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反派后主角团都重生了》书卷与行

44、番外·心海（二） 她其实给不

　　陆幽谷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只是听到一个相同的名字，就能搞成这样不堪的样子。

　　可是，世间真的会有这样巧合的事情吗？

　　他难以自控地抓住那人的手臂，感觉到自己的理智正在一点一点消失。

　　他这个变故发生得太快，对方显然没有反应过来，看向他的眼里尽是不解。

　　可偏偏又是这样的眼光，居然会让他想起过往的一日又一日，想起那些他早该释怀的真假虚实。

　　心理医生说，他始终纠缠在那里，自己沉在水里不愿挣扎，别人便没有办法让他真正浮起。

　　……可他又该如何忘记？如何释怀啊。

　　陆幽谷抬起头，心中竟然平白生出了一股惧意，好像真相被戳破前，就可以永远包裹在那一层单薄的纸里，永远不必直面那从未消弭的火焰。

　　他从前从未相信过自欺欺人，可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原来人是真的可以执拗顽固至此的。

　　他会是幸运的人吗？他能够得到命运的眷顾吗？

　　陆幽谷感觉自己快要消散在那人的眼光里了，形神具散之前，他好像真的彻底疯了，他看见那人眼里泛起的光亮——

　　他不受控地想起那一日，那个被漫无边际的大雪席卷的夜晚。

　　云霄藏书阁长明的烛光照在了那人的手上，也照进她近在咫尺的眼里。

　　那一刻她在想什么？倘若没有那一瞬命运自发的修正，她是否又会容许那一刻越界的发生？

　　陆幽谷想起她的眼睛，想起那一刻她的笑意。

　　那只收回的手，好像也昭示了他们之间既定的可怕命运。

　　她说没事的，魔尊大人。

　　她说等到事情了结，我们还能再见。

　　可是，可是。

　　不会再见了。

　　陆幽谷第一次那样恐惧的意识到，他们不会再见了。

　　那一日清修殿上，他分明亲耳听过的不是吗？

　　魔神一役，她何曾想过全身而退？

　　满盘计划敲定之后，赴死的前夜，她怎么能向他说出这样带给人期望又必然绝望的承诺呢？

　　更何况，他……

　　魔神陨落后，哪怕她真的应约归来，他也再无法站在她眼前了。

　　明明千万遍知晓过不可能，如今又在纠缠些什么呢？

　　陆幽谷松开手，视线被她身后的阳光晃得模糊不清。

　　他莫名想起自己离开任务世界的那一天，血色包裹住她的身影时，他的眼前也是这样混沌不堪。

　　“魔尊？”

　　带着询问的称呼在他耳边响起时，陆幽谷以为自己幻听了，他在冬日罕见的暖光中抬起头，一瞬间连怎样呼吸都忘了个干净。

　　.

　　秦窕下意识朝他走过去，心中竟有一阵雀跃飞快地升起。

　　是他吧，是他没错——她没想过再次相遇竟来得如此之快又这样猝不及防。

　　“魔尊大人！”

　　秦窕欣喜地看向他，他的状况却并不像秦窕想象中那样正常。

　　只是听见她的话，对方便好像有些崩溃了，他像站不稳似的往后退了好几步，径直撞在了身后的门上。

　　秦窕本能地向前想要扶他一把，手还没来得及往外伸，那人又更加激烈地向后退去，秦窕被他的动作惊得呆住了，一时间只能把自己钉在原地，不知所措。

　　最后，竟像是秦窕将他堵在了屋内一样。

　　心理顾问这时候从屋内探出头，看了看他们，疑惑地问：“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莫名的气氛终于有了出逃的口子，那人仿佛找到了救星，手足无措地抬头看向顾问。

　　秦窕勉强笑了笑，不知该怎么解释这一切。

　　也许是第三人的介入让那人恢复了些理智，他抖着手将预约表和秦窕换回来，低头轻声说了句什么便转身离开。

　　秦窕望向楼梯的方向，那一处的阳光依然灿烂而明亮，他落荒而逃的身影像一条生长于虚空中的游鱼，微风一吹便不见了踪影。

　　“小插曲结束了，现在到了我们的交谈时间。”

　　顾问温和道。

　　.

　　这次的谈话没有第一次那样顺利，大概是心里装着事，秦窕总是会在一些时候突然出神，然后在顾问平静的视线中反应过来，有些尴尬地轻声道歉。

　　几次下来，顾问也发现了她的不对劲，转而轻声问：“你看起来有些心神不宁，想和我聊聊这些吗？”

　　秦窕望着顾问温和平静的视线，余光却不自觉滑向了窗外。

　　这间心理专用室有一面很大的窗户，太阳此刻已经照不进来了，只有明朗的光线充满整个房间。

　　“……也行。”

　　秦窕点点头，可真到了要开口的时候，她又垂下眼，不知道该怎么说起。

　　时间很快流连过忙碌的技术管理中心，秦窕接过顾问递过来的温水，抿了口后便站起身，打算离去。

　　顾问将她送到门口，秦窕有些犹豫地转过身，顾问的视线依然温和而平静地落在她身上。

　　她想起方才的谈话，在心里轻轻摇了摇头。

　　还是亲口问吧。秦窕想。

　　她笑着向顾问告别：“顾问，下周见。”

　　顾问点点头，也笑道：“下周见。”

　　她走出管理中心人来人往的大门已是下午五点，太阳正斜斜地挂在天边，夕阳将视野染成一片鎏金的模样。

　　管理中心的对面，乌泱泱的人围满了只一条马路相隔的大楼。人群的议论纷纷交织着时不时的惊叹，秦窕很快被它吸引了注意。

　　她走过去，听见了许多嘈杂的、带着“什么系统”的闲聊声。

　　系统不是都去平台开会了吗？

　　秦窕疑惑地想。

　　她在人群的外围望向热闹的中心，看到许多穿着统一制服的人正排着队走进大楼。

　　身旁的人突然道：“今年来了好多新人啊，听说还开了不少新系统呢！”

　　他身边的同伴应道：“是啊是啊，今天下午所有的系统都被总部召去开会了，肯定就是商量这件事吧。”

　　新人啊。

　　秦窕顿时没了兴致，转身便想离开。

　　这时候，一阵属于冬日的微风拂过了她的脸颊，细碎的头发顺着风飘上了眼睛。

　　她抬手将发丝勾下来，视线的尽头却突然闯入一张熟悉的脸——

　　那人安静地看着周围的喧嚣，一抬眼，恰好撞进秦窕动荡的视线。

　　秦窕愣在原地，那个名字脱口而出：

　　“.…..裴宁？”

　　裴宁似乎认出了她，远远地朝她笑了一下。

　　彼时，余晖落满他的发间，他转身走向大楼，夕光在这一刻划过了他的眉眼。

　　风再一次吹起了，秦窕的衣摆在风中翩跹不停。

　　她抬起头，斜阳漫天。

　　.

　　霸总系统096刚走出管理平台的大门，心理顾问的电话就打了进来。他心里一紧，想到自己宿主不太乐观的状况，赶忙接起了电话。

　　“嗯，是我，您说。”

　　听完顾问说的话后，他舒展的眉心一点点皱起，最后拧作忧心的一团。

　　“怎么了这是？苦大仇深的。”

　　回收系统003凑到面前来看他，他将电话挂断，依然忧心忡忡地向前走着。

　　“是我宿主，”霸总096叹了口气，回收003很少见他这样沮丧，“他可能有点走不出来。”

　　“你不是已经走了很多个世界了吗，我记得你宿主也是，这次的任务世界很特殊吗？”

　　回收系统闻言收起了笑，有些严肃地问道。

　　“有点。”

　　霸总096点头，欲言又止。

　　他难得有些吞吞吐吐的，回收系统也没有催促，又走了一会儿，霸总系统又叹了口气，轻声道：“具体细节我也不能多说。”

　　他想起任务结束那天，宿主从小说世界中清醒的样子，还是摇了摇头：

　　“总之情况不太好，顾问刚才给我打电话，说他的状况又有了波动，让我回去后尽量多留意一些，最好是提前进行下一次干预。”

　　“这么严重？”回收003不由得皱起了眉。她想到了什么，心情也沉重了下来：

　　“说起来，我家宿主也出了些状况，虽然看起来没什么事了，但症结也没去干净，时不时就像被梦魇住了一样。”

　　霸总096了然地看了看她，没再多说什么。作为一个系统，他们受到的限制并不少。有些工作上的事情，尽管大家都心知肚明，他们也不能够轻易地在私下议论。

　　他们又同行了一段，到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回收003挥挥手跟同伴告了别，两系统一个直行一个转弯，各自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了。

　　此时太阳已经快要落尽，染着红的暮色在天际铺作一大片。

　　回收003还沉在方才的谈话里。

　　分别时，宿主的情况其实很好，暖冬的阳光好像扫清了她身上的阴霾，那个任务结束后，回收003第一次见到宿主那样开怀的笑意。

　　可也许是和霸总系统的谈话刚刚结束，回收003莫名有些心神不宁起来。

　　她裹紧外衣，脚步不自觉就加快了些。

　　原本要走上十分钟的路程她这次花了不到五分钟便走到了。

　　城市的灯火已经渐次亮起来了，暮色四合，家里没有开灯。

　　回收003打开门，她的宿主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安静地望着那一团团夜色吞噬掉光明。

　　回收系统的心里突然一紧。

　　.

　　秦窕听见门口的响动转过身，系统正担忧地看向她，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秦窕愣了愣，反应过来自己此刻的行为看起来应该有些怪异，便很快站起身，笑着说：“你回来了，今天开会怎么样？”

　　“我还以为你要到很晚才能回来呢，”她绕过系统打开了灯，嘴里的话没有思考就吐了出来，“平台来了那么多新人——”

　　按在开关上的手一顿，秦窕突然哽住了。

　　“是啊，来了很多新人，还有一长串的新系统。”系统夸张地拖长了音，“他们登记就在技术管理中心的对面，你应该也看到了吧。”

　　回收系统眨了眨眼，如常道：“你今天的咨询怎么样？”

　　今天的……咨询吗？

　　秦窕缓缓转过身，脑中突然闪过心理专用室前那人快要崩溃的脸。

　　她的心好像一点点沉了下去，最后一点呼吸沉进水里之前，她沉默地想，自己此刻的神色，也会像他一般狼狈得那样明显吗？

　　她失魂落魄地抬起头，感觉四肢都很重很重，开口说话都像是挪动陈旧的机关：“系统，我看见裴宁了。”

　　回收系统的眼睛蓦地睁大了：“裴宁？那个小说世界的主角？”

　　她很快反应过来，在脑中立刻检索到了他的信息。

　　“他脱离原先的世界，变成一个宿主了！？”

　　回收系统惊讶道。

　　她在工作台翻阅过秦窕的任务进程，一个符合剧情走向的小说角色，在原定的死亡后几乎是不可能觉醒并被系统捕捉，成为一个快穿任务者的。

　　这违背了快穿管理平台的条例，也突破了系统的权限。

　　回收系统眼睛暗了暗，看向秦窕的眼神更加心疼与关切。

　　那个世界究竟崩坏到了怎样的地步，才会触发规则之外的权限呢？

　　她再次抱住秦窕，轻轻抚了抚她僵硬的脊背。

　　“我想见他一面。”

　　秦窕轻声说。

　　她站直身看向系统，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无理取闹。

　　可是……

　　秦窕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执着于见他一面，她又希望得到什么答案呢？

　　漫长的思绪中，系统挽上了她的手臂，语气轻快地说：“好呀，那就见他一面，也为以前的事做个了结。”

　　“之后你可得好好请我吃顿饭，本系统还在休假呢你就差使我到处跑。”

　　笑着打完诨，系统突然看向了她，神色认真许多：“阿窕，你现在很像我之前碰到过的任务者。”

　　“什么？”秦窕没反应过来，疑惑地望了过去。

　　系统垂下眼，不自觉皱起了眉，语气却是淡淡的：“我和你说过吗，情绪回收系统还在研发的时候，那时我没什么事，特别闲，整天就在总部到处乱逛，碰到过好多个刚从小说世界脱离的任务者。”

　　说到这，系统又抬眼看向秦窕，笑容中夹杂着一点说不清的疑惑：“他们的神情跟你很像，茫然、无措，又好像随时都能大哭出来，然后哭到脱力，晕死在那儿。”

　　“不过后面都是我的猜测啦，我没见过有人在总部哭到晕厥。”她不好意思地笑笑，又认真地看向秦窕，“阿窕，你呢？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秦窕怔愣地看着系统。

　　感觉吗？

　　眼睫轻轻颤了颤，秦窕突然笑了。

　　她其实给不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