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开水》暮暝暝

49、新年

　　包厢里的人都紧盯着屏幕，在画面跳转的那一瞬间屏住了呼吸。
　　“我的个七舅姥爷！还真是乔老师！”
　　“真的假的？给我让个地！我看不清！”
　　“乔老师好……您还是这么好看！”
　　乔楚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屏幕前这么一群人盯着，询问着，只能甜甜地笑着。
　　“别说话！都小点声！听乔老师说！”高中时代形同虚设的纪律委员发挥了久违的职能。
　　“大家…好久不见，我…的确和林溪在一起了。”
　　众人欢呼。
　　一大堆关于恋爱细节的问题铺天盖地地朝乔楚砸过来，她觉得自己好像有十张嘴也回答不完，终于在他们等待答案的时候，林溪发话了。
　　“这些问题，我想和她恋爱同程的我都可以回答，不过最终解释权归乔楚。大家就不要打扰我女朋友睡美容觉啦！”
　　林溪适时将视频转为语音，笑嘻嘻地走出包厢，“怎么还没睡啊？”
　　“你还没回家，我怎么睡啊？”乔楚握着丫丫的爪子，正在尝试给它剪个指甲。
　　“别动别动，我来，你歇着。”
　　本来听到乔楚的回答，林溪正在蜜罐里游得不亦乐乎呢，却被乔楚的下一句结结实实迎面痛击。
　　“不…不是，什么别动，谁别动？你在干什么？”林溪都结巴了。
　　“丫丫之前不是不让剪指甲吗？可是她昨晚都把我挠出一道来，不剪是不行了…哎，很好，就这样不动哈…不然下次可能给我凿五个血洞出来。”
　　这大过年的，听见这血呼啦差的，林溪一激灵，却也不忘嘱咐，“那你小心点，实在不信送宠物店吧。”
　　“没事，我今天专门去宠物店学的，也不能每次剪指甲都去啊，我总要学会的。”
　　“行，我的万能女友。”
　　“你是不是出来了？我听见没有那么吵了。”
　　“啊，我出包厢了。”
　　“赶紧回去吧，不是有好多问题要回答吗？”
　　“你是真不怕我胡说八道啊！”
　　“是你说的，一切解释权归我所有啊。”

　　大年二十九，云朝睡了一个大懒觉才爬起来。拉开窗帘，又是一个温暖的冬日。
　　今年冬天的天气似乎格外好。
　　她简单洗漱，吃完早饭，恰好林溪发来了早安，并且告诉她，临走之前搬到她家里的大箱子，可以拆了。
　　在林溪回家的那天上午，他突然带了一个大的牛皮纸箱来找乔楚，并且神秘兮兮地要她先放着，等他说可以的时候，再打开。
　　乔楚向来是一个克制自己当饭吃的人，并没有觉得多煎熬，倒是林溪，每一天都在幻想乔楚看到东西之后的欣喜与激动，每一天都恨不得告诉她可以打开了。
　　而这一天，终于到了。
　　乔楚找来剪刀，将封的严严实实的纸箱打开，一片红色映入眼中。
　　红灯笼、红鞭炮、红窗花、红对联、红年画、红福字、红花环，像是商店被洗劫一空的样子。
　　“看看，喜欢吗？”林溪那天上午起的很早，去市场转了好久才买到自己觉得乔楚会喜欢的样式。他知道，家里只要她自己，她是不会想到添置任何和过年有关的东西的。
　　对于她而言，这就是一个光明正大在家里窝着的平凡假期。
　　可是林溪希望她开心。
　　乔楚，真的很开心。她像是幼年时第一次拿到属于自己玩具的小朋友，拎着红灯笼和鞭炮在小屋子里走来走去，丫丫不明白在干什么，似乎是觉得好玩，也跟在她身后。
　　乔楚的笑容透过屏幕，映在林溪心里。
　　真希望自己也在她身边啊。
　　什么时候能实现这个愿望啊。
　　他再一次痛恨自己的年龄。
　　还有三年，才能名正言顺。

　　除夕夜那天，林溪和妈妈守着春节联欢晚会吃饭聊天。林妈妈看见儿子聊天打字时候那不要钱的模样，心里就想，和他老子一个模样，痴得要命。
　　“林溪。”
　　“妈，怎么了？”林溪夹了一块腊肉放到妈妈碗里，林妈妈却没动。
　　“什么时候带回家来，和我见个面啊？”
　　“啊？”林溪一时没反应过来，“哦，你是说乔楚啊？”
　　“不然呢？”
　　“这事吧，有点复杂，你听我给你讲讲。”
　　林溪刚讲完，厨房的水壶就响了，“我先去把热水倒了。”
　　林妈妈没说话。
　　她本人是很中意这个儿媳妇的，不凭别的，单单是那身大气的端庄的气质，就足够她喜欢的了。本也没指望女方家里多么大富大贵，和林溪一样单亲家庭也没什么说的，大家都一样。可是任凭她怎么想，也不会想到这孩子家里还挺麻烦。
　　复合家庭也没什么，偏偏她出生的理由，成长的环境，都那么不同寻常。
　　林溪倒了一杯热水给林妈妈，林妈妈吃了那块腊肉，“姑娘总是好姑娘，妈妈也要见见的。”
　　林溪抱住妈妈，像小时候妈妈哄他睡觉一样慢慢摇晃，笑的开怀。
　　“这么喜欢啊儿子。”
　　“嗯，喜欢，一直都很喜欢。”
　　“是不是就是你上学期手机里的那姑娘？”
　　“什么手机里的姑娘？”
　　林妈妈把那张照片一描述，林溪才知道自己的心事妈妈早已明了。
　　“对，就是她。”
　　“你还让人家来店里吃饭？”
　　“哈，我那时候以为她喜欢吃面，就推荐了那么一下下。诶，这么说你早就见过啦？”
　　“那样的模样，谁见了都会记得的。更别说，我早就知道你喜欢她了，那我自然更要观察一下啊。”
　　“我就说，你不可能不同意的，她那么好。”

　　乔楚许久不见林溪回她，心想兴许是有什么事情绊住了，也就不再眼巴巴地等着，吃着饺子，摸着丫丫，看着喜欢的电影，这个年过的倒也是轻松惬意。
　　11点50分，林溪打来电话，听语气，心情似乎很好。
　　“忘了问你，晚上吃的什么，不会偷懒什么都不做吧？”
　　“怎么可能，楼下的邻居送来了饺子，我就煮了做酸汤饺子。”
　　“楼下的邻居？那个倒三角？”
　　“记忆不错嘛。”
　　“他一个大男人，给一个小姑娘送什么饺子啊？他不知道你有男朋友吗？我记得我在电梯里和他进行过亲切又友好的交谈啊？”
　　难道在同一趟电梯里，五分钟喊了十次楚楚，五次女朋友，就是亲切友好的交谈？
　　乔楚听声音，就知道他的好心情荡然无存，现在就是一只炸毛的小狗，“那肯定是知道的啊。”
　　“还有啊，大过年的，他不回家去？不会跟这守株待兔，就等我走呢吧？小子心机挺深啊。”林溪越说越离谱，偏偏他还越说，自己越相信。
　　“他爸妈去南方旅游了，他也懒得回去，说是昨天晚上他看见我家还亮着灯，今天就来送饺子了。”
　　“我就说心思不纯嘛！不行，等回去，我们请他去家里吃饭吧。”
　　“啊？”这又是闹哪出？
　　“我要以一个男朋友的身份，正式向他发出邀请，诶，不对啊，我没他微信啊。”
　　“好巧哦，我也没有，要不我明天问问？”
　　“嗯……别别别”林溪赶忙阻止，倒是不傻，“本来没有，别我自己引狼入室了。还是我回去了，自己去吧。”
　　11点55分，林溪这边有人家已经开始放烟花庆祝新年，隔着手机，乔楚都听得真真切切了。
　　“好多年都没看烟花了。”乔楚自从上了大学一直待在外面，早就因为禁止烟花行动，不再领略过烟花的绚烂多彩。
　　“这好办！”林溪将语音转至视频，对着窗外大拍特拍，“瞧见没！这大梨花！啾----噶！”
　　林妈妈本来准备睡觉了，就看见自家儿子跟小疯狗似的客厅跑完了跑厨房，厨房跑完了跑卫生间，那架势是要把四面八方的烟花都尽收眼底。
　　10秒倒计时结束，两人不约而同地道：“新年快乐！”
　　林妈妈瞅着傻笑的儿子，心说这傻狗还挺有福气，自己就找到心仪的对象了，关键人家也心仪他。

　　过年期间，林溪特别忙。忙着走亲戚，忙着在老家各个认识的不认识的叔叔阿姨面前装谦虚。
　　毕竟考上了数一数二的贝大，放在小乡村里那可真是值得夸一夸的。
　　还有那跟榜下捉婿一样的人家，吵着闹着要给林溪说媒，林溪张口就来：“有女朋友了，您来晚了。”还有那不相信的，林溪赶紧把手机打开，锁屏就是两个人的亲密合照，明眼人一看就不再说什么了。
　　糊糊涂涂这么过了四五天，林溪才有一个完整的时间和乔楚好好聊一聊。
　　彼时，乔楚正坐在地上盖着毯子，玩微粒积木，神情专注地不是很想理他。
　　“乔楚”，林溪抱着被子委屈巴巴，“你看看我啊。”
　　乔楚斜了一眼屏幕，“看起来，你很累啊。”
　　“谢天谢地，你眼睛还在。”
　　“胡子拉碴的。”
　　“你嫌弃我？这才几天，就嫌弃我了。”
　　乔楚笑，放下手里的积木，转了个方向正对着林溪，“就这么忙，连胡子都不刮了？”
　　“这不是要掩藏一下我的实力嘛！要是十里八村地都来找我当女婿，我这张嘴可推辞不来。”
　　“别推辞啊，好好挑挑。”
　　“嗯，可是呢”林溪状似思索，“你说我们这边有没有一个叫乔楚的，眉目含情，温柔可人，端庄大方的？小爷我就喜欢这个人。”
　　“嗯…我想想，你那里没有，我这里倒有一个。”
　　“哦？”
　　“而且，她正在殷切地，盼着你早日回来。”
　　这话一出，林溪心都化了，揪着屏幕嘬了好几口，好一个色中恶魔，逗得乔楚哈哈笑。
　　“我定好票了，一个星期后就回来。”
　　“嗯？”乔楚心里算了算日子，“那离你正式开学还有十天呢，倒也不用回来这么早。”
　　“谁刚说想我来着？”
　　“阿姨不会说你吗？好久不回去，过个年就走。”
　　“我妈？我妈现在小日子蜜里调油，才顾不上我。”
　　“有个胡叔叔，我瞅着挺好，我妈瞅着也挺好，俩人都挺好。”
　　原来如此。
　　乔楚抿了抿嘴，慢慢凑近屏幕，小声说道：“那你早点回来哦。”
　　说完啪就挂了。
　　林溪先是一愣，随即就笑了，双手交叉放在脑后，身心舒畅。
　　还害羞了。
　　真恨不得长翅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