饼皮，放进烘焙箱，转动温度条，随后关上箱门。

　　“你们家的铜锣烧有什么口味吗？”青叶看着妇女娴熟的手法，问。

　　“因为我们这边是手工制作，是根据时令食材做出微调的，”妇女抬起头瞟了一眼青叶，继续说，“想现在秋冬季节我们就推出了栗子，南瓜，肉松或者红薯，当然还是以顾客的喜好为准。”

　　青叶踌躇了一会，看着旁边的配料表，说：“给我来两个经典奶油味和红豆沙的吧，看起来您这的铜锣烧也挺大一个，请问多少钱？”

　　“一共500元。”

　　青叶结好账，看着妇女将加热好的饼皮从烘焙箱中拿出，在上面裹上一层蛋汁，抹上紫薯和红豆馅，并用另一块夹好，最后在表面放上少许肉松加以装饰。这时，电话响了。

　　“青叶，我还要五分钟就能到了，你还在公寓附近吗？”电话那头传来枫凌的声音。

　　“我在您家附近的这个公园，好的，我马上过去，就在您家门口见吧。”

　　“我知道了，再见。”

　　挂了电话，老板娘正好把两块铜锣烧包好，递给青叶，说了句“好了。”青叶接过，不禁说：“好香啊，谢谢了。”老板娘亲切点点头：“希望下次光临。”然后又重新坐回椅子。

　　青叶边吃铜锣烧边走到了晴子家门口，看见一辆车开来，这辆车上有些泥泞。随后，一位三十岁的男人从车上下来，这便是枫凌了。青叶只在姐姐晴子的婚礼上和枫凌见过一次面，后来再没和晴子联系过，自然也没有见枫凌了。枫凌和青叶互相打了招呼。

　　“不应该啊，怎么电话也不接，上班也没去，敲门也不应呢？”枫凌提出了疑问，从口袋里取出钥匙，打开房门。穿过走廊，来到玄关。

　　“晴子，你在吗？”无人回应……

　　“这边的鞋子你随便穿。”枫凌指着玄关侧面的鞋柜，对青叶说，随后匆匆往里走去。

　　“我再打个电话试试。”青叶拨通了电话。铃声一直在响，却始终无人来接。隐隐约约，电话铃好像从二楼传来。

　　青叶和枫凌同时抬头看向二楼，青叶不由得呼吸停滞了，“莫非她今天没带手机出门？这不像是我姐的作风，不可能，除非真的出事了！”

　　枫凌率先登上楼梯，试着去转动门把手，“嗯？门锁了……”枫凌忽然感到不安。

　　他冲下楼梯，环视四周，视线锁定在一处，那是个木质的小抽屉，枫凌猛的抽开，翻找着。却似乎劳无获。

　　“不，没有备用钥匙，房地产公司当时没有配备用钥匙，这间房唯一的钥匙在晴子手里。”枫凌好似突然醒悟一般，站起身，身子微微晃了一下。

　　现在正处于盛夏，枫凌头上的汗珠大滴大滴地滴落。

　　青叶开始有些不安，不会真的出什么事了吧？所有看过的书里的刑侦案件的细节都好像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赶紧问：“有备用钥匙吗？”青叶晃晃脑袋，让自己不要多想，那些书里的情节怎么会在现实中发生呢？

　　“晴子，晴子！你在里面吗？回答我一声啊，我是青叶啊！”依旧没有声音。

　　一阵冷风吹来，凉飕飕的。“看来只能这样了……”话语未毕，枫凌环手抱拳，后退两步，用力向门撞去。

　　风轻轻吹过青叶的发梢，待门完全被枫凌撞开，房间里的一幕映入青叶的眼帘，“啊！”青叶手中的铜锣烧没拿稳，落到地上。

　　房间中央，挂着一条粗麻绳，晴子的身体悬挂在上面，双脚悬空，头自然低着。青叶捂住嘴，身体僵硬地愣在原地，那一刻，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晴子，晴子！什么……怎么会这样……”

　　枫凌冲上去，手忙脚乱把绳子解开，将晴子抱到床上。她的声体冰凉坚硬，而且很轻，出乎意料的轻，如腊一般的脸毫无生息。枫凌第一次抱着晴子是在婚礼上，没想到这么快，却是以这种方式……

　　晴子两眼微睁，只露出眼白。脑袋耷拉着，舌头已然吊在外面。枫凌伸手试了试晴子的鼻息。

　　“已经没气了……”枫凌的脚一软，瘫坐在地上，他绝望地犹如掉进万丈深渊一般万念俱灰，头顶上的苍穹，泛着窗外照进来的点点日光，凄凄切切地映照在枫凌的脸上，把那仅有的几根枯草，也埋进了无底的深渊，埋进了白茫茫的一片汪洋……

　　青叶跪在地上，不敢相信看到的一切，她想要哀嚎，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不一会儿，警察就到了。

　　枫凌阳太和青叶美部子呆呆地看着警察搬出晴子的尸体，枫凌想伸手，却也停住了，似乎还要送去解剖。

　　“先生，我们做好复原处理一定会归还的。”满脸络腮胡的警察解释道。

　　“其实我看都没必要送去解剖了，房间并不混乱，他杀几率几乎可以排除，但……”后面一位年轻的警察小声应和着。

　　话语未必，青叶几乎失声地打断了年轻刑警的话：“不会的不会的……我姐姐不可能自杀的！你们就帮帮我们吧，找出真相好不好？”

　　听到这，枫凌的脸抽搐了一下。

　　“放心，只要你们配合调查，真相一定会水落石出的，”说完，满脸络腮胡的警察回头瞪了眼年轻刑警“快把家属带回警局做好安抚工作，准备接受审问。”

　　年轻刑警知趣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