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澄之假如金子轩当年没死在穷奇道》萌兔丽莎

9、23. 23.

　　23.

　　金凌作为江金两家的少主被抚养长大，他不傻，恰恰相反，这孩子其实猴儿精，只是从小被江澄和金子轩宠溺太过，保护太深，加之年幼，经历太浅。

　　说实话，金子轩和江澄是最好的爹爹和最好的舅舅，却不一定是最全面的教导者。

　　金子轩不用说，他自己就是个被金老夫人和金光善保护过度的正人君子，光明磊落却不懂掩饰，进退有度却没有戒心。当上宗主前，肠子直得堪比长安城正街，面对姻亲都不知道遮掩一下自己对未婚妻的不满。在温氏的教化司亦是如此，明明是不得不妥协去做人质，他却因为看不惯王灵娇草菅人命而跟温晁对着干。对上金光瑶后，他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进退维谷，也就是经历过三观重塑之苦以后才慢慢有了些金氏惯有的姿态。

　　即便如此，他还是做不来父亲以及长老那般厚颜之事，反倒是打算肃清金鳞台的不正之风，在金家和长老们龃龉已久除了利益冲突，也和他为人秉性同族人相冲有莫大关系。

　　他教儿子，和光同尘，与时舒卷，缺了些狡诈和心机，阳谋恰当，阴谋不足。这般养出来的继承人不是不好，只是适合做太平家主，风平浪静一切按部就班时，宽容正直以德服人收束下属，善用辅佐家臣便能阖家安康。但若遇上小人算计，君子做派就很容易在阴谋诡计中不得善终。

　　江澄比起金子轩，更符合一个宗主的身份，才17岁尚未及冠就不得不负担起重建莲花坞的重担，射日之征初期，一边张罗召收门人、训练门徒、养活全宗族，一边到处搜寻生死不明的师兄。射日之征后三尊结义，金氏上任宗主借题发挥排挤江氏，他义一己之力硬抗下这份倾轧。不夜天一役后，趁火打劫者众，隔岸观火者多，他带领弟子生生在这份百家对江氏的围剿中杀出一条血路。呕心沥血近二十年，他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令江氏荣光更胜其祖。

　　他早早便懂得宁折不弯，更难能于做得到能屈能伸。多年摸爬滚打下来，他遇威压不虚，遭算计不怵。手段上更是将软硬兼施，合纵连横发挥的淋漓尽致，如有必要，阴谋诡计也不避讳。

　　然，曾经失去太多，让他对手头保留的看得太重，对人，对事，对感情莫不如此。也因此，他对金凌太过心软。

　　见多了人间肮脏，江澄深知太干净的孩子，未来两家宗主之位于金凌而言不会是无上光荣的金冠，只会成为他的催命符，理智催使他先行一步说服金子轩早些让外甥接触利益往来的灰色地带，但不自觉的，心底的柔软让他隔开了太多龌龊。

　　上行下效，整个莲花坞都学着宗主的样子，提前探查，早早清场，金凌跟在舅舅身边，比在金鳞台更纤尘不染。

　　江澄没有自己的孩子，他把自己所有想得却缺失的东西都补到金凌身上，就像世间每一个将孩子爱到骨子里的傻父亲一样。明知孩子早晚要长大，还是希望他无忧无虑的时间能再长一些。

　　本以为时间还很长，修真界，30多岁不过是青年，他和金子轩还有很多时间慢慢教导金凌，江金两家的势力也能保金凌无忧，直到他们铺垫好一切，直到金凌为长大做足准备。

　　但是，近期逆天返回的夷陵老祖，明明被金家宣称已挫骨扬灰却再度现身的温宁，金光瑶公布已死却【死而复生】假扮成晓星尘的薛洋，无名鬼手，聂家外松内严超出江澄和金子轩的预期，引诱世家子弟搅乱池水的不明势力，意会不明的蓝家,巴陵地上界与世无争却被引进混乱的欧阳家……林林总总。

　　江澄不敢去赌，万一……意外总在瞬息间，当年仅一夜间，父母双亡，莲花坞全宗族上下一千余口就命丧温氏之手；一夜间，姐姐身死，不夜天三千修士成了冤魂；也仅一夜间，金光善就意外身亡，金鳞台大乱逼得金子轩不得不求助江家庇护独苗；而魏无羡那厮，连肉身带魂体被百鬼啃成渣的时间连一个时辰都不到。

　　鲜血浇筑的前车之鉴令江澄习惯性将事情做最坏的打算，来义城前，他以为最坏的，大概就是他和金子轩双双身亡，金凌孤苦无依，金鳞台易主。莲花坞这边，江澄倒是不担心，他这些年早已安排妥当，如若他有个三长两短，无论金凌能不能继任江氏宗主，江家都会尽全力保护金凌的安全。

　　但是义城之事，他不仅看在眼里，也在心里掰碎了揉烂了，反复琢磨。最坏的情况可能比他以为的更糟。

　　初至蜀东，江澄强忍着担忧，蛰伏在义城外果然有所收获，不仅守出了薛洋旧事的始末，明晓鬼手已被魏无羡拼凑大半，还蹲守到了抢夺薛洋之人。

　　先前讯息不足，无法推测祸福吉凶，义城是关键的一环，薛洋被抢走虽然斩断了追查当年金家内贼是的谁的线索，却让江澄确定了，有两拨人在暗斗，一波在掩人耳目，另一波在煽风点火。

　　投猫尸一方故意牵扯出些已被掩盖的陈年旧事，现下看来，矛头是直向隐匿薛洋的幕后主使；另一波蒙面人在试图掩盖，补救。

　　看行事做派，投猫尸的一波并非善类，就算非敌也绝不是友。此人能挖掘出金家隐瞒了十多年的往事，能绕开江氏的探查，神出鬼没，明知对手是谁却选择遮遮掩掩借刀杀人，行事故意牵连小辈无辜，务需打起十二万分的精力来防备。

　　金凌不知深浅轻率行事，几只猫尸就能引得他不向家中打招呼，独自跑到巴蜀义城这么远的地界以身犯险，不是每次都有这么好【运气】能碰上蓝忘机和魏无羡救场的。

　　有人能倚靠算计步步设局令金凌对魏无羡产生好感，让江家和金家短期内就欠下魏无羡蓝忘机数次救命之恩。救命之恩……魏无羡也就罢了，再如何他曾是江氏大弟子，算来还是金凌的大舅舅，欠了便欠了，不过是自家一团烂账上再加了一笔。但是姑苏蓝氏的恩情，就不是那么简单便能还上的，施恩于金家未来的宗主，还是救命的大恩情，前后两次* 。无论哪一点，未来都会对金凌掣肘良多。若是他和金子轩都不在了，蓝氏携恩要金凌做些什么，金凌就万万无法拒绝了。

　　更深一层，此人能算计金家欠蓝氏的恩，若有心，他也能绕开江金两家的庇护，将金凌置于死地，甚至更糟，当年魏无羡的下场，江澄甚至不敢去想象如果落在自己这个疼宠半世的外甥身上会怎样。

　　仅仅靠算计，就有如此的后果，更别提金子轩还刻意提起过金家曾经有过半边阴虎符，明面上那东西是薛洋所造，已然被毁，暗地里，薛洋都能【死而复生】，阴虎符呢？能造出半边，整个阴虎符还远么？

　　这些，江澄琢磨出来，却只能压在心头，连金子轩也不敢讲，那对孔雀父子，到底没有见识过太阴暗的腌渍事儿，江澄透过银铃上的术法听魏无羡转述共情时，便知他将阿箐的记忆处理了不少细节，避重就轻当话本一般表述出来，即便如此，这俩父子对薛洋所作仍大受冲击。如果再将自己的猜测说出来，只怕过犹不及，反而自乱阵脚让人抓到破绽。

　　金凌不是不知天高地厚的二世祖，这孩子之所以现在这么任性，只是因为有恃无恐，遇事不愿细想。而今天，江澄要硬下心肠，让这孩子真正了解局势，早早做好继承宗族临危受命的准备。

　　传说，苍鹰会将羽翼渐丰的孩子推下悬崖以训练它飞，若不振翅便会死亡，如若父母心软，幼鸟便一辈子都不敢离巢，一双钢翅便永远不能翱翔天际。

　　金凌，你该学会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