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开水》暮暝暝

47、拒绝

　　贝大七号图书馆前有一个长长的斜坡，因为连日断断续续地下雪，斜坡上已经积了一层冰。斜坡下有一个黑色的长椅，乔楚看了一眼长椅上厚厚的雪，还是决定站着等林溪来找她。
　　昨晚和林溪说完与秦紫有关的故事之后，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自己隐瞒了那么久的秘密有了可以分享的对象，好像一块巨石可以两个人承担一样，卸下了一半的担子。
　　“乔楚！”林溪一边摆手，一边从校园的另一个方向跑来。
　　他今天穿着黑色的大衣，里面是牛仔外套，加一件白色的衬衫，叠穿得很有层次。
　　这样想来，高中校服掩藏的不只是他的美貌，还有品味。
　　乔楚朝他摆手，意思是看到了。
　　林溪哈着白气，疲惫的笑容遮不住昨晚的辗转难眠。
　　乔楚定定地看着他，看的林溪有点不好意思了。
　　“怎么了？”林溪摸了摸头发，出门前喷的发胶，不会还有痕迹吧？要是真的那可就尴尬了。
　　“针对昨天的事情，你没有什么具体想问的吗？如果心里有疑虑，可以直接……”
　　“没有。”
　　“真的没有？”
　　一般来说，男生听到自己的女朋友和其他男人合租过，多少都会有不舒服以及想要进一步确定的问题吧，怎么到了林溪这里，反而什么问题都没有。
　　“真的没有。”斩钉截铁地有些过分了。
　　乔楚摩挲着他的大衣衣领，抬眸问他：“为什么？你不介意吗？”
　　林溪这才注意到稍微有些发红的手指，连忙握住往自己的大衣衣兜里送，送进兜里之前还大口大口地哈了几口气。
　　“与其说是介意，不如说是感慨。”
　　“感慨？”因为手在林溪兜里，乔楚被他拉近了许多，鼻尖在他下巴的位置轻轻蹭着，说话间的热气扑到他的脖子上，晕红了一片肌肤。
　　他轻轻将乔楚抱住，脸颊挨着她的长发。
　　“感慨你不过22岁，却已经吃了这么多苦，遭受了这么多非议。”
　　“你一个十八岁的人，还替我叹气啊？”乔楚安安静静在林溪怀里待着。
　　不知不觉间，空中又飘起了雪花，只是肉眼如果不仔细去看，可能都无法发现。
　　“这跟年龄没关系，和人的意志有关。你真的很了不起，乔楚。”
　　“怎么说？”
　　“苦海里熬过来，没有戾气，没有怨愤，太阳升起的时候，你还是那个平和的乔楚。”他抚着她的长发，手心感觉到雪花细碎的冰凉。
　　“我就当你夸我了。”
　　“本来就是好不好？”
　　两人面对面相拥，不约而同地笑了。
　　乔楚却突然感觉一只小狗撞上了自己的靴子，立马重心不稳，将要倒去。林溪眼疾手快抱紧了乔楚，右脚稍稍后撤，这才支住了两个人的身体。
　　两人同时朝斜坡下的位置看去。
　　一个穿着红色羽绒服戴着黑色针织帽的少年蹲在地上，蹲在乔楚的脚边，眼睛亮晶晶地，带着琉璃一般的光彩，开口道：“乔楚姐姐。”
　　两人交谈时，谁也没注意到这个少年顺着这个斜坡慢悠悠滑下来。
　　林溪瞬间毛都炸了，一把拉着乔楚拽到自己身后，“你谁啊？” 他血气上涌，压根没注意到乔楚一直在拽他的衣服。
　　少年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雪，不看林溪也不回答他，直勾勾地盯着林溪身后的乔楚，“乔楚姐姐，你真的不和我走吗？”
　　“什么玩意就……”
　　“林溪。”乔楚开口，林溪立马安静下来，回头问她：“你认识？”
　　“秦紫的弟弟，秦元。”

　　本来两个人变成三个人，就够林溪恼火了。结果那个叫秦元的家伙一口一个乔楚姐姐，乔楚觉得林溪都快变成太上老君的炼丹炉了。
　　“姐姐，我和妈妈给你打了好几次电话，你都不答应我们。”
　　“姐姐，这的烤肉不好吃，你和我走吧，我家那里有一家烤肉店特别香。”
　　“姐姐，马上过年了，和我走吧，过完年再回来上学。”
　　在林溪变身喷火麒麟之前，乔楚赶紧截住话头，将两个人互相介绍了一下。
　　秦元眯着眼睛看了林溪10秒，林溪铁青着脸也不说话。两个人仿佛在无声地竞赛，谁像说话谁就输一样。
　　乔楚在这尴尬的气氛中坐立难安，赶紧问秦元怎么在这。
　　“我妈出差，正好我放假，我就跟过来玩两天，也正好带你回去。”
　　“回哪去？”林溪明知故问。
　　“回我家。”秦元也不示弱。
　　“我已经和阿姨说过了，我在这里过年，不去家里了。”
　　“乔楚姐姐……”
　　“打住，不是我说小鬼头，谁让你这么说话的？”如果秦元是正常出场方式，那林溪可能没有那么大戾气，可是秦元这一口一个乔楚姐姐太有甜言蜜语当面拐人的嫌疑了，他再不说话恐怕就要沦为孤家寡人了。当他是摆设吗？
　　秦元压根没想理林溪，可是乔楚的表情很明显，她也很像知道，不得已只好承认：“我妈啦，她说小姑娘谁也抗拒不了这个的。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乔楚哭笑不得，“好好说话。”
　　“就是，好好说话。”林溪附和道，他都没叫过乔楚姐姐呢。
　　谁让他一开始就没有往姐姐方面想呢？
　　他一开始就将自己放到了和乔楚平等的，没有差距的位置上。
　　秦元自己本身也不大适应这种叫法，于是立马改口乔楚姐，几人都舒服了不少。
　　饭上桌了，秦元一直殷勤给乔楚夹菜，说自己那边过年如何如何热闹，如何如何开心。乔楚几次想插嘴，却连个指甲缝都没瞧见，只好借口去卫生间暂且逃离。
　　“小鬼。”见乔楚的身影逐渐走远，林溪压低声音道。
　　“我有名字，你礼貌点。”秦元的笑脸立马垮下来，不知为何他一见林溪就觉得如临大敌。
　　“秦元，你没看出乔楚不想去吗？”
　　“你没看出我在极力邀请吗？”
　　“你这跟商场里拉着顾客不肯走的店员有什么区别?哦，有区别，人家拿工资的。”
　　秦元没说话。
　　“她喜欢清静，去哪里是她的自由，不该被任何人裹挟。”
　　即便他很想带乔楚回家过年，却也只能忍住不说。乔楚并不想回到伤心地，她有选择在哪里生活的权利。
　　“怕不是乔楚姐拒绝了你，你就来搅黄我的事情吧？”
　　小鬼头。林溪懒得理这茬，这在秦元看来无异于默认，刚刚想要偃旗息鼓，此刻却士气大振。
　　“肯定是你对乔楚姐不好，乔楚姐才不跟你走的。乔楚姐要是跟我走，我们全家肯定会对她好的。”
　　“你们自己的热情，可能对她来说是负担呢？”
　　“怎么会？”
　　“过年时候见到不熟悉的七大姑八大姨围着你问东问西，你觉得这样的热情，你喜欢吗？对你来说是负担吗？”
　　秦元回想往年过年时候被围攻的时候，终于明白了一点林溪的意思，细细思索起来。
　　恰好乔楚从卫生间回来，一脸轻松。
　　“我刚联系阿姨了，说好不去了。”
　　“怎么可以这样？”秦元明显没料到还有这一手，还以为自己必定手到擒来呢。
　　“弟弟，姐姐是在读研，不是游山玩水，期末报告挂了是要重修的。你家里推杯换盏的时候，我拼命赶报告，你觉得合适吗？”
　　本来想让乔楚回自己家过年是为了放松，要是耽误学业，那他可负不起这个责任，最终乖乖吃饭了。
　　抛开这个话题后，这个饭局勉强算得上和谐，除了秦元和林溪不怎么说话。
　　不过，秦元也看得出来林溪对乔楚很上心，调料调好了端过来，虾剥好了递过来，不说话的时候就看着乔楚温和地笑。
　　乔楚对这一切都顺从接受，没有丝毫不舒适。想起乔楚在自己家那有些拘谨的行为，他渐渐明白了林溪刚刚所说的话，本来心里还有点那么在意乔楚不答应跟自己回家的事情，慢慢就释然了。
　　乔楚很开心，那就可以了。
　　中途林溪出去接了个电话，秦元看着他走出店外，才悄悄问乔楚：“乔楚姐，他对你还可以是吗？”
　　“没有。”
　　“啊？”难不成刚刚是装样子的？
　　“是对我很好，特别好，比还可以要好很多倍。”
　　乔楚这二十年，不是没有承受过别人的好意。高考结束的时候帮她保留证件的店主，家教时候送她小摆件的学生，大学时候带她回家暂住的秦紫，等等等等，还有林溪。
　　林溪一面对她好，一面告诉她，她值得别人这样对她，她不需要像天降甘霖一样感恩戴德，要学会正常的接受。
　　他在照耀她的同时，也在扶持她傲然而立。

　　林溪打完电话回来，津津有味将乔楚往他盘子里放的烤肉席卷而空，心里美滋滋的，还是乔楚想着他啊。
　　秦元的妈妈把开会要用的东西落在酒店里了，让秦元赶紧拿了送过去。
　　两人送完秦元之后，天空中又下起了蒙蒙小雪，林溪将乔楚的手拿过来像揣小兔子一样揣进兜里。两人就这么默契地在雪中漫步，延长分别前的相聚时光，顺便消消食。
　　乔楚突然想起一件事，转头问他：“我之前就问过你，你比我小四岁，可是你从来不喊我姐姐诶。”
　　“那是能随便喊的吗？”言外之意，这个称呼何其珍贵，怎么能随便乱用呢？
　　“哦？用在哪个白月光姐姐上了？”乔楚些微有了一些醋意，从来没听过在她之前，他还有喜欢的女孩子。看样子都是比他大的，该不会自己是现实性替身文学吧？
　　林溪笑，有些许小傲娇，绷住不说。乔楚拍了他一下，催促道：“说啊。”
　　雪花落在她微微发红的鼻尖，还真像个小兔子。
　　林溪心里喜欢，见好就收：“不是说，年下不叫姐，心思有点野吗？那怎么能喊姐姐呢？我肯定要第一时间让你明白我的心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