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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生命,谁主沉浮? 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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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上,青叶琴美眺望窗外,思绪纷乱。突然,和服下的衣兜振动起来。青叶掏出手机,是和树医生,一丝焦虑在青叶心底掠过。“您好,我是青叶。”
“我是和树,请问现在方便通话吗?”低沉的声音让和树的呼吸急促起来。
“可以,请讲。是有关于我父亲的病情吧……”
“是这样的,病人刚刚说腹部疼痛,昨晚一整夜没有睡好。这边上午已经常规挂药,做了一下系统的处理。如果您这边方便的话,我希望您能到医院来,当面和您聊一聊这几日病情的恶化以及进一步的治疗方案……”和树医生顿了顿,继续说道,“您也不用太担心,现在癌细胞还在局部扩散,暂时还在可控制范围内。但是晚期癌症患者毕竟也到这一步了,家属也只能积极治疗,做好陪伴工作罢了。”
“我知道了。现在随时有空,我马上过去。”
“那太好了,您到了先去病房。我和护理站的人说一下,我这边还有一台小手术需要处理。您过去和护理师说一下就行。”
“好的,多谢了。”
挂断电话,青叶深吸一口气。早在三个月父亲便已确诊肺癌,查出时已是晚期。病情一度恶化,事态恐怕已经到了不可逆的局面。
回到公司,寻找副会长的身影。只见他正坐在工作桌前和实习生谈话。能看出那位实习生双手相扣,放在身前,等待着一通训斥砸下来。青叶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进,”副会长端起手中的咖啡,吹了吹,望向青叶的方向,对年轻的实习生说,“你先出去,我一会再来说你这个方案。”
青叶是这家外咨系咨询公司的高管,毕业后一直在这工作,也获得了高层领导的赏识。两人在这个狭小的办公室里,青叶缓缓告诉了副会长原委。
听了青叶的话,副会长脸色一沉。只是淡淡说了一句“这样啊”。随后同意了青叶的请假。
青叶正准备走出办公室。副会长冒出了一句话:“以医生的口气,应该一时半会儿没法解决。你也做好心理准备,不行我给你多批几天假。你等会把会议名单发我吧。我暂时叫助理代替一下你的工作。”
青叶向副会长微微鞠了一躬表示感谢:“明白了,这些我都会处理好的,放心吧。”
“拜托了,祝您父亲早日康复。”
青叶推开办公室的门,穿过走廊,下了公司的楼梯。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出租车驶过长赖东街二十六号巷,青叶突然想到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开始拨打电话。
液晶屏上显示的名字是“青叶晴子”。过了十多秒,电话接通了。
“姐,今天下午有时间吗。我和你说点事。”
“这么久都没打电话给我了,怎么今天突然有事了?很着急吗,大概几点样子?我看看有没有空……”晴子有些嗔怪的口气。
“嗯……确实有些急事,电话里不好明说。我这边大概一点钟,看你方便吗?去你新家旁边那个咖啡馆吧,上一次你搬新家请我去的那个。”
“好的,没问题。但是我两点钟要和枫凌有点事,你看时间够吗?”
“没问题,一个小时够用了。这个事确实很紧,有关咱父亲的,嗯……他让我有些事嘱咐您。”青叶琢磨着,小心翼翼地回答。
“对啊,好久没去看父亲了,他最近还好吗,你替我跟他问个好,我今天下午刚好休息,那就一点见吧。”
“好的,我知道了。一会见。”对方挂掉了电话。
出租车开过跨江大桥,在第二个十字路口转弯,停了下来。这是一栋与其他建筑显得格格不入的白色大楼,方正,严肃,闪烁着大型医院的冷光,好像容不得一丝差错。
青叶在急诊楼的门口下了车,看着楼前红色的匾额“肿瘤科”,叹了口气,大步踏入医院。
肿瘤治疗楼在医院的侧面,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青叶穿过长长的走廊,看见护理站的柜台上有三位年轻的护理师在吃泡面,其中一个看见青叶走过来,匆忙抬起头,“您好。”
“您好,我姓青叶,203室青叶田岛先生的家属。刚才主治医生和树通知过我的,说有治疗方案和我商量,麻烦您联系一下他。”
“请稍等,我马上联系他。”护理师拿起桌上的话筒。青叶等待途中,环视四周。
医院的走廊上人来人往,惨白的灯光下,浓浓的消毒药水味不断呛入鼻腔。青叶透过灯光,觉得医院大概是个忙碌的地方,就像书里说的那样:有的人忙着生,有的人忙着死,有的人忙着生不如死,有的人忙着向死而生。
无奈之下,青叶叹了口气。转头再次望向护理站的柜台。
护理师在电话里交谈两句,抬起头对青叶说:“和树医生请您到对面那个办公室去等他,他手术刚刚结束,换好手术服马上过来。”我顺着护理师的手指看去,在走廊的尽头,一间小小的办公室。
青叶沿着走廊来到了和树医生的办公室,坐了一会儿,一位带着医用外科口罩,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进来。
“和树医生。”青叶赶紧从座椅上站起身,点头致意。和树颔首还礼,转身把办公室门带上。
“我们就直接切入主题吧,目前来看,您父亲现在状态不太乐观,您刚刚去见了他吗?”
“今天还没有,刚刚从公司过来,您在电话里说要商量治疗方案,我就马上请假过来了,所以暂时还没去我父亲的病房。”
“那好,是这样的……”和树停顿了,“没事,您先坐。”两人在这不大宽敞的办公室隔桌而坐。和树继续说道:“医生嘛,对家属也不藏着掖着了,”听到这,青叶脸僵了片刻。
“您父亲这个情况呢比较特殊,因为他是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的,但是在患者早期并没有体现出症状,常见的症状一般是心绞痛,胸口闷一类。由于癌细胞的扩散,导致患者的先天性心脏病最近复发了,随着先天性心脏病患者生存期的延长,继发性疾病的患率风险可能会增加。先心病患者即便接受手术治疗,患癌风险仍比健康人群高将近1倍,先天性心脏病患者的破坏性基因变异增加癌症风险,这就导致无法继续化疗,化疗的电离辐射可能会带来生命危险……”
和树顿了顿,继续说:“并且就在刚才,我们接到一份结果,CT影像检查发现,患者心脏表面的血管存在明显钙化,心脏冠状动脉粥样硬化,严重狭窄。这就意味着必须服用抗凝药物,在心脏动脉放入支架,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冠脉搭桥和肺癌切除术的同时进行。但是,这是一个有很大风险的手术。即使手术顺利完成,找您父亲的情况来看,可能也……活不了多久。”
“医生,那还有什么办法吗?”青叶的心咯噔一下。
和树抿抿嘴,缓缓摇了摇头,试图用振重的口气说道:“我们想尝试靶向治疗,我们对他进行了基因检测,但是他的基因并不匹配,没有靶点无法进行。您也知道,癌症晚期的治疗是痛苦的,况且您父亲的时日不多了,早上他突然呼吸衰竭,恐怕……”
“您的意思是说……”
“当然,我明白,这个你们可能无法接受,针对他的反应,我们还在尝试各种药物,但是……我认为已经接近了病人极限了,这么做无疑也是在加深他的痛苦。所以我建议你们可以开始做进一步抉择了。”
“您是说我父亲已经大限将至……难道我们要开始准备后事了?医生还有没有办法,救救我父亲吧。我父亲究竟还能活多久?”青叶努力平静地问。
“您先别着急,您父亲已经下了病重通知书了,情况可想而知……我们医方提出了一个建议,您也知道,人总会有这一天的,可每个癌症患者临终时期都要经历极大的痛苦,这对他们来说也是极大的磨难,想必你们做子女的也不想看见他们这样吧。所以,我们决定让您父亲提前进入休眠期,平静地走过人生最后一段路。当然了,最终决定权还是在您手里。您是决定继续治疗还是……不过希望十分渺茫,只能在痛苦中延长短暂的生命了。我知道这对于你们家属来说也是个困难的抉择。”
“提前进入休眠期?请问具体是用什么方法?”青叶的声音有些颤抖。
“需要使用镇定剂将您父亲失去意识并进入昏迷状态,并且进一步通过注射安眠药物维持这一状态。”
“如果使用了镇定剂,那我父亲从昏迷到停止呼吸需要多久?”青叶极力控制住几近颤抖的声音。
“只能说因人而异,得看癌细胞扩散程度,您父亲的癌细胞有向大脑和心脏扩散的趋势,您知道这两个器官的重要性,所以这是极其危险的,且肺部严重感染,导致呼吸困难,需要呼吸机维持生命体征。在我看来,估计……一个星期吧。”
“啊……比想象中还要快啊……”青叶呜咽了,调整呼吸后说:“我希望我父亲能不痛苦地走完最后这一程,不过,我还有个姐姐,我今天去和她说这个事,明天我们一起来告诉您我们的决定。”
和树眉头一蹙:“您还有一个姐姐?我怎么从来没见过,是在外地工作吗?”
“不,她就在上个月我父亲刚被确诊那段时间结的婚,我父亲都那样了还在操心她,”青叶拭去眼角的泪珠,继续说,“他不希望姐姐担心,天天进出医院来看他,特意阻拦我不要和姐姐说。我看他那般,就同意了,没想到这病……竟这么快,眼下不得不和姐姐说了。”
“这样啊,老先生真是爱女又加。哦对了,希望您快些决定好,在注射镇定剂前夕,你们家属还是和他做最后的告别,或是带什么重要的人来见他。此后,病人可能无法再苏醒,你们可能再无法和父亲说话了,得把握这次机会。”和树望着青叶的眼睛,斩钉截铁地嘱咐。
“谢谢,我明白了。我先去看我父亲了。”青叶拉开门,走到走廊。这一切仿佛还在昨天,梦境一般啊。和树医生的话掷地有声,青叶痛恨自己曾经没有好好陪伴父亲,常常惹他生气。到了病房门口,青叶透过病房上方的玻璃窗口,看见父亲孤独地躺在病床上,头顶输着葡萄糖。青叶抬起头,避免让泪珠滑落眼角,重新拾起笑容,轻轻推开门。
父亲呆呆的躺在床上,嘴半张着,发出沉重的鼻息声,好像喘不过气来。身旁的仪器发出滴滴的声音,上面显示着心率和血压。
“今天感觉怎么样?”
父亲没有说话,也可能是没有力气说话。他的脸颊被病痛折磨得凹陷下去。青叶握着他枯木般的双手,轻轻地说:“会好的,一定会好的。”
早在一年前,父亲就开始无端的咳嗽了,那时候也没有在意,以为是染了风寒。或许从那时候起,就已患上了病。两个月前,愈发严重了。父亲开始胸口痛,却都是自己强忍着,直到实在受不了,饭都没法吃,才告诉青叶,青叶才带着父亲上医院来检查。检查结果一出,大为震惊。没想到一直身体健硕的父亲已是癌症晚期。那段日子青叶甚至觉得医生是误诊,怎么一直都没生过大病的父亲竟得了绝症?
于是青叶带着父亲来到东京的大医院就诊,血夜抽查的各项指标都高出健康值数倍,证明医生并非误诊,肺癌已是无疑。东京医院没有空余病床,且青叶还要上班,姐姐出嫁后再没和家里联系,青叶无奈,又返回大阪。自此,父亲便开始了漫漫无期的治疗之路。每回医生把青叶叫来,都带来了癌细胞扩散的负面消息,近几日先天性心脏病又复发了,化疗都无法进行。青叶看着父亲消瘦的面庞,悄悄叹了口气。
青叶在父亲床前坐了一阵,告诉她和姐姐安好,请他放心一类的话。父亲把眼睛闭上了。青叶帮父亲把被子盖好,缓缓起身,走出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