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22. 22. ...

  •   22.

      “别转移话题,金凌,你没有什么话要对我和你舅舅说么?”金子轩果断打断金凌撒娇。

      真心关心舅舅却被被阿爹打岔,曲解成转移话题,金凌当即忘了还在被算账着茬,跳起来就对着亲爹大叫:“阿爹你好生没有道理,我明明就是在关心舅舅,你不知,薛洋是个人渣,罄竹难书,他可坏了,他杀了常家满门,害死宋道长和晓道长,还有阿箐姑娘,死前被他害的又瞎又哑。他还装成晓星尘来骗我们,把整个义城的人都做成了走尸,那些走尸都被他涂上了尸毒粉,沾上就会变成走尸。他还想把我们也做…成…走……尸………唔…舅舅…”

      匹夫之勇不长,金凌就是心有委屈加之热血上涌才敢对着他爹大喊,说着说着,又想起自己一时轻率,让阿爹和舅舅有多担心,方才被抛诸脑后的心虚又渐渐冒头。

      “叫你舅舅作甚,继续,让我和你舅舅多听些金小公子仗剑江湖的事迹。”金子轩铁了心要给儿子一个教训,不依不饶的继续拿话刺激金凌惴惴不安的小心脏。

      “阿爹,我知道错了。”

      “错哪儿了?”金子轩并不看向儿子,只专注于手中那杯盖茶,茶杯盖不紧不慢,一下一下刮着浮叶。冷峻的面上明明毫无表情,却透出如出鞘刀锋般犀利的气势,淡淡的语调,让人听不出喜怒,却能刮得人心里不住发寒。这是他第一次对儿子摆出金宗主御下的姿态。

      “我不该和舅舅闹脾气,不该炸了聂二叔叔家的石堡,不该骗舅舅,不该不打招呼就跑掉,不该轻率冲动,不该迟迟不归……”金凌从未见过这种阵仗,一时被阿爹吓得汗毛倒竖,再不敢像往日那般避重就轻,乖乖交代罪行,身子带着些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不住往舅舅怀里缩。

      “没了?”金子轩听到儿子那边有所停顿,眉梢一挑,瞥了金凌一眼。

      “唔……不该和阿爹没大没小……唔…不该……不该……”实在惧怕阿爹这副模样,金凌脑袋越埋越低,最后将头埋进舅舅肩头,声音蠕蠕近不可闻。

      金子轩对儿子搜索枯肠罗列出的错处,不置可否,大半心神却留在了江澄身上。金凌这小子素来乖觉,该认错时绝不负隅顽抗,每每可怜巴巴看的江澄心软,然,认过错就忘,出了门照犯,罚他点抄写想磨一磨他的浮躁,还总想偷奸耍滑。

      昔日金凌闯祸受伤,江澄远没金子轩能沉得住气,金宗主训儿子是确定金凌无碍后就把他晾在一旁,让他自己反省,自己陈述犯了什么错,错在哪儿,该怎么罚。而江澄相反,他见面就发火,一边紧张兮兮检查金凌有无受伤,一边分心训斥就知胡闹,训到一半看金凌可怜兮兮,明知这小子故作姿态还是会心软安慰。安慰之后想想不对,又会强撑再告诫以后要小心自己的安危,最后以外强中干的一句“再犯就抽你!”之类的恐吓做结尾。训斥之时还不忘悄悄让人叮嘱厨娘准备吃食,以抚慰外甥受到的惊吓。这一番下来,哪儿还有一点罚的意味,莫怪金凌对舅舅毫无半丝惧怕,对栽过的跟头也不长记性。

      而今时,江澄自进门开口之后就若有所思,默不作声,对金凌蹭到他身边心虚讨好的行为似恍然未觉般,对金子轩调教金凌的姿态也毫无表示,对金凌挤到他怀里躲避亲爹威压也不曾安抚,眼睛看着桌面定定出神。

      金子轩敏锐的捕捉到了江澄的变化,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他一身凌厉不知不觉间竟化为了满身的萧索,就像是,兰陵城墙边冷清的秋树,一树繁华随风逝去,只剩下稀落点滴枯叶挣扎着挂在干枯的枝头摇摇欲坠,令人观之便觉心酸。这份异样,如若金凌不是被亲爹吓得无暇旁顾,他必然也能察觉到舅舅的反常。

      “江澄!”金子轩不知道江澄是想到了什么,直觉的他不愿看到江澄这样萧索的样子,于是断然轻喝打断他的沉思。

      金凌正赖在舅舅怀里,用他温热的体温安抚自己被阿爹通身王霸之气吓漏跳了几拍的小心脏,冷不丁被金子轩低沉紧绷的轻喝吓了一个哆嗦,把脑袋从舅舅肩头拔出来才发现,舅舅不对劲儿。

      他的脸色,看起来明明比阿爹还淡寡,却由内而外的透出股萧疏沉郁,特别是那一双眼睛,让金凌看一眼就心底生寒。

      舅舅的眼睛是钝杏眼,据说随了早逝的外婆,那双眼睛在男人身上,总显得有些女气,所以舅舅的眼神一贯凌厉,只有对着自己时,才会收起眸中的刀光。金凌从小就喜欢舅舅的眼睛,眸光厚重,稳健不轻佻,有时金凌就会想,听说阿娘温柔内敛,那种感觉,是不是就像舅舅的眼睛一样,不管遇到什么可怕的事儿,一看这双眼就能感觉到心安。

      但现在,舅舅的眼睛,迷雾深沉幽幽地散发着渗人的寒意,一层一层,在眼底最深处,金凌仿佛看到了一个在挣扎着向上爬,却怎么也摆脱不掉黑暗的人影,那感觉,就像小时候自己爬上那口井,又黑又深,井水粼粼反射着天上落下的月光,引着他想趴近了伸手去捞,但当他被抽扶着爬上井沿,钻进井口,井底,在水里扑腾的阿松,他双手向上高高伸起,抓了又抓,呜呜咽咽着,阿松慢慢沉了下去。心底冒出一股压抑的冷,冷的他后背直冒冷汗,手脚都不会动了,冷的他连哭都不知道哭了。

      那时,是舅舅赶来把他抱离了井沿,是舅舅把他裹进衣衫里,是舅舅用湿热的大手揉搓着他的身子,他的手脚,是舅舅用紫电抽飞了那个带他和阿松去井边的褐衣服大个子。

      第二次路过那口井,原本是井口的位置已经被栽下了一株桃树,桃树下,围满了丛丛山茶,树上树下,花开缤纷热闹嘈杂。而他身边,已经没有了阿松。

      金凌,害怕了。

      “舅舅,我错了,我真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我一定老老实实呆在莲花坞里练剑看书查账册,绝对不出去闯祸了。”

      金凌本能的恐惧这样的舅舅,抱紧舅舅的脖子忙不迭地承认错误,口不择言地承诺了平日绝对会和舅舅据理力争的不平等条款。他只想让舅舅快些恢复到平日,哪怕他讥讽,他嘲弄,他夹枪带棒,他暴跳如雷都比现在波澜不惊的样子让人安心。

      江澄本在思索一些事,越挖掘越深,不觉就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中,被金子轩打断思路回神后,就看到外甥被吓得六神无主。

      他并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能将天不怕地不怕的外甥吓成这副模样,恐怕是非常难看,迅速收捡纷乱的思绪,江澄将金凌挪动到自己腿上坐稳,反抱住怀里的外甥,正待安慰,但是,思及方才自己心头的恐惧,挣扎了良久,他用力抱了金凌一下,然后抬手抚上怀里孩子的头发,轻轻拂动。出口的话,却将这份温情一扫而空,他说,“如果我和你爹有个万一,你有扛起莲花坞和金鳞台的觉悟么?”

      江澄知金凌的不安,但是,有的话,早晚得说。有些责任,从金凌一出生就已经被架在他的肩头,这责任不会管金凌的肩膀是否稚嫩,如果扛不住,依照兰陵的情势,还有那个令江澄都头皮发麻的幕后人,金凌只怕连隐姓埋名苟且偷安都不能保证。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