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开水》暮暝暝

50、拍摄

　　过年时候放纵了几天，许多事情都耽搁了下来，乔楚重新调整自己的时间，开始办正事。
　　第四本书出版，有一千本特签需要她去完成。在笔筒里挑挑拣拣，终于找到了一根满意的笔，在草稿纸上练了半天才真正在出版社寄来的扉页上下笔。因为害怕写错浪费纸张，因而异常专注，所以当林溪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乔楚几乎要跳起来。
　　拍拍胸口平复下心情，乔楚接起电话来，还没顾上说话，就听林溪问她，“栗子酥，今天吃甜口还是咸口的？”
　　“啊？咸口的。”乔楚来不及想清楚这代表什么，下意识回答了林溪的问题，就好像林溪刚刚下课要给她带夜宵一样随意。
　　那边声音变小，但是很明显可以听出来，林溪在和别人对话商量要买的东西。
　　乔楚这才明白问题所在，她常吃的栗子酥在这里，不在恒源。
　　林溪已经回来了？
　　她赶紧拿开手机，去翻看时间，今天才大年初十啊。
　　“你回来了？”不是还有两天吗？她问得小心翼翼，生怕自己愿望落空。
　　“啊，中午想吃什么？要不要买点菜回去？”林溪这语气，好像遛弯回来给老伴带做饭食材一样。
　　“不用，家里有。”乔楚努力压制自己语气中的激动，要是林溪知道了，肯定要调笑她。
　　“啊，那成，二十分钟之后见。你在家里吧？”
　　“在的。”我一直都在。
　　挂掉电话之后，乔楚拼命回忆那家店铺所在的位置，按照林溪的习惯，八成是坐地铁，虽然地铁口比公交站口远，但是快，林溪向来不喜欢等。
　　想到这，乔楚从门口的柜子上拿下大衣就往外跑，跟到门口的丫丫觉得莫名其妙，歪着脑袋看她。
　　她穿上鞋子，摸了摸丫丫，笑着说：“哥哥要回来了。”

　　林溪拉着行李箱，怀里揣着栗子酥，大步流星往外走，被乔楚迎面抱了个满怀。
　　“哎呦呦，栗子酥别碎了！”林溪嘴里心疼栗子酥，拉着行李箱的手倒是松的很快。
　　两人在寒风中的地铁口紧紧相拥，别人看了还以为两人异地恋多年，谁能想到两人分开不过三个星期。
　　“不是说过了元宵才回来吗？”
　　“这新年不能陪你，元宵节还能落下？”
　　这话听着就不对，可是幸福当头，乔楚也不去深究。
　　林溪在额头上亲了一口，觉得她脸很凉，这才注意到她连外套都没顾上穿就跑出来了，赶紧拉拉链就要脱衣服给她穿上，却被乔楚按下。
　　“不用，这样就可以。”她拉过林溪的手，自己钻进了他的羽绒服里，好在这件衣服够大，两个人也装得下。
　　“成，那我们赶紧走。”免得冻得时间太长，真给冻感冒了，那自己这惊喜可就只剩下感冒灵了。
　　回家之后，乔楚刚放下栗子酥，就被林溪整个抱在怀里，两人拥抱着彼此，情不自禁地轻轻转圈摇晃，像是默契地完成一首舞蹈。行李箱缓缓划过，从玄关到客厅，悄悄躲避小情侣的腻腻歪歪。
　　“可想死我了。”林溪将脸放在乔楚的颈间，糯糯地呢喃，像是撒娇，也像是如愿以偿。她的头发上一直有清新的果香，让他欲罢不能。
　　乔楚听到这话，心里真是暖融融的，也不好意思地埋进他的颈间，心里默默道，我也是，我更是。
　　两人温存了很久，才想起来，午饭还要解决。于是各司其职，乔楚加油完成剩下的特签，林溪下厨展示厨艺。
　　直到一点多，两人才吃上彼此今天真正的第一顿饭。
　　“说实话，为什么回来这么早？”其实乔楚真正有些担心的是，林溪一整个学期都不在家，好不容易过年回去了，却连元宵节都没有在家里过，这笔账不会算在自己头上吧。
　　冤枉啊。
　　“家里冷清清的，就我一个人，不回来，守空房啊？”
　　“怎么会一个人？阿姨呢？”
　　“你也是说呢吧，我这宝贝儿子都回去了，还不得多陪陪吧，结果倒好，我妈和那个叔叔早订好了出去玩，结果就是忘了通知我，好家伙，叔叔都来接我妈了，我才知道自己被丢弃了。”
　　乔楚听了还真是哭笑不得，真没想到林妈妈是这样性格的人，还真有点好玩。之前林溪说，林妈妈早就说过，林溪高中毕业之后是80%自理状态，她懒得管了，也该享享福过过自己的小日子了。本以为只是口头说说，没想到是个说到做到的主。
　　“没想到，我是那个坐享其成的人。”乔楚捧着自己的碗，得意道。
　　林溪眼睛一转，“谁坐享其成还不知道呢。”

　　因为离开学时间尚早，学校里也没什么人，林溪索性就住在了乔楚的家里，自然是又把小书房当成了临时阵地。
　　上学期因为特殊原因，学校都没进行期末考试，这学期开学三天就要补上，因此林溪回来，也不全是吃喝玩乐。他还特地从学校里拿回来考试要用的书，和乔楚一人分管书桌一头，短暂地做起了同桌。
　　这天林溪和朋友打完球，去书店找乔楚。乔楚指着架子上她够不到的一本书，林溪拿下来给她，还给她说了一件新奇的事情。
　　“我碰到传媒学院的宋逸群，他说找我当主角拍他的期末作业。”
　　“哦？”乔楚刚翻开封面，就抬头看他，“小电影？”
　　林溪哭笑不得，“我的清白啊，别瞎说，是微电影。”
　　“啊，我的意思就是那个，时间比较短的那种。
　　“是啊，我这个时间短，你那个才长呢。”
　　乔楚觑着他看，“多长？”
　　“怎么也得……我哪知道！”
　　乔楚笑，然后恢复正常，将刚刚取下来的那本书递给林溪，“你答应了？”
　　林溪接过来，和他来之前乔楚挑的两本书摞在一起，点点头，跃跃欲试地，“啊，没拍过，想试试。”
　　林溪就是这样，遇到自己没试过的东西，总是不会放过，总在为自己的人生尝试更多的可能性。他有底气，有勇气做任何事。
　　这是乔楚羡慕并喜欢他的原因之一。
　　“那我可以看吗？”
　　“那必须啊。”
　　乔楚结账，挽着林溪走出书店，不死心地问道：“到底有多长啊？”
　　林溪脸红，赶紧捂住她的嘴，生怕别人听见了，实际上只是欲盖弥彰。手掌下的乔楚奸计得逞，笑得舒心烂漫。

　　随后几天，宋逸群把拍摄内容发给了林溪，并且和参与拍摄的人出去吃了一次饭，简单聊了聊故事。于是在一个暖阳的下午，林溪背上背包轻手轻脚地出门去了。
　　本来商定的女主角是管理系的周媛媛，奈何等了她一个小时都没有到，宋逸群连打了五个电话才打通，只听得那边絮絮叨叨说了些什么，宋逸群一直往林溪这边看过来，面色很是为难。
　　林溪被看得奇怪，拿着剧本走过来，“怎么了？过不来？”
　　宋逸群挂掉电话，犹犹豫豫地说道：“额…那个，周媛媛来不了了，但是找了另一个人过来。”
　　“啊？”林溪奇怪，“临时抱佛脚，能成吗？”说罢就觉得，自己不也是临时抱佛脚？只不过多抱了几天，哪有资格说这话？
　　“嘿…嘿，但愿吧。”
　　又等了十分钟，终于有人来了。
　　那一头棕色长卷发，仿佛在走巴黎时装会的人一出现，林溪头大，还没等那人走近，就慌忙拉着宋逸群说小话，“我说哥们，你可没说是她啊。”
　　宋逸群瞅了一眼来人，“你也没问啊。”
　　“你难道不知道我…她…”
　　宋逸群把心一横，“现在是知道也没办法了，赶鸭子上架吧。”
　　林溪咬牙切齿，“咱就不能换个时间吗?”
　　“怎么换？这设备，这场地，都是好不容易谈下来的，而且这校花校草都在，我换了得不偿失啊。”
　　“你这样做，我怎么办？”家里可是还有一位等着看成片的呢。
　　“不是吧，传说中你女朋友小心眼，还是真的？就是拍个小短片，也没什么亲密戏份，连个拉手都没有。”
　　这边说着话，那边万娜依就走近了，还特地边走边摆弄自己的头发，要把它们放到最合适的位置上。林溪叹了口气，掏出手机。
　　救我，江湖救急。
　　顺带发了咖啡店的定位。
　　宋逸群和万娜依寒暄了两句，见林溪始终不转头，就拉了拉他的外套，林溪不得已转身，点了下头，当做打招呼。
　　万娜依也不生气，随即开始聊手里的剧本。因为周媛媛拿到剧本之后曾经给万娜依看过，也说过之前几人讨论的内容，再加上万娜依之前就给别人拍过东西，因此上手很快。相比之下，林溪就显得比较业余，神游天外的，聊了半天才真正参与进去。
　　因为林溪一开始迟迟进入不了状态，所以前期几乎没有能用的镜头，宋逸群坑人在前，是有苦也说不出，只能一遍一遍地讲，一遍一遍地过，恨不得自己亲自上阵。
　　磕磕绊绊，拍到了晚上十点，林溪最后一个镜头怎么都过不去。
　　大家实在是人困马乏，宋逸群从外卖小哥手里拿过奶茶，就当中场休息。林溪今天第一百三十八次打开手机，密密麻麻的弹窗和未读消息里，单单没有乔楚的。
　　啊，我是被遗忘了吗？
　　林溪不死心，又发了一条。
　　我快要结束了。
　　划拉了三遍屏幕，没有任何变化，林溪面无表情熄掉屏幕，抬头却发现万娜依在看他。
　　林溪别过脸去，看向橱窗外。
　　万娜依脸色凝固一瞬，却随即恢复了笑容，“累吗？”
　　“还好。”
　　“我听宋逸群说，你是第一次拍这个?”
　　林溪不想理她，但是出于礼貌却又不得不回答，“嗯。”
　　“那……”
　　“老宋！赶紧吧，就剩一个了吧？”林溪突然大声说话，打断了万娜依的施法。
　　“是啊，那不还是要看你吗？”
　　“来吧，来吧，我的艺术细胞在造作了！”
　　林溪招呼着，大家都把机器打开，准备完成最后一个镜头。
　　奈何林溪只是因为要躲避万娜依才这样做，因此站在咖啡厅操作台后的林溪，依旧达不到宋逸群的标准。
　　林溪无意中朝玻璃门外瞥了一眼，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睛瞬间找到了焦点。
　　宋逸群察觉到他状态的转换，顺着他眼神看去，门外站着的一个身穿棕色大衣，绿围巾裹住下半张脸，只露着眼睛的人，她伸手将围巾扒拉下来，望着操作台后的人甜笑，娇俏地摆手打招呼，然后再玻璃门上哈气，用手写了两个字。
　　等你。
　　林溪看着门外就傻笑，大白牙咧到耳朵根，任谁看了都说一句春心荡漾。
　　这可真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宋逸群悄悄将摄影机对准此刻的林溪，心中大赞完美。
　　还得是真情侣啊！
　　摄影机后的万娜依脸色如同锅底，一言不发，再也维持不了人前的端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