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反派后主角团都重生了》书卷与行

31、明暗 不论是秦窕

　　痛，不知哪一处可怕的钝痛。

　　混浊的空气几乎占据呼吸的全部，秦窕忍不住呛咳几声，那股疼痛又蔓延上来，将她撕扯在痛苦与消亡的边界。

　　越来越近的声音在她耳边炸开，如同系统故障时的电流声：“你……带……什么！”

　　好吵。

　　直到睁开眼，她才听清那些声音。

　　太阳光径直打在她的眼球上，她下意识瑟缩了一下向后退去，身后墙壁又将她拦在原地。

　　眨眼间，一人阴鸷的声音飘进她的耳朵：“醒了？”

　　秦窕不可能忘记这个声音。

　　争执声骤然停止，遮面闲庭信步走过来，他的衣袍迎着太阳，恰好替她挡住那刺目的光线。

　　“怎么这么不小心，又落到我手里了。”

　　秦窕无视他语气里的恶意，旁若无人地活动着手腕。

　　“一时不慎。”

　　她轻声吐出几个字，直到撑着墙缓慢站起来，才看清刚才和遮面争吵的人。

　　或许说，一群人。

　　这是一块很大的空地，除却她身后倚靠的石墙，只能见到几块碎石和奄奄一息的枯树杈。

　　数百人被绑在一起，头顶用术法撑起一大片阴翳。烈日高悬，他们不敢多动，像被圈养的待宰鱼肉。

　　秦窕心里一紧，面上却维持着冷静：“你很喜欢玩这一套？”

　　遮面轻笑一声，眉间的松快毫不掩饰地昭示着他此刻的愉悦。

　　他错身一步，给了秦窕彻底看清周遭的机会：“这里不是幻境，那群人里，你总有几个相熟的吧。”

　　像是为了印证他这句话，秦窕的视线骤然落在了一个人身上。

　　店小二挣扎爬起来，看向她的眼里满是惊喜：“仙人！您没事吧！”

　　“我……”秦窕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她仓促地收回视线，再次看向眼前的始作俑者，眼底的冷意混杂着无法压抑的紧张一齐落进对方眼里。

　　“你在害怕？”

　　遮面的声音因为喜悦而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秦窕，那些被秦窕下意识掩藏的漏洞似乎在他眼前悉数展开。

　　他神经质地狞笑一声，一只手颤抖着抚摸上覆面的白布。

　　下一秒，支撑阴翳的术法化作消散的云雾，灼热的阳光像是浇在人身上的沸水，落在临水城的人身上。

　　“不可以！”

　　几乎是同时，秦窕向前的动作被遮面用灵力打回，冲击力让她的大脑顿时空白，痛呼声瞬间穿进她的耳朵——

　　她喘着气抬头，眼中第一次有了令遮面熟悉的情绪。

　　她挣扎着与控制她的灵力对抗，也许是疼痛，又或许是恐惧，她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遮面深吸了口气，闭眼吐尽后，他又看向眼前的“老熟人”——

　　很好，非常好。

　　就是这样的愤怒。

　　外来者？呵。又如何。

　　你不是要装圣人吗？那就让我大发慈悲地帮你一把。

　　他摊开掌心，灵力霎时凝聚成一柄虚幻的锋刃。

　　周身流转的灵力几乎化作实体，向另一方向而去——

　　这一刻，秦窕终于挣开束缚，她手中早已酝酿好灵力。

　　轰——

　　两股灵力相撞几乎绞起周遭的所有气息。

　　从耳中而起的轰鸣贯穿感知，秦窕眼前猛地一白，接着便是锋刃割破皮肉的声音，钝痛的传来让她迟钝地晃了晃神，身体的本能已经替她做出了反应。

　　温度的瞬间流失，她唯一还能感知到的，便是手中跳动不止的滚烫生机——

　　她的后背猛地撞在一个人怀里，巨大的冲击力将他们砸在地上，余光的最末，她看到蜿蜒的红色缠绕在身上白色的外服上，像是一片雪掉进一树梅花。

　　一只手压上了她的手背，而流动的液体正拼命顺着指尖的缝隙向外涌动。

　　猩红拼凑完成视线最后的落点。

　　“秦窕……秦窕！”

　　足够呼吸很多次的时间，逆光的视线尽头，眼前粘稠的白雾散尽，秦窕终于看见裴宁焦急的神色。

　　血腥气毫无保留地撞进她的感官，模糊的人声逐渐清明，裴宁的声音，受伤的百姓的声音，还有一个似乎来自极遥远之处，熟悉到几近关乎本能的声音——

　　那场血祭之后，秦窕便发现自己对于灵力的感知异常敏锐，就像那日在宗门殿，就像此刻，她的意识挣扎鼓动，犹如活物溺在水中，再不能喘息。

　　.

　　“你想去做什么？”

　　瞿书墨有些茫然地看向那只压在自己肩上的手，那人的话中并未有任何苛责，也从没有过命令的意味。

　　可他依然停了下来，或许只是想要通过那人温和的目光来审视自己无处追寻的行为。

　　“……”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视线在那人眼中停留了一瞬，又被远处混乱的光景所牵扯过去。

　　闲客没有继续追问，大概是天净峰的灵鸟飞过视线尽头的时间，瞿书墨轻叹了口气，声音混乱不清地糅合在寒冷里：“她的伤，需要医治。”

　　临水城冬日的阳光毫不吝啬地落在他们身上，也均衡地倾洒在远方各处，似乎只要有人抬起头，就会被它灼烧殆尽。

　　瞿书墨忍不住抬头，光线入眼并不如他想象的那般温暖，兴许只有刺目。混乱的回忆又翻涌上来，几乎占据他的所有思绪。

　　“.…..师兄。”

　　他还是开口了，吐息间的热气穿破凛冽寒意，闲客的面容在他眼中那样清晰，与遥远的昨日交映在一起。

　　“做完这些之后，一切就都会结束了，对吗？”

　　闲客看向他，不知从何时起，在他没有发觉的时候，这个他从小依凭的师兄眼底就起了一场大雾，厚重地氤氲在所有人心里，如云霄落雨时久久不散，也没有人能够触碰的满目皆白。

　　然后，瞿书墨看见他笑了。

　　太阳照在身上很暖，日子好像就能回到他们还未拜入云霄的时候了。

　　“会结束的，很快。”

　　闲客说。

　　他垂目，将最后一丝笑意也淹没在阴翳。

　　.

　　尖锐的耳鸣席卷她全部的听觉，其余感官仿佛失灵一般，混乱又可怖地交织着这具身体甚至于短暂依附过这具身躯的所有魂灵的全部记忆。

　　秦窕感觉自己好像快要离开了。

　　她看见裴宁与魔神灵力相接的那一瞬，天地是混沌的载体，他身后是很多人，掌门、师傅、晚晚还有瞿师兄……云霄的雨浇不灭血祭的大火，没人能活。

　　可她又看见系统，那个陪她跋涉过很多个人生的系统，她盘腿坐在茶几旁，笑着问她要不要尝尝新出的饮料。

　　她回到那个充斥着香樟味道的晴朗之日，再次不受控得翻开那一页——

　　闲客的眼睛与那夜永散不去的漆黑一起消散，像思过崖的风，清修殿本不会生起的热，最后，只是一只飞过云霄山崖的传信灵鸟。

　　过往的两场大火烧尽这具躯体的一切，不论是秦窕的，还是她的。

　　嘴里不停地呛出鲜血，颈上的伤狰狞可怕却奇迹般有了愈合的痕迹。

　　“秦窕……”

　　裴宁几乎快要揽不住秦窕的身体，他不可抑制地发抖，刚刚按在秦窕颈间的手此刻只能虚控在她的肩膀上，防止她因为呛咳而倒在地上。

　　血是落不尽的大雨，将他们周身都染得绯红。

　　玄境珠还能够起效吗？血祭并不能算是瞬间致命的伤害，那此刻流逝的生命自然也不能算。

　　好像很久没有见到有人这样死在自己眼前了。裴宁不住地想。

　　他没想过，这辈子再体会到这样的感觉会是在这里，和眼前这个早该死在他剑下的仇人。

　　他眼前又浮过清修殿的那场雨中大火，他们都像是置身雨中狼狈不堪的棋子，天漆黑望不见边界，大火之上是雨幕，雨幕之上，是云霄终年流转的雾，最后，是天道，与那样永远漫长的黑夜。

　　他想起那夜的对峙，血和泥混在一起，全然没有此刻黏腻。

　　可她真的该死吗？她并非秦窕，又如何要因为那人犯下的罪孽而死去？

　　裴宁下意识抓紧她的衣服，似乎有滚烫流过他的眼眶，在呼吸的间隙掉进血腥里。

　　是错觉吗？

　　……原来他还是无法面对身边人的离去吗？

　　裴宁啊……

　　然后，一只手将他拉回了人世。

　　快要灭顶的绝望断绝在那只伸出的手里，他的衣襟突然被人抓紧，那人含着一口将吐不吐的血，唇边还是勉强扯出了笑。

　　裴宁猛然回过神，终于看见那双眼里的生气，即便痛苦不堪也没有熄灭的那一点亮光。

　　秦窕吐尽嘴里这口血，才磕磕绊绊说：“裴宁……拉我，起来。”

　　他没法回应她，身体先脑子一步撑起了她的身体。

　　紧张过后的松懈会让人手指发麻，裴宁从前练剑的时候时常会有这样的感觉。

　　裴宁迟钝地松开紧握的手，掌心之上是最常接触剑柄的地方，如今也变得和剑柄一样冰凉。

　　可这一切并非就是终结。

　　裴宁转过头，目光落在那一处。

　　遮面的笑声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分明是促成这一切的人，此刻却比他们还要失落百倍。

　　他轻声呢喃着他们的名字，仿佛在呼唤亲昵的友人，又像是脱线的木偶发出的既定声音，只剩下一具躯壳与他们说笑。

　　“很快就结束了……”

　　遮面木然地抬起头，也许在流泪，也许在轻笑。烈日照在他面上的白布，没有人看见他的脸。

　　他隔着那道白布与他们对峙，身形透出漫无边际的疲惫。

　　“你还会救他们吗？”

　　末了，他好像也不愿真的听到他们的答案，在人群反应过来之前，他便已转身，消失在这片是非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