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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61. 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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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金光瑶是否将聂明玦大卸八块,又是否藏了他的头,这不是众人的关注点,也不是蓝氏的,左右已经证实了,就是金光瑶弹奏混杂了邪曲的清心曲才致使聂明玦走火入魔爆体而亡,金光瑶杀人一事便被坐实了,无论如何脱不开干系。
蓝家更在意的是那邪曲会被栽到谁的头上,如果无法澄清,继阴虎符之后,蓝氏宗主身上又要背一桩绝大的麻烦,结仇清河聂氏,不比操纵阴虎符谋害百家轻到哪里。
若说早先蓝家巴不得能含糊其辞一笔带过,现在他们就恨不得能将这事查个水落石出纤毫毕现。
蓝启仁还欲再与金光瑶争辩,江澄却不会给他这个机会,即便有江氏的灵药,这么恶劣的环境下,金光瑶还得不到修整,在场的医修也并非温情那种神医,到底能不能救回来,能拖多久都是未知数,尚有几件未解之谜,怎能容得蓝家在一件事情上浪费时间。
况且,让蓝家洗脱嫌疑有什么好处?当日蓝氏带头,今日也让他们感受一下。
揣着明白装糊涂么,蓝先生亲身教授,作为弟子,出于尊师重道,也该礼尚往来。江宗主从不避讳自己的小肚鸡肠。
“在下的疑问,其二,敛芳尊遇刺,是承蓝宗主所救,他曾亲口证明敛芳尊重伤,并主动代金氏看护伤患。今日又说他遭人暗算,被封了灵力,带至此处。蓝宗主,你被何人暗算?如何暗算?又是何时恢复灵力的?”江澄抛出第二个问题给蓝曦臣。
这问题最初本是金子轩所提,蓝氏沉默以对,江澄却不打算让他们继续混做无事人一般。
这一下拉回了百家的心神,赤峰尊被害的真相与他们无关,邪曲虽然和幕后人略有相关,但已成了无头公案,绕了一圈金家和蓝家还是嫌疑各半。与其继续在死胡同里打转不如看看其他,蓝氏的疑点可不止一处两处。
谁都能确定,之前阴虎符就在这里,遍寻不到,也许是被什么办法藏住了。蓝曦臣和金光瑶都说自己是被带来此处,金光瑶阐述他重伤昏迷,如果蓝曦臣又说不清,可就真不好武断认定就是金光瑶拿着阴虎符害人了。
蓝曦臣被问住了,有些事情,他真的不如金光瑶那么光棍,能推说重伤昏迷一问三不知。就算蓝宗主不如金光瑶那般机敏,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江澄在祸水东引,蓝家被揪出越多的嫌疑,金家就越安全。
“当日受伤之人确实是重伤,但,那人却不是金光瑶,他只是一个替身。我以为三弟遭难,就去护卫,不想他利用我的信任暗算我。带我到此处时,他手中还有阴虎符。他着人在此处是挖掘一样东西,但是东西尚未挖出,大哥便莫名到此,动手杀害庙内外的修士僧侣后,便去袭击金光瑶,是苏涉舍命救了他。江宗主赶来祭出法阵时,我的灵气方才有点松动,后半夜了,灵力才恢复正常。”
蓝曦臣无法说的更清楚,有些事,他不知,有些事,他也疑惑。他怎么知道是如何被暗算的,如果知道,不就防备住了。他也疑惑为何金光瑶这般礼遇他。阴虎符,他昨夜一直在关注,却不知为何后来莫名消失,众家也遍寻不到。
这些不知和疑惑,与其猜测补充,不如一默,说多了,怕给人留下把柄,多说多错,带过重点,其余的,看形势再圆。
这本是一种进可攻退可守的应对方式,金子轩暂离金麟台时也是运用此方,效果极好。只是蓝曦臣在此刻搬出这番说辞,还不如金光瑶的一问三不知,那人虽一问三不知,但一身累累的伤痕就已经成为最有力的证据了。他一身疑点还含糊其辞,反倒落了下乘。
既然提到阴虎符,其他家的修士可就不同于方才那么事不关己了,蓝曦臣的说辞,并不能让他们满意,一个家主首先发问道:“斗胆敢问蓝宗主,您说您被带至此处时,阴虎符还在敛芳尊手上,昨夜您可有感受到阴虎符在何处?”
这件事,蓝曦臣照实回答道:“不知,前半段还能感觉到阴虎符的怨气蓬勃,后半夜就探查不到了。”
“你恢复了灵力为什么没有出来杀凶尸啊?”发出这声责怪的是个年轻修士,他一身脏污,声音沙哑,双目红肿,左臂上缠了一圈自中衣上撕下的白布,松松绑缚,并非包扎而是戴孝。
蓝曦臣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涩然道:“这……说来惭愧,虽然封禁松动,但是灵力运转仍旧不畅,我勉励支撑出那一方避难之处,经一夜损耗,后半夜时,我已无力推开压在身上的重物。”
蓝曦臣怎么能说得出口,他初被压入废墟时,确实灵力不足,灵力无碍后,因忌惮阴虎符,怕金光瑶会有什么后手,他不擅长破解阴谋诡计,担心轻举妄动又会落入圈套,于是选择以不变应万变,在废墟下时刻关注阴虎符的动向。
后半夜,怨气逐渐消散,阴虎符忽然间就再也感受不到,他四处探查花费了不少精力和灵力。
庙宇垮塌时,压在他身上的重物不轻,前半夜又要全力抵御怨气侵蚀,消耗甚重,加之废墟下空气逐渐稀薄,他因缺氧而渐渐昏迷,几重因素混合,他错过了第一时间掀开重物出来的时机后,是真的再无力自救了。
江澄皱眉,这般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乱发问,不多时,话题又要被带偏,他冷然道:“蓝宗主,请问,你是被如何暗算的?”
那少年还想抱怨,听到江澄冷到掉冰碴子的声音,恍然想起江宗主的警告,不由得脖子一缩。
蓝曦臣避无可避,他好歹也是做过近二十年的宗主,察言观色揣摩人心不如江澄和金光瑶,对局势好歹的把控还是有些心得,自知继续以不知回复,不用江家发难,百家站队也要有偏向了,他仔细思索中招前后的细节,反复推敲后,谨慎地回答道:“他利用我的信任,趁我不曾防备,以药物暂时阻断了我的灵力,之后又下禁制封我灵脉。”
这是蓝曦臣的猜测,他对金光瑶怎么暗算他的毫无头绪,吃喝都不曾沾染,邪曲也未听到,想来可能只有药物了,金光瑶暂住处是金氏药寮附近,方便医修看护,药物众多,只此一项他防备不了。
江澄回头看了金光瑶一眼,见他还清醒着,略微思索后接着问道:“金光瑶的修为……封不了多久吧?”
这不是什么敏感问题,蓝曦臣据实回答道:“是,约莫一个时辰需补一次封禁。”
有人听了默算一下时辰,不禁插嘴道:“你……蓝宗主,昨夜不到子时,封禁就没有效用了啊。”
昨夜,江澄他们赶到之时尚不足亥时,如果按照蓝曦臣所言,江氏压塌观音庙时,禁制已经松动,那么本该一个时辰就补一次的禁制经过了一个时辰的空挡,子时前后,就算灵力没有恢复到鼎盛时期,以他们两个的修为差距,加上仙剑就在腰间,蓝曦臣破开身上的断壁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是什么让蓝宗主在废墟下又耽误得灵力不支了?
蓝曦臣再度语凝,真相不是见不得人,而是太丢人。
江澄余光瞄到金光瑶嘴唇蠕动,想来是有话要说,他转头看向那边,给金光瑶架了一把梯子,“金光瑶,对此你有何辩解?”
金光瑶冷不防被江澄丢来这么个问题,愣了一下,抬头看过去,只见江澄杏眼微眯,面色不善,费力的思索了片刻方才恍然大悟,继而不由得苦笑,他不过是口渴了,润了一下唇而已,怎么,江宗主竟然以为他在打暗号,胸口的伤一抽一疼,痛的他半边身子都是木的,每呼吸一下都是煎熬,他现在恨不能长睡不醒,哪里还有余力搞陷害。
可是江澄已经把下一棒丢给他,不接不成,金光瑶心底摇头,只能回忆方才的对话,勉强用他沙哑的嗓子说道:“我本不想辩解其他,只是……二哥,你说你深信我不曾防备才被暗算。那日……咳咳咳……我带人搜捕魏……魏无羡到云深时……你送我的通行……玉令分明已经失效,我如往常…咳咳咳……咳……往常一般直入寻你,被……咳咳咳咳咳……拒之门外了……咳咳咳……”
说着说着,金光瑶一阵猛咳仿若要断气了一般,胸口的木楔被咳嗽震动,摩擦得他本已经止住的鲜血又在渗出,看起来好生凶险,金子轩立即为他输送灵气,并且再也不敢松开手了。
好容易缓过来,金光瑶又勉强用气音说道:“江宗主,此事我……口说无凭,可……可不必采纳。玉令……失效时,我已……已……已还给蓝……宗主了。”
他经过这一番的咳喘后,痉挛不止,几个江氏医修奋力救治,不过,该说的话倒是挣扎着说完了。
玉令的事情,不需要金光瑶自证,他手持蓝氏通行玉令,江澄听金凌提过,蓝氏不少人也知晓,他的玉令失效,在云深不知处不是秘密,毕竟敛芳尊的兄长才为难了蓝宗主,他就若无其事的又径直入山,禁制被惊动时,很多人都来看过。
金光瑶说他口说无凭,蓝家修士的脸都黑成了锅底,他这意思是蓝家会为了帮宗主而集体撒谎隐瞒真相么?
不会么?
不知道。
敛芳尊带金家修士和一些仙门同僚四处搜捕魏无羡到云深不知处,粗略搜了一个来时辰便返回金麟台,在返程的途中遇刺的事情众人具知,他若未撒谎,那么,早在蓝宗主救他之前,就已经对他起疑了,这便与蓝宗主所言相悖。
又是一个没有证据的双方互相指证,众人只想叹气,今日的事情就发生在眼前,当事人也都在,偏偏,全都是口说无凭,不知该说是蓝家灭迹高绝还是金氏滴水不漏,居然没有一点点的实证,这两家任哪一家都不是仅凭猜测就能轻易定罪的。
一些人有些躁动,蓝家和金家这般互相指认又双双拿不出证据,在这来回踢蹴鞠,他们家人就白死了么?活生生的人命,就这么白没了?这可不是看话本,巴不得多绕几圈看乐子,等了这么许久,明明现场只剩下两个活口,他们家人的债居然无处可讨。
只是,众人在感叹,在躁动时,他们没有发现,他们已经放弃向蓝氏求证金光瑶所言是否属实了。他们已经不相信蓝氏会说实话,已经将两边都放在一架天平上,对谁的话都不再全数相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