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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二卷·第十五回《朱砂剧毒可为药,当归慈心杀人刀·上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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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青的公房亮了一夜,直到天将明时慢慢暗去,于是第二天,两人都合乎情理地起晚了。
      不过对于同样熬了个大夜的廷尉府众人来说,这俩病号的晚起压根不算什么,尤其在秦廷尉和许尉正拖着死狗一样的身体从公房爬出来,听到君侯手下线人回来报信的时候,他们只想原地直接睡死。
      线人带回来的消息是关于黄普的,那人刚回到太医院,就马不停蹄地借着请平安脉的由头去了一位贵人的寝殿里,没多久便又回了太医院备药,而今早线人前脚刚传出消息,黄普后脚就进了廷尉府的门,将开好的药方呈给君侯与廷尉看。
      由于君侯还没醒,墨军司马代为收下了药方,并向黄普询问明细。
      “太医令,在座的都不是医者,看不太懂你这药方。”墨云惜将药方来回看过几遍,而后将其搁在桌上,对黄普笑道,“要不您给讲讲?”
      黄普对这位军司马也是怵得慌,干笑道:“额……依微臣之见,金公子的病症是因所中之药性热,邪火烦扰心神,以致神情癫狂,同时那药中有些药材服用后会使眼睛畏光,金公子若是在服药后待在有光的环境下,长此以往自然会因此失明。”
      立于姐姐身侧的墨云恒闻言皱眉,俯身凑到墨云惜耳边道:“我和裴青找到他的地方是在地道里,那地方虽长期在地下,金听澜待的地方却是一直点着灯。”
      墨云惜听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抬手示意黄普继续说。
      黄普道:“微臣依照君侯的吩咐,先给公子开了治癫狂,清心火的药,令其恢复心智,至于他的眼睛,就得等后面慢慢治了。”
      说到这他还补充道:“另外,君侯有言在先,要他尽快恢复,但微臣得考虑金公子的身体情况,是以微臣在各别药材上加大了一点剂量,过段时日就会依次递减,药方与所需药材皆在此,军司马可尽管让人查验。”
      黄普知道君侯对他不放心,故而在他的身后,还跟着几个太医院的人,有的是萧氏和裴氏熟悉的医官,有的则是与廷尉府常有联系的,另外天家为了表示他对此案的关切,从宫中拨了不少药材给廷尉府,廷尉府可随意查验。
      “知道了。”黄普的对策并无问题,墨云惜挑不出错,她挥了挥手,示意黄普可以先走,“裴长公子这会儿还在忙碌,太医令若无甚要事,可先去外边候着。”
      黄普不尴不尬地笑了一声,道:“微臣告退。”
      待他一走,另外几名医官便围了上来,拿着药方和对应的草药查验。
      墨云恒性子急,没一会儿就追着医官问:“怎么样?这药方可有什么不妥之处?”
      “此药方并无不妥。”有医官回应道,“依金公子的病症来看,确实是以清心火和安神静气为主最好,真要说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大概就是不好验毒。”
      “为何?”墨云恒不解,“银针验不出来吗?”
      医官解释道:“银针并不能验出所有毒,此药方中有一味药名为朱砂,可使银针发黑,方中其他药则不能。”
      “但此方中朱砂用量稀少,且多是研细后混入其中,即使要在服药前进行验毒,真正的毒或也会因朱砂而掩盖。”
      说着,他拿出一支银针,着人取出一点朱砂与水混合,再将银针放置片刻,拿出来后果然发黑,而同样的方法用于验别的药物,则没有任何反应。
      “那该如何是好?”墨云恒挠了挠头,转头看向墨云惜,“阿姊,你怎么看?”
      墨云惜思索片刻后,道:“几位医官尽管去备药便是,有什么缺的,只管来寻我和夜校尉。”
      墨云恒大惊,众医官忙称是,被墨云惜挥退下去。
      “阿姊这是何意?”墨云恒问道,“这般放心,万一那老贼真在药里动手脚怎么办?”
      墨云惜反问道:“你觉得我们能怎么办?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莫说现在这药没什么问题,就算有,你又能怎么试?把药塞黄普嘴里看毒不毒的死?”
      墨云恒很诚恳地道:“可以这样吗?”
      “……”
      墨军司马闭上眼,开始怀疑弟弟这脑子是不是丢在丰县去了,更可怕的是她居然也想这么做。
      “滚出去,发挥你那双雄鹰般的眼睛,给我盯着他们备药。”
      “好嘞。”
      把人赶走后,墨云惜将视线放到桌上的药材上,方才众医官退下时带走的药都是那张药方所需的,留下的药之后都会被送回太医院,墨云惜走到桌前一一看过,最后在一个黢黑的药跟前停下。
      怎么会有人把这味药送来?
      墨云惜认识它,此药名为乌头,制酒有活血化瘀之效,却有剧毒,按理说这味药并不适用于金听澜的病情,太医令临行前应着人看过,不会将此药带来。
      虽然说他们的对手应该不会明晃晃到这个程度,但为了安全起见,她还是吩咐人将此药收起,提醒医官将其带走。
      与此同时,黄普为裴青看过伤势,嘱咐其不可再过劳,屏风后的萧子衿正坐在案前,看昨夜留下的残局。
      “裴尉监这伤已经有半月了吧?伤势虽深,但若是好好将养,也该慢慢结痂了。”黄普切切叮嘱道,“微臣知道您公务事忙,但定要注意休息,尤其不能熬夜啊。”
      萧子衿闻言一顿,目光放到棋盘旁的一卷竹简上。
      “我知道了,有劳太医令费心。”
      裴青温声应是,但心思明显不在这,待黄普收东西时,他就已经坐回到了公案前。
      黄普临走前,忽然想起来了什么事,问道:“微臣今日听说,君侯身体又有些抱恙,离微臣回宫的时辰还早,可需微臣为君侯也看看?”
      “不必了。”裴青头也不抬,正要回话,却听屏风后的君侯突然出声,“太医令,你的职责是负责治好裴尉监和金公子,其他事不劳费心!”
      “微臣失礼!”黄普连忙跪下,“不知君侯就在此,是微臣自作主张了!”
      “下去吧。”
      君侯对他没什么多说的话,只令其离开,黄普如蒙大赦般起身,拎着箱子就走。
      他出门时脚步过于匆忙,差点撞上了来找君侯议事的杨妁。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杨妁又露出了那个连匈奴人都没见过的脸色,吓得黄普低头道歉,快步离开。
      “君侯方才理会他作甚?”杨妁踏进公房,正听见裴青隔着屏风与君侯说话,“让他传出什么风声,恐对君侯名声有碍。”
      “他要真传出你我有真情,我倒还放心了。”
      君侯语出惊人,倒让裴青的脸“腾”一下红了。
      “你我婚约在身,多亲近些也不违礼法,更何况萧裴两氏能因联姻交好,是天家乐见的事,有人若是能因此生惧,更是好事。”
      “……君侯所言有理。”
      裴青抬手掩了掩通红的脸,叫杨妁见了都阴转晴,忍不住笑出声。
      “裴长公子在君侯面前也太过拘束了。”杨妁向裴青作了一揖,随后绕过屏风到萧子衿身旁坐下,“要是哪日随君侯回了晋阳,怕是会不习惯那边的风俗,在我们那,两人若是交过心,可不会这般扭捏哦。”
      “那会是什么样?”
      裴青好奇地问道。
      杨妁笑而不答。
      “君侯所言之理就如同这棋局。”她将目光看向桌上的棋局,“单枪匹马破局者虽大有人在,但万人围城,齐心协力,你的对手纵有万般诡计,也难以招架,君侯说是也不是?”
      君侯哼笑一声,佯怒道:“巧言令色,军师何故效那溜须拍马之辈?”
      杨妁回以一笑,这才正色,说起堂前药方之事,君侯与裴尉监听后面色各异,却没立刻发表看法。
      “裴尉监来说说吧。”君侯捻起一粒棋子,续上面前的残局,“这些宫廷诡计,不是孤所擅之事,若是错察,反而误事。”
      裴青闻言淡笑:“依臣拙见,墨军司马太紧张对方在毒药上下手,其实是适得其反的。”
      “天家过问,各方紧盯,黄普是谁的人更是雒阳人尽皆知,此时季陵公子出了一点差错,无疑是在把把柄往君侯手里送。”
      裴青说着,手中执笔不停,几言之间,一卷书简在他手中翻阅完毕,转而又拿起了另一册继续看。
      “但杀人未必要用毒。”
      杨妁闻言,手中动作一顿,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事。
      “以季陵公子的身体状况,方中任何药多用一钱,或许都能要他的命,即使一时之间看不出什么,甚至会觉得他气色大好,不日便能痊愈……”
      “实则不然。”杨妁忽然出声,语气冷了下来,引得君侯向她看来,“气色大好,不过是因药物过量,致气血上行,但患者体弱,难以承受药效,不出几日,恐将血崩而亡。”
      说罢,杨妁猛地站起身,匆匆向君侯拜了一礼,就转头离开了。
      “青不过随口一言,没想到真为军师提供了解法。”
      裴青放下公务,走到屏风后接过君侯手中的棋钵,与她对弈。
      “她家曾当过太医,多少略通一二。”君侯笑道,“说案子吧,我听说你昨晚一夜未睡,都在看什么呢?”
      裴青淡笑道:“只是彻夜难眠,翻阅了一些旧例律法而已,不值当放到君侯眼前浪费时间。”
      “拿来就是。”
      见君侯点头,裴青也就遵意起身,到外边取来自己昨晚看的书籍,依序摆在君侯面前。
      “臣有拙见,关于金公子翻案的疑难之处,皆是因杀父之疑,我朝以孝道治国,此疑点若被证实,很容易被群起而攻之。”
      “可如果,金公子杀人事因,是为了给母亲和阿姊报仇呢?”
      萧子衿闻言目光一凛,转而又亮了起来,示意他继续说。
      “金家父子残害妻儿,为祸百姓,本就令人愤恨,金公子良善之人,若是知道父兄恶举,一时愤恨而为母姊报仇,是情有可原的。”
      “《尚书·舜典》、《礼记》、《周礼·秋官·朝士》等书,均有记载一些关于复仇的律法。”裴青将其中一卷放到君侯手边,“其中《尚书·舜典》所写的‘眚灾肆赦,怙终贼刑’,或可为此案解法。”
      眚灾即过失犯罪,怙终则反之,前朝律法由此立,本朝承制延续,尤其对复仇的行为有特赦。
      “君侯以为如何?”
      萧子衿细细看下来,对他的思路表示了认同,随后她问道:“对方要是以养恩大于生恩反驳,你当如何?”
      “若无生母,何来养育之机?”裴青从容反驳,“更何况究其事因,金听澜生母之死本就有金言鼎手笔,去母留子有违人伦,金言鼎罪加一等。”
      “有理。”君侯点了点头,“杀父可以复仇来说,那杀兄呢?据现有的证据看,吴夫人去世时,金听雨并没有参与弑母。”
      “但他们参与了贪墨。”裴青又道,“当年灾荒,金氏作为当地父母官,本该赈济灾民,可他们却贪污钱款,欺上媚下,致饿殍浮尸三千里,虽说这已是陈年旧事,但百姓是王朝根本,若为百姓复仇,杀恶官恶父也是错,那岂不是寒天下人之心?”
      君侯闻言思量片刻,道:“不妥。”
      裴青疑惑:“何处不妥?”
      萧子衿淡笑着看他,道:“你是堂堂廷尉左监,却道民杀官为错,那便是本末倒置了。”
      裴青听言反应过来了,惭愧道:“君侯所言极是,是臣失言了。”
      “先去告知廷尉罢。”君侯放下书简,“此法可行,但在查明金听澜杀父之嫌前,务必谨慎。”
      “否则司氏与叶氏的拥趸,必会抢占先机,不遗余力地攻击这点。”
      裴青拿起书简,向君侯拜礼:“臣谨记。”
      “去罢。”萧子衿对他笑了笑,望着他因彻夜不眠而熬红的眼睛,“回来了就去休息,这廷尉府可不止一个病人。”
      “好。”
      裴青欣然应了,带着书简转身离开,忽然想到了什么事,回头佯做警惕神色,问道:“君侯应该没什么谋划瞒着臣了吧?”
      君侯闻言戏谑一笑,道:“靖平说笑了,这怎么能说是瞒你,孤是想给你个惊喜。”
      “哈哈。”裴青露出了一个意料之中的笑容,问,“君侯要给臣何惊喜?”
      君侯笑而不语,手中把玩着两色棋子。
      “天机不可泄露,以后告诉你。”
      裴青挑了挑眉,笑道:“臣明白了。”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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