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澄之假如金子轩当年没死在穷奇道》萌兔丽莎

10、24-25 24.

　　24.

　　“舅舅，你…你和我阿爹能有什么万一？当今世上还能有什么事能让你们出意外。“江澄语调平平，不咸不淡，内容却宛若平地闷雷，惊得金小公子瞬间从舅舅怀里蹦出来，同江澄有三五分相近的杏眼带着惶然眨也不眨地紧紧盯着舅舅的脸，那脸上，已褪去肃索，只剩一片澄静。

　　“江澄！！“金子轩跟儿子捉班作势不过是想让他有个深刻的教训，长长记性。也让儿子见识一下一宗之主可不是平日里故意虎个脸却连总角小儿也唬不住的纸老虎，往日只是没有端起气势而已。但江澄这话，过了，教小孩不能指望一蹴而就，欲速则不达。”没必要……“

　　江澄一摆手，制止金子轩接下来的话头，淡淡道：“金子轩，手谈一局吧“言罢，并不去看那两父子有什么反应，只径自吩咐下人取来一副围棋。

　　金小公子见识少，被舅舅搅得惶惶不安，思绪一片混乱，只晓得眼珠子不离舅舅一瞬半息。金宗主却不会，小舅子素来比自己更紧张金凌，断不会做出拔苗助长的事儿来，他此举不知有何深意，不如静观其变，看江澄到底要怎么做。

　　只见江澄取过那盒白子，既不猜子也让先，第一子落下后并不等金子轩回手，起手断然连连落子，不过几息便在盘上布下九枚白子，略微停顿后，又拈起两枚黑子落在棋盘右上角，与两粒白子相距不远，这才抬眼，眸光轻扫过金子轩，最后定定落在金凌身上。

　　金子轩不知江澄是何意，细看完盘面，思索良久，终是不得要领。转脸见儿子还站在桌边呆滞，未曾抽回心神，微微叹口气，有点头疼，这孩子被娇养的如同金鳞台上的金星雪浪，绚丽灿烂华美精致却禁不起一丝寒风吹打，稍有不慎便会凋零枯萎。

　　江澄今日不过是言行有些反常，他就被惊得魂飞天外，一盏茶的功夫了还没回神，经过义城之事，他当知晓，当年宋岚便是心神不稳被薛洋算计反杀，晓星尘亦是折于心境不坚，若真遇到事儿，旁人扰乱他的心神只需有一瞬的迟疑犹豫就能让他死过一回。

　　这，倒是金宗主冤枉金少主了，方才金子轩落座于江澄身侧，仅看到江澄的侧脸，金凌却是一眼望进了舅舅的眼底深处，那些回顾，那些挣扎，那些被江澄用锁链一道一道深锁在心底的苦楚，都在那一刻落入金凌的眼中。金凌所遭受的冲击，即使换做是金宗主本人，也要怔愣许久。

　　思索片刻，金子轩决定，继续看，今日没料到江澄会下猛药，既然初时不曾来得及阻止，那便索性不插手全交给他，就当自己是庙里的石雕泥塑，左右，这人比自己更看顾金凌，总不会教和孩子真被吓出个好歹来。

　　招手叫来手下取过近期宗务，儿子偷跑出来能放心玩，他可还有一堆事务等着处理呢。

　　江澄也不急，端起杯茶，细细品，耐心等外甥回神。

　　一时间，雅间内除了窗外偶而传入的鸟鸣，再无其它声响，如果只看江澄一人的神色，倒是能贴合偷得浮生半日闲一句，仿佛方才的萧瑟都是幻觉一般。

　　25.

　　金凌是在他舅舅喝完半盏茶的时候回过神的, 但是琢磨舅舅的心情，却花了两倍的时间也不得要领。

　　舅舅失神时一身寂寥，眼睛里的挣扎令他心惊，金凌知道，肯定是源于自己。仔细回忆，从进门后的种种，可以确定，舅舅非常生气，可是，他却只说了三句话。第一句讽刺还算正常，第二句就是那疑似托付的话。第三句邀阿爹手谈却没让阿爹走一步棋。

　　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在清河，舅舅还无异样，那么，一定是自己从清河出来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事儿，是因为义城，还是吃人堡里自己差点遇险的事儿也被舅舅知道了？

　　阿爹的震怒定与自己偷跑有关，下马威比预期要重，不过因为一时任性让自己差点出生命危险，还是发生在阿爹眼皮子底下，阿爹的火气和自己闯的祸比较，程度也算相宜。

　　但是舅舅这……自有记忆起，舅舅便是刚毅坚韧，决不放弃之人，阿爹也说过，温氏屠尽莲花坞，舅舅17岁就当了宗主，从光杆到江氏重回四大世家，不知历经多少苦难，如果当年舅舅但凡有一丝畏缩，一丝怯懦，江家必然大厦倾覆。

　　那舅舅眼里的挣扎是什么？舅舅又为何会莫名提到他和阿爹出意外呢？难道是有什么人在算计我们家？可有人算计我们家又不是新鲜事儿，这么多年，别说外人算计，金鳞台那一堆叔公也天天在算计阿爹和舅舅，即使每日笑脸迎人的小叔叔，也不是良善之辈，昔日他为何会被阿爹夺权，在金鳞台不是秘密。没见舅舅把他们放在眼里过呀。还有什么人能让舅舅也不得不提前安排……呢？金凌不愿意用那个晦气的词。

　　金小少主这边绞尽脑汁分析舅舅的失常，倒是把那盘棋给丢到了一边。江澄放下茶杯，手指在棋盘上敲了两下，手指的扣击声，提醒着外甥，这是他的考题。

　　金凌细看舅舅，眼中深邃凌厉，面上平静无波，一副会客的模样，晓得舅舅已经不打算让他看出什么了，当下将注意力拉回到棋盘上，希冀能交出完美的答案讨舅舅高兴。

　　这盘白子七零八落，黑子挂角偏安的残棋到底是什么意思。

　　舅舅平素都是直接训，有时自己还不耐他念叨，偶尔能看到他一脸冷然同外面那些自矜放恣的商贾官人话里有话打机锋。这般不言不语出哑谜，着实没见过。

　　尽可能小幅度的动动脑袋，金凌从眼角偷窥阿爹和舅舅，阿爹在看文书，舅舅亦然，无果，只得将15年来用于和舅舅阿爹耍赖的聪敏机智都挖掘出来分析舅舅的意图。

　　这盘棋，白子九枚，乱七八糟，既非围棋气目，也非黑白子连色成行，亦非五子连珠，黑子两颗，在右上角，与两粒白子相近，同其他白字相距甚远……白子……黑子……白子大致分成了三堆，黑子不远不近两颗……

　　白子落九子黑子才行第一步，让棋么？这是开局还是残局？像是开局，可为什么没有继续走呢？

　　黑子相邻，白子分散，包围？不像，连珠？没这规律呀？

　　舅舅~给点提示行不行呀~~难道还要效仿佛门非要我悟出释迦摩尼拈花一笑为何意才行么？我又不是迦叶，咱们家也不是蓝家。悟什么禅机呀！！！

　　越分析越没头绪，阿爹和舅舅越平淡，金凌越焦躁，两个时辰已是金凌的极限，就在他终于忍不住要跳起来的时候，江澄收起手中信贴，叹口气，问道：“看出什么了么？“

　　金凌见舅舅终于肯出声，忙不迭的凑到江澄身边，把他的分析一一罗列给舅舅听。

　　金子轩处理金家文书的时候，也分出一份注意在江澄和儿子身上，此刻听到江澄考校金凌，便放下公务旁听。说实话，那盘棋到底是什么意思，金子轩也没看懂，是以，他很想听听儿子有什么领悟。

　　结论是，金氏父子俩都在棋盘上折戬而归。

　　江澄也不再卖关子，对金凌的答案不置可否。只是捉住金凌的手，将他带到棋盘旁，一边点着残棋一边给金凌解惑。

　　那盘棋看似内藏玄机，说开了其实就是江澄将最近所发生的所有事简化为一个个棋子，当今仙门便是棋盘。

　　对手已占先机，连落数子，我方却后知后觉，今时方开始行动，已然是晚了对手数步，且不知对手还留有什么后手。

　　九个白子代表了九件事，魏无羡重生、大梵山温宁重出、无名鬼手、魏无羡一救金凌、聂家祭刀堂中蓝魏二人再救金凌、聂怀桑家石堡内的怨气以及聂怀桑失约、义城蓝魏又一次救金凌、义城薛洋死而复生、蒙面人硬抢重伤的薛洋，而落子的位置分别代表着几件事情的位置，大梵山、行路岭，义城，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三地发生了九件事，而这九件事中，六件都与江家或者是金家有关，三件与蓝忘机有关，牵出两波不明势力，黑子则是那两波势力露出形迹的位置。

　　江澄没有将自己的推测和盘托出，只是详详细细的告诉了金凌现有的情报，提点了些许要点，剩下的，就要看金凌自己了，这只能由他自己琢磨，答案无论对错都将是金凌宝贵的人生经验，旁人能教授的，只是这一道题的答案而已。

　　清谈会即将召开，江澄算算日子，该启程回兰陵了，路途上这些日子是给金凌宽限的日期，他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兰陵恐怕有他不想看到的事情将要发生，但愿，随机应变能解决，否则，金凌要扛起莲花坞和金鳞台的话，怕是要一语成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