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同床共枕 雨 ...
-
雨天的空气潮湿黏腻，混着泥土与树叶的气味，吹过的风都是湿凉的。
没有带伞，大概是最糟糕的事了。
距离最后一节晚自习结束还剩十分钟，讲台底下开始的学生开始躁动。
还剩五分钟，有盖笔帽声和拉链声。
还剩一分钟，有人窃窃私语。
“轰——！”
雷鸣与放学铃一同响起。
“林知乐，今天又一个人走吗？这雨下挺大的。”有人路过，随口一问。
“嗯，谢又清淋雨发烧了。”林知乐边说边把谢又清的那套卷子放进书包，从桌兜里拿出谢又清的外套，塞进书包里，盖住书本。
外套昨天中午就在他这里了。林知乐每次趴在课桌上午休都睡不好，一会儿一个姿势，谢又清问他怎么了，得知原因后，把外套脱下来当他桌上，让他垫着睡。
那人挠了挠头，“我中午还看到他了。”
“下午第三节课课间请的假，他从上午就发烧了。”说到这，林知乐眼里闪过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待人走的差不多后，林知乐关好教室的灯才出去。
门厅人还不少，都和他一样，没有带伞。林知乐没熟悉的同学也没有顺路的同学，一时间不知所措。
眼看着人越来越少，他去摸手机，摁了几下开关键，才意识到手机也没电了。
这个点，学校附近没有出租车，超市也关门了，他在校外一个门店下避雨，大概十几分钟过后，雨势渐小。
鞋底与水面碰撞，溅起晶莹水花，变脏的白鞋,被雨水打湿的校服,脸上星星点点的小水珠,黏在一起的发丝。
似一阵风掠过，校服被晚风吹的鼓起，紧贴着皮肤，勾勒出完美的身体轮廓。
到了门口，衣服已经湿了个彻底，他摸出钥匙去开门——
打不开，门内被锁住了。
他还在挣扎，金属摩擦碰撞的响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淋过雨的身体有些抖，冷吗？或许是生气？再或者是委屈。
他的手越来越抖。
“砰”的一声，钥匙扣上的小挂件掉了下来，砸到门上，又反弹到地上，最终，碰到了他的鞋上，静了下来。
林知乐没敢拍门叫人，这层楼有老人家居住，怕打扰别人。
邻居...谢又清怎么又不在家。
“怎么不进去？”
林知乐把埋进臂弯的头抬起来，看到谢又清手上拿着没收好的伞，另一只手拎着一包药，手背上还贴着输完液后的创口贴。
谢又清第一眼就看到了他，像个受伤的幼兽，蜷缩在角落，只是没有痛苦的哀吟。
“进不去，门锁了。”林知乐起身，垂着头，像个犯错的孩子，“你怎么样了？”
谢又清答非所问：“淋雨了？”
林知乐“嗯”了一声，故作轻松地笑：“我今天真的好倒霉，没有带伞，衣服都湿透了。”
谢又清伸手摸了摸他的眼尾，“怎么不把我的校服披在身上？”
林知乐：“那是你的衣服，而且我把它放书包里了，怕书湿了。”
谢又清把门打开，拉着他进去，一直带到沙发上，“我去给你倒水。”
“不用了，我不渴。”林知乐拉住他的手。
谢又清顿了顿，“用热水暖手。”
林知乐捧着水杯，小口抿着水，目光一直落在谢又清身上。
谢又清喂完滚滚，去卧室拿了一套衣服给林知乐，“去我房间换衣服，别病了。”
林知乐没拒绝。
谢又清比他高大的多，一身衣服套在他单薄的身子上，空荡荡的。
林知乐第一次穿个人的衣服，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下意识说：“你衣服好大。”
谢又清笑笑：“将就将就吧。”
林知乐：“能借我用一下充电器吗？我手机没电了。”
谢又清起身，“等着，我去拿。”
手机在卧室充电，两个人在客厅写作业，滚滚在狗窝啃零食。
十一点。
林知乐早就完成了一套试卷，坐在椅子上，趴桌子上，心不在焉地画小爱心。
又矮又胖的小爱心，没一会儿就填满的三分之一的草稿纸。
他说：“我去打个电话。”
手机一开机，瞬间弹出十几条消息，其中有十条是谢又清发的，还有一条是谢又清的电话。
谢又清：下雨了？
谢又清：去看下我桌兜里有没有伞。
谢又清：怎么不回消息？
谢又清：没有吗？好像拿走了，我记不清了。
谢又清：我快输完液了，大概十几分钟，你在门卫等我。
谢又清：车不好打，再等等，不要急。
谢又清：快到了。
谢又清：在哪里？
谢又清：没找到你，是回去了吗？
谢又清：穿我的校服了吗？别着凉，这几天冷。
电话是放学十分钟后打的。
十条消息，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心里酸酸涨涨的，像是一瓶柠檬气泡饮料。
见他总是不出来，谢又清推门而入，“怎么了？”
林知乐没说话，回头看他，继而走过去，抱了个满怀。
谢又清失笑道：“怎么了？好像要哭了。”
林知乐摇头。
谢又清似乎知道怎么回事了，语气无奈道：“看到消息了？”
“嗯，对不起，”他闷声道歉：“我手机没电了，不知道这些，也没有想到你回来接我。”
“你穿的好少，天已经冷了，你找了我多久？”
“冷不冷？你本来就生病了。”
“谢又清，你是不是傻？干嘛对别人这么好。”
他说个没完，也没不好意思了，埋在谢又清怀里，嘴都停不下来。
“没怪你，没等多久，你这是心疼我了吗？”谢又清笑得温柔：“你不是别人。”
林知乐感觉自己好奇怪，拥抱好像会上瘾，他一次又一次的渴望拥抱谢又清。
他惶恐又贪婪，借着好朋友的身份去抱他。
“我,我去打电话。”他慌乱退出，拿起手机拨通备注是林朝晖的电话。
三打三挂，无人接听。
谢又清从他手机抽出手机，“别打了，在这里睡吧。”
“啊…”
“别愣神了，去洗澡。”
“哦…”
两个男生躺在一张床上本来也没什么的，林知乐却紧张得不行，心脏怦怦跳，呼吸声都轻了下来。
心里的小人在跳舞。
“怎么不呼吸了？”一只手倏然扣在他脸上，继而是身侧传来低低地笑声：“脸这么小，脸皮还薄。”
他心脏差一点跳出来，说话都紧张了，“我,我没有…”
“你没有。”
能听得出来，谢又清在憋笑。
林知乐轻轻地哼了一声，翻了个身，只为谢又清的几句话，他没那么紧张了。
两个人，一个侧身躺着，一个平躺着；夜是漫长的，心是浮躁的，呼吸是滚烫的，话是前言不搭后语的。
谢又清把胳膊伸出床边，似是松了一口气：“明天放假了。”
林知乐笑道：“可算能睡懒觉了。”
谢又清侧头看了他一眼，说：“你有点赖床。”
林知乐没回这句话，说：“我觉得食堂的新品还不错。”
谢又清接话：“学校食堂的饭又贵又难吃。”
林知乐翻身平躺，摸了摸肚子，说：“这几天好冷，感觉以后不会暖和了。”
谢又清侧身了，回：“冷啊，现在我就很冷。”
林知乐开玩笑说：“那我抱着你呀。
谢又清没拒绝：“好。”
林知乐一愣：“啊…？”
“不是要抱着我吗？”谢又清用胳膊撑起上半身，稍稍倾身，在林之乐耳边说：“快点，我好怕黑的。”
林知乐事后肯定会觉得自己疯了，竟不由自主地,难以控制地抱了上去，撒娇一样问他可以了吗。
被抱住的某人也没意料到。
他笑着：“嗯，好多了。”
胸腔都在细微的震动，皮肉之隔，两颗心脏跳动的频率似乎都一致了，就像是一颗心脏。
好紧张，怎么办？要不要松开？林知乐第一次这么犹豫不决，脸上火烧火燎的，喉间发不出一个音节。
他脑子一抽，说：“你这么会说，该不会谈过恋爱吧？我不要抱你了，授受不亲。”
“别造谣我，我可没谈过，只抱过你一个人。”
虽是这么说着，但谢又清什么都懂，他拍了拍林知乐的头，挣脱开了他，说：“好了，早点睡吧。”
他有点害臊，轻声细语地说：“好，晚安。”
明明是在一张床上，两个人间隔不出一米，心思却如此不同，相隔万里，遥不可及。
至于什么时候陷入梦乡，无人知晓。
清晨的第一缕光没有再将他叫醒，腹部的沉重和被死死困住的窒息感硬生生让他清醒。
谢又清睁开眼，侧头一看，呼吸一滞。
林知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抱住他了，脸贴着他的脖颈，胳膊和腿全挂在他身上了，活脱儿一个人形挂件。
或许是感受到怀里的人动了动，林知乐不满意地轻囗了几声，轻轻地摇头，蓬松柔软的发丝蹭的人心痒，嘴里吐出几个字，含糊不清：“干嘛…让我抱抱…你不让我抱了吗？”
像是软着声音在撒娇。
谢又清是外伤导致耳聋，右耳听不到，左耳能听，但是离得太远会听不清，这会儿刚睡醒，没带助听器，好在林之乐睡在他左侧，能听清。
他有两个秘密。
一是他能看唇语。
二是他不是双耳都听不到。
这两个他没有告诉林知乐。
谢又清默默把压在身上的腿推开，深吸一口气，继而缓缓吐出。
他不是什么伟大的圣人，如果可以的话，此时抱着他的人早就被蹂囗了。
但是没有如果，这个想法也不可以存在。
好不容易挣脱开，谢又清见他没醒，起身去了浴室。
这天儿，这温度的水，这降温效果不错。
酣畅淋漓。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同床共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