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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5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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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蓝启仁已经听出江澄的意思了,他要借用蓝氏的手,隔开魏婴和忘机。蓝氏已经做出了这么大让步,再替魏婴扛,不智,此刻,当撇清关系。
“魏公子与蓝氏并无关系。若非此次,老夫都不知忘机同魏公子这般要好。”
江澄不给蓝启仁任何闪烁其词的机会,继续追问道:“如果含光君再度阻挠旁人找魏无羡寻仇呢?再度助魏无羡做失礼之举呢?有人要报仇,含光君要阻拦,杀魏无羡之前,杀不杀含光君?”
金子轩也接上江澄的话头,对蓝启仁说道:“江宗主所言极是,此次魏无羡同含光君闯江氏祠堂,我金氏出手相助,因顾及仙门同僚唯恐误伤,金氏所用法器只针对鬼修,对灵修完全无伤,我们只想捉拿魏无羡,不想含光君却对我金氏门人也下重手。”
金子轩点到即止,无需多言,旁人也知,这重手就是音杀术了。
有人从中琢磨出些味儿来,不仅是江氏,连金氏也……夷陵老祖,在劫难逃喽。
蓝启仁一噎:“还有这等事情?”
他只看到金氏也在围攻侄儿,却不知金家的法器还有这等功用。此话不必存疑,法器功用是真是假一验便知,金子轩也没必要在这上面说谎。如此,蓝氏真是一点讲条件的资本都没有了。
原本,在蓝启仁看来,对于忘羡二人的关系,蓝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无不可。
忘机是个执拗的性子,他当年就固执,隔了十多年,还是执着于魏婴。
乱葬岗上,魏婴舍身救人,百家对他都缓和了不少,小一辈里有些世家少主对他颇有好感,忘机同他亲近些也无妨。只要能约束住他不再造杀孽,慢慢广结善缘,夷陵老祖的亲近,对蓝家而言是双赢。
然魏婴闯出这么大的祸事,看样子,江澄不打算善罢甘休。
还有金家,兰陵金氏秦愫的命债悬而未决,白日里众人试图将此栽到金光瑶身上未果,命案便还悬在魏婴头上。金子轩之前不以此问责,尚能混带过去,现在他的态度强硬要捉拿魏婴,只怕是要和江氏一起讨债了。
反观同盟关系已经不那么牢靠,江氏发难,已经点燃一些蠢蠢欲动的心,这种事态下,再和魏婴纠缠,对蓝氏极为不利。况且,他带着忘机一路闯祸,此人绝非良配。
蓝启仁宁可让侄儿怨他也不能看着侄儿被魏婴毁掉。
权衡出利弊,蓝启仁当即拍板做主:“此番,蓝湛失礼,乃万分不该。老夫代他向二位赔不是。罚他10戒鞭,面壁三年思过以示惩戒。魏公子与蓝氏并无关系。蓝湛阻挠金氏抓捕魏公子,是他的过错。今后老夫一定会约束他的行为,定不让他再令各位为难。”
此事,已由蓝氏掌权人一锤定音,有的人放下心,有的人满意了,只有蓝忘机,他又惊又惧。再不谙世事他也知道,离开他,魏无羡立时就能被这一群人千刀万剐。
五指蜷握,他死死抓住他叔父的袍角,哀求道:“叔父!”
蓝启仁大怒,一把甩开侄儿的手,斥骂道:“住口!”
再任性也要有个限度,蓝启仁对这个侄儿,失望透顶,一怒下,他下了更重的手,封死了蓝忘机的行动和言语。
江澄此前猜测不全对,但也没错。与魏无羡有血仇之人,有的确实碍于乱葬岗救命之恩,不好再找魏无羡的麻烦。但,总有方梦辰这般的人,不是不想杀,只是,没有能力。也有些浑水摸鱼之辈见风使舵。
蓝家斩钉截铁的和魏无羡划清界限,甚至把夷陵老祖的护身符也封死了行动。跃跃欲试之人,就不再是江澄挑起话头时的那么几家了。
眼见蓝氏身后的联盟松散,江澄果断决定,扣下魏无羡,于公于私,这时候都不能让魏狗怂就这么往生极乐去。
没了魏无羡这个分化点,那这群人不又要团结一致对付金家了。他干脆利索地宣布道:“好!既然有蓝老先生之言,魏无羡与我有杀姐之仇,此番,他既然送上门来,江氏便扣下不日责罚。待江家算完了帐,他若不死,其余人等尽可找他报仇。”
魏无羡的归属,至此便已成定局,江氏如此强势,金氏是他的助力,蓝氏没有多言,那旁人也没什么可置喙的了,尤其是那些要报仇之人,他们并没抱希望于手刃仇人,以夷陵老祖的本事,就算没有蓝氏做靠山,也不一定能被他们所杀,江家愿意承担下关押魏无羡的责任,正合了他们的心意。
只要仇人死,谁杀不是杀呢。
江氏弟子得令,架起魏无羡便要重回莲花坞。这人,自从被丢在台阶上便没醒过,深一点的剑痕缓缓渗出些鲜血,已将他身下的地面染红一片,身体不时痉挛抽搐,看起来十足凄惨。
聂怀桑的地位不低,他位置靠前,躲在扇子后面看着光鲜的含光君不过短短几个时辰就落地如此下场,不禁唏嘘。再看看魏无羡,便有些于心不忍,欲言又止,酝酿了半天,他方才鼓起勇气,小心翼翼的对江澄说道:“江宗主,魏兄在乱葬岗上也舍身救过众人了……这……这样不好吧……是不是,该救治一下。”
蓝家小辈蓝景仪也声援聂怀桑,叫嚷道:“江宗主的手段太残忍了吧,魏前辈闯莲花坞是不对,可他也曾舍身救过我们呢,就这么对他,难免让人心寒。”
有个带头的,继而蓝思追、欧阳家的欧阳子真和另外几个小辈公子也连连附和,直呼这般暴虐残忍,行为不当。
欧阳家主呵斥不住,忍不住在儿子头上抽了一巴掌,这不仅没止住他儿子的胡言,反倒是引来欧阳子真的逆反,更加顶起嘴来。
金凌听着他们叫嚷,面上一冷就要发作。
这种场合,阿爹和舅舅才是主事人,与他们谈判的是蓝家的蓝启仁老先生,任谁都比金凌分量重,他在此只能是旁听学习。方才他因为冲动插嘴被阿爹训斥,心里不高兴但到底识大体,知道自己不该。
此刻听这群人多嘴指责舅舅,便生了怒火。
聂怀桑开口便罢了,无论清河面子上多式微,他依然和阿爹舅舅的身份相当。可是,蓝家的小辈,欧阳家的少主,还有那几个小辈,有他们多嘴的份儿么?
江澄和金子轩不好和小辈计较,但是金凌可以,他早就憋了一肚子气没处撒,这会儿又被这几人点炸。
略过聂怀桑,金凌对着那帮人劈头盖脸骂道:“是不是还要给他安排上江氏大弟子的待遇你们才满意?他救人是救你们又不是我们家,我们算完帐了你们要报恩大可以接回去当祖宗一般养上。慷他人之慨,比我阿爹撵出去的两个人还恶心,他们借着亲戚关系坑族人替他们还债,你们连关系都攀不上还让别人替你们还人情。”
这话,凌厉直接,没有一点掩饰的意思。虽说小孩心直口快,却也说明了两件事,这几个声援魏无羡的世家少年,以后都没机会和金家有更进一步的关系了。以及,兰陵金氏确定也要找夷陵老祖寻仇。
江澄皱眉,和金子轩异口同声呵斥道:“金凌!不可无礼。”但呵斥中,任谁都听不出责骂的意思在其中。
蓝启仁讪讪责备两个小辈不该失礼,叱令他们道歉。
江澄似毫不在意一般摆摆手,笑道:“当不起,蓝氏这两个小辈和含光君一般,在江某面前就没守过什么礼貌,蓝老先生让他们道歉,我都有点不习惯了。”
这句玩笑话说的嘲讽,让蓝启仁又一噎的同时,也向众人揭露了一个事实,那便是,蓝家人对江家很不以为然。不仅蓝忘机对江氏宗主无礼,连区区两个小辈弟子,无礼于江氏宗主居然都能习以为常。
只是,这又不关自家什么事,蓝氏和江氏的龃龉罢了,不过......这话又说回来,蓝氏......好像不止对江氏一家这般不客气啊。
江澄也没打算在这上面多纠缠,只是吩咐下去,打开祠堂禁制,请江氏的戒鞭。
蓝启仁听到这话,心里飘过一丝不祥,他眼看江氏众人自顾自,手脚麻利地搬来蒲团、清水、烈酒、伤药、绷带甚至还拿来一叠衣服时,终于禁不住心底的不安,问道:“江宗主这是何意?”
江澄挂着一副“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儿”的表情看向蓝启仁。
这副理所当然,让蓝启仁的预感更加深了一层,只是他已经在江澄手上吃过亏,只能守着,看江澄的花招。
待江氏弟子请来戒鞭,有两人上前欲伸手拉起蓝忘机时,他忍不住拂袖扫开那二人,对江澄怒道:“江宗主,何以如此无礼?”
江澄困惑地四下看看,对蓝启仁道:“蓝老先生,此话怎讲?”
蓝启仁指着那两个江氏弟子道:“他们此举是何意思?江宗主要扣押忘机么?”
江澄顶着对面叔侄二人灼灼的目光,叹气道:“怎么会?蓝老先生误会了。既然含光君的刑罚,蓝老先生已经定下,你我两家都无异议,那便该执行了不是?”
“这……这也……”这也什么,蓝启仁也说不下去,他定罚归定罚,却从没想过在这种场景下责罚蓝忘机。
依他的意思,要行刑也该是在蓝氏祠堂。可是,欠下江家的,江家又没依照惯例客套几句送个梯子,难道还要苦主等他们家的通知再上门看他们行刑么?何况,江澄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一副怕蓝氏耍赖拖延的架势,这让他如何将改日行刑的话说出口。
江澄故作不见蓝启仁的为难,得了便宜还卖乖地催促道:“蓝老先生,各家的戒鞭都大体相当,蓝氏的戒鞭可能比我江氏几百年都不用一次的花架子更重些,也莫要为难含光君了,就用我江家的戒鞭凑合罚过吧。”
想了一想,他又接着说道:“既然是蓝氏自罚,也不好由我江家越俎代庖,一事不劳二主,这主刑之事,就还是交给蓝氏了。”
这话,气的蓝启仁差点一个仰倒。在这用江氏的戒鞭打,蓝家不说威严,面子里子都要掉光,他上前两步靠近江澄,踌躇着试图为蓝忘机争取一丝缓刑。
江澄却没等他想好说辞,凑近了低声道:“蓝老先生,这恶人已经由江某做了。含光君怨也只是怨我。如果现下不行戒鞭,蓝二公子再闯莲花坞,江某可就没有这么好说话了。”
这番话,说到了蓝启仁的心底里,他不愿为了一个魏婴和侄儿彻底闹僵,但是情势不容他再含混以对,他不得狠下心做了这个恶人。
现在江澄自愿接下黑脸之责,对于缓解他们叔侄关系有益,而且,蓝启仁对侄儿到底有多执着于魏婴,心知肚明。
想到这个侄子可能为了魏婴二闯莲花坞,那般霸道的禁制,蓝家能拦下第一次,还能恰到好处拦下第二次么?这般大的祸,蓝氏能帮他善后第一次还能有第二次么?
好好的局势,几句话的功夫就让这个后生化解了,后生可畏啊。
他长叹一口气,让开身子,疲惫的示意弟子,行刑。给蓝氏的人上刑,他们自己来,尽管于事无补,但蓝氏这最后一点颜面,还是要维护的。
罢了,打完送回云深不知处,这么重的伤,谅他也爬不起来再寻江家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