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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6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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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明人不说暗话,江某有几个问题,还望蓝氏解答。”蓝家的疑点何只一二,只是姑苏蓝氏地位高,涉嫌的又是他家宗主,别人不方便审问罢了。
别人不问,江澄可不会让他们躲开。
方才金子轩逼问时,蓝曦臣摆明了不愿多言。但是江澄这记直拳让蓝家无法继续回避,蓝启仁只得硬起头皮回应道:“江宗主请讲。”
江澄略微整理了一下思路后,朗声问道:“在下有疑,其一,金麟台当日,蓝宗主曾言及,是含光君告诉他赤峰尊的头颅在敛芳尊寝殿的密室内,为此蓝氏双璧还同魏无羡一起闯了金家内宅逼迫敛芳尊开启密室。含光君如何得知头颅在敛芳尊手里?如何得知密室所在?如何判断头颅就在密室内?这一问。时至今日,蓝宗主也没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诚如金宗主所言,金光瑶命悬一线,还请让他死也死个明白。”
蓝启仁本已做好准备迎接来自江氏发难,总归他一个长辈,江澄也不能太咄咄逼人。今日的事,他也一头雾水,只现在的情形,实在不利于蓝氏,不若倚老卖老一次,拖过此节,待回去弄清楚来龙去脉之后再做打算。却不想,江澄旧事重提,这事情他不仅不曾参与,连大侄儿也跟着忘羡二人闯了金氏内宅都是第一次听说,这让蓝启仁错愕不已,他忍不住转头看向蓝曦臣。
蓝曦臣面对叔父的惊诧,别过头去,避而不言。
蓝启仁此刻再心情复杂,也不能将江氏宗主这么晾上,只得支支吾吾道:“这……这,此间或有内情,不若由蓝氏调查清楚,再给江宗主与金宗主一个答复。”
金子轩在江澄拿出灵丹救治金光瑶后,就收回灵力在一旁休息,此刻他站出来,对蓝启仁施一礼道:“蓝老先生,这其中内情,我金氏早就想从蓝宗主这得到答案,奈何,蓝宗主每每遇事便沉默是金,当面问不答,事后也不曾给一个回复。我胞弟从清谈盛会至今,身上污名便没断过,一大半都是来自于蓝宗主、含光君和夷陵老祖的指控。条条污名都无凭无据,偏压得我胞弟身受重伤在此还要被人指着鼻子骂,金氏受累也被诟病良多。”
金子轩说到这里,在场的不少人虽不至于脸红,神色也是有几分不自然的,他们当初仗着蓝家撑腰,自喻正义之士骂的痛快,现在,蓝氏也有疑点,金家开始算账,他们就不是那么好过了。
金子轩对着蓝启仁躬身再行一礼,斩钉截铁道:“还请蓝老先生见谅,今日除了含光君,所有该在的人都在了,我弟弟命在旦夕,为了他的清白,金氏绝不容忍任何一点含糊其辞。”
蓝曦臣见事态容不得他再以沉默以对,强撑起身子,略整理衣冠之后,对着金子轩回以一礼,坚定道:“金宗主无需这般挤兑我叔父,有何疑,蓝氏今日一定会给出一个答复。”
“好!痛快!那就情蓝宗主解答一下江宗主方才的疑问。”
蓝曦臣顿时被噎住了,惨白的面上浮现一抹薄红,这些他真的不知,魏无羡信誓旦旦地说他亲眼在密室内见到了证据,还共情探寻了往事。但究竟是怎么进去的,因着回到云深不知处以后又听闻了更为让他惊讶的事情,此节就被忘记了,他没想起来问,那二人自然也不曾解释给他听。
魏无羡方才点明金子勋冤枉他的事情,却没人理他,这让他心底窝火,这时看到蓝曦臣被金子轩刁难,心底的火气就压不住了,他不满道:“金子轩,你不必为难泽芜君,是我告诉他的,赤峰尊的头颅在密室内乃是我亲眼所见。我非但见到了,还被其怨气侵袭感染,看到了一些东西。”
众人听魏无羡将他共情到的往事一一陈诉出来,其中还包括了金光瑶以东瀛邪曲乱魄抄加害聂明玦,甚至于,他还当场演奏了共情时听到的曲子。
蓝启仁一听便听出曲子有异,他指出道:“魏公子,这段曲子同我蓝氏的《洗华》略有差异,你确定不曾吹错?”
魏无羡自信满满地笑道:“当然不是我吹错了,而是金光瑶,他将东瀛邪曲融入到清心曲中,以此刺激得赤峰尊走火入魔。”
这段当初曾说动了蓝曦臣的话,也让蓝启仁深信不疑,他对金子轩道:“金宗主,这番解答,你可满意?”
金子轩仔细听过前情,他正在思考其中环节就听得蓝启仁的问话,他也并不心虚,魏无羡的话乍一听没什么问题,但是,细究还是有些转圜的余地,蓝氏只以此就想给金光瑶定罪,他们还真以为这话能做铁证么?
“蓝老先生,金某对此有疑。”
蓝启仁只觉金氏无理诡辩,这般清楚,还有何疑问?看来这位小金宗主如今也变得如他其父辈一般了,他心有嫌恶,微皱眉头道:“请讲。”
金子轩不紧不慢的抛出问题,“魏无羡说他亲眼见到赤峰尊的头颅在阿瑶的密室,还共情到是阿瑶杀害赤峰尊,请问,今夜赤峰尊的头是怎么归位的?”
蓝启仁和魏无羡都是一怔,继而,魏无羡表情有点崩溃,金子轩问他,他也不知道啊。
众人初听也是一怔,这是他们第二次听到这个问题了。第一次是江宗主问聂怀桑,清河之主说他不知道。第二次由金宗主诘问蓝氏和魏无羡,看表情,只怕也无人能答。
等了片刻,金子轩再度开口道:“魏无羡所言皆是无凭无据,所谓的赤峰尊之死是阿瑶所为,我金氏不能认同。若有其他证据,魏无羡,你不妨拿出来,这般躲在蓝家背后煽风点火挑拨,实非大丈夫所为。”
魏无羡怒道:“金子轩,我所言句句属实,你别含血喷人。”
金子轩也怒了,一个口说无凭的人凭什么指责别人含血喷人?“那就拿出证据来!我金家和你算账时,一笔一笔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你拿不出证据我怎知你不是报复金家故意撒谎?”
“我若是撒谎,能吹得出这首曲子么?金光瑶敢不敢和我对峙,这曲子是不是他曾经演奏的?”
“好,别说金家冤枉你。”金子轩回身询问医修,医修表示只能尽力,这里实在不是好的治疗环境,如要对峙还请抓紧时间,敛芳尊经不起折腾。
金光瑶经金子轩输送灵气,又有数位医修全力施为,总算是清醒了,金子轩尽可能简短的转述了始末,魏无羡也再度吹奏了一遍。
听完,金光瑶回想半晌,吃力地说道:“是……曲子,没有错。”
“怎么样?金子轩,可是我在说谎?”魏无羡听到金光瑶承认,虽有一丝惊疑,但这话却是证明了他所言非虚。
金光瑶咳嗽了几声,又吃力的继续说道:“这曲子,我是自二哥处习得。”这话一下就引爆了蓝家,几个蓝氏修士一个没忍住就指着金光瑶大骂“胡说八道。”
江澄略微偏头,斜目睨视这人,手指上的紫电已经隐约化形,噼啪作响。
蓝启仁毕竟是老前辈,不如小子一般暴躁,他一脸铁青得怒斥小辈:“闭嘴!等敛芳尊继续说。”
可是,金光瑶却没有继续攀扯蓝曦臣的意思,他只是苦笑道:“我没证据,清心曲乃蓝氏绝学……教授时只……师徒二人,演奏……演奏时……时只有大哥、二哥……与我通听过此曲。曲谱……并无错漏,魏无羡硬说是我改了……我……咳……咳咳……我无法证明清白。”
江澄在一旁听的想笑,金光瑶不愧是狐狸,重伤至此了还能下套,他这样承认了曲子无误,比直接否认更高杆。都是口说无凭,金光瑶自己放弃了反咬就比魏无羡死鸭子嘴硬更博人心。
这一转折,蓝家的脸色再度一僵,金光瑶说曲子是蓝曦臣教的,教给他弹奏给聂明玦听。魏无羡和金光瑶两人都确认了,曲调无误,蓝启仁听第一遍就说调子有误,那……改了蓝家清心曲的……
想到此节,脸色精彩的人更多了,连聂怀桑都忍不住朝蓝曦臣投去复杂的眼神,神色越发的莫测了。
这……赤峰尊活过来只怕也说不清到底谁是害他之人。
蓝曦臣揉了揉额角,疲累的说道:“我教给他的,不是这个曲调,只是,我也无法证明。确实如他所说,教学时只我和他二人。”
蓝家有个修士忽然插嘴道:“魏公子有物证啊。”
金子轩和江澄都转头看向此人,连蓝启仁都被这有个转折又带出了些希冀。
那修士被这么几个人的目光盯得头皮发麻,他勉强镇定道:“乱葬岗上,魏公子揭露苏涉的阴谋时,不是拿出了两页曲谱么?”
曲谱?金子轩和江澄只是听到过转述,不曾亲眼看到,居然忘记了这件事,一时间两人都有些懵,窥视金光瑶,这人却没什么反应。
经弟子这么一说,蓝启仁也想起来了,魏无羡曾打算让他验两页曲谱,据说是从敛芳尊密室里所得。金家说没有证据,这不就是么。
迎着蓝氏满怀希冀的目光,魏无羡踌躇了,他哪有曲谱,当日亮出的曲谱乃是由他口述蓝湛代笔之物,他顺手揣到怀里,之后用它诈了苏涉一回。此刻拿出来……
魏无羡的犹豫,让金子轩放下心来,金光瑶有多精明,他自是晓得,他们现在在一条船上,如果真留下这么大一个把柄,这个弟弟肯定要做暗示。
“既然有证物,还请魏公子将曲谱拿出,你取出之物我金氏做不了伪。当日金家无人在场,由得你自说自话误导众人,今日,当场辨明吧。”这话,金子轩说的义正言辞。
他不心虚,魏无羡虚,那东西,拿出来比拿不出更糟,无它法,魏无羡只能随口扯道:“那曲谱,已经没了。”
“没了?!”蓝家人的合奏吓了众人一跳。
魏无羡硬起头皮勉强道:“昨夜大雨,又和走尸厮杀一夜,曲谱已经被揉烂了。”
三人都无证据佐证,这事就再度现陷入了一个死胡同,不过,再复杂那都是蓝家、金家和夷陵老祖的事,和他们无关。众人更关心的还是,手持阴虎符的到底是谁。
江澄看情况差不多了,再逼迫也没用,百家不关心,金光瑶也没时间继续在这上面耗,此番只是为了洗嫌疑,能挑的聂怀桑生疑,已经是意外之喜了,过犹不及。
他沉着开口道:“害死赤峰尊的邪曲究竟是何人所创,三方都无凭证,金光瑶没那么多精力在这耗,此事暂且揭过,但,赤峰尊被金光瑶大卸八块,还扣下其头颅的事情,已经无疑了吧?”
蓝氏和魏无羡都无法应答,他们控诉本就无凭证,又解释不了聂明玦的头怎么从金光瑶手上被人缝回身躯上,这控诉自然无法成立。魏无羡心有不服也无可奈何,只他一人看到,他和金家还有血债,任谁都会怀疑他是在报复金光瑶故意栽赃。
他已经猜到,找到了头颅、偷出聂明玦尸体并且将头颅缝回去的人一定就是之前指引那两个女人出来揭穿金光瑶的人,只是这人不出来,他所言的就没办法证明,只能看着江澄把此事盖棺定论。
他心里多少有些难受,曾经,江澄这般维护的人,是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