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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54. 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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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蓝氏中人得了蓝启仁的指示,自江氏弟子手中接过烈酒、伤药、衣物等物,又上前两人,一左一右压住蓝忘机的双臂,蓝启仁亲自接过江氏戒鞭,再见侄儿的眼神,那中间,有哀求,也有坚定和决心,他轻声问侄儿,“可有话要说?”
被叔父以重手法封了两道,蓝忘机的行动和言语皆不自由,只能阖上眼帘,以示心意。
蓝启仁不敢将他放开,只是解开了他的禁言,蓝忘机垂目,紧绷的脸透出了一种倔强之感,一种下定决心的决绝之意。
蓝氏被人逼至这般难堪的境地,全因蓝忘机的恣意妄为,这令蓝氏中人大为不满,第二次了。
不是谁都如蓝景仪那样百般为含光君找理由狡辩的,“大行不顾细谨”、“事急从权”这些词不是让人无视规矩的借口,何况,含光君的急,似乎总是他认为的急。理直气壮也只是他们那几个人认可的。
上一次闯金家内宅,蓝氏内就已经有了很多不同的声音。那次,大家都没看到经过,听闻,可能是金家下套,含光君为人方正单纯,一时不查便被算计了。
同去清谈盛会的弟子们对此三缄其口,只是,那表情实在称不上好看。有些在云深不知处听学的外家弟子,听到这种传闻,笑得耐人寻味,上课时态度也轻慢了许多。
这一次,跟着蓝老先生一同进入莲花坞的弟子都看得分明,围困含光君的位置,在莲花坞深处。江氏早已开启护家禁制,仙门百家在此停留一日,没有任何一家被请入内。这,可不是误入能解释的了的,他那记音杀术,分明是非死敌不可用的禁招。
莲花坞众人身上的杀气,几乎化为实质的剑弩,欲将他们一行人都钉死在那江氏祠堂门前。江氏禁制的压力,已将他们身上临时化解封禁的信物破出了裂纹,毫不怀疑,如果蓝氏有一丝妄动,江氏立时就能将他们一行人全数绞杀,第一次这么接近死亡,那完全不是伏魔洞内有惊无险可以比拟的,滋味,不好受。
当时若非老先生果断行大礼赔罪,江氏与蓝氏几乎陷入不死不休的局面。
这种种,皆因含光君。
江宗主一口一个【含光君】不曾失礼,但是言语中的讽刺,谁人听不出,可,他们无法反驳,蓝湛公子伙同夷陵老祖闯江氏莲花坞,伤江氏家主,下重手袭击江氏护院弟子。这般,哪能配得上【景行含光】呢?
众人皆听到,蓝湛公子坚定而清晰的说:“不用架着。请叔父行刑。”
一鞭、两鞭、三鞭、四鞭、五鞭、六鞭、七鞭、八鞭、九鞭、十鞭。
蓝湛公子挺直身子硬抗下了十鞭,下唇已被咬破也不曾痛呼出声。
这般硬气,令人倾佩……如果不是因为赔罪被自罚,该是多好。
搀扶蓝湛公子去莲花坞门房边的侧厅略作休整时,蓝景仪带着不满斜睨江氏众人,口中碎碎念,莲花坞失礼,竟然连门都不让入;江氏手狠,居然罚十戒鞭。这般作为,怕是又忘记蓝氏如今不是客人,而是赔罪之人了吧。
路过金小公子时,那孩子脸上的讽刺,连遮掩都不曾遮掩半丝,他只说了一句话,“金麟台当日,蓝宗主亲罚含光君一百六十二刑杖可还没打呢。”
无地自容,莫怪那些同门回云深后三缄其口,如今的他们,也无话可说。
这一闹一捉一算账,待到蓝忘机被行刑完十戒鞭,在莲花坞门房边的侧厅上过药,时间就就到晚间。
侄子闹出这番事情,还被当众行刑,蓝启仁觉得没脸继续在云梦呆,匆匆辞别江澄要回姑苏。
见状,江澄也不曾假模假样的挽留,这一系列的事情,一桩接一桩,吵闹的他头疼。再者还有个金光瑶没有找到,少个蓝家搅局也是好事,蓝启仁着急要走,正合他意,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假客套什么呢?
见蓝氏告辞,其他家主也纷纷向江澄辞行,他们有的之前背靠蓝氏好乘凉,顺手给金家下过夹子,有的力挺蓝氏和江氏打过擂台。
欧阳家本来与世无争,不参与这些派系争斗,可他家少主亲近魏无羡,欧阳家主被金凌那一番【慷他人之慨】的话羞得一阵脸臊,好容易捱到蓝氏带头要走,他也带着儿子匆忙告辞。其他几个孩子的家长见状忙邀他结伴同行,路上,还能一起讨论下怎么教育教育自家不争气的崽儿。
着人先行将蓝忘机安置妥当,江澄带伤送各位当家之人出门,金氏父子一道陪同着。本来照金凌的意思,舅舅就该回去好好歇着,他和阿爹去送就好,非要撑着做什么,反正蓝家也不是讲礼数的人,何苦为难自己。
这话被江澄训斥了,“无论他人怎么做事,自己得问心无愧,你讲礼貌只是为了给别人看的么?”
金凌小不服气地回了句嘴:“那蓝家呢?”
江澄对着他脑袋给了一记久违的崩栗,笑骂道:“管蓝家作甚?你要向他们看齐么?”
这便是他的舅舅,江澄,人如其名,待人澄澈,不惧人言,只求一个:问心无愧。
莲花坞大半都建在水上,大门口外没几步就是码头,那里还停着金子轩从夷陵回云梦所搭乘的船只。
一方着急要走,一方无意留人,老天也很赏脸,没有刮风下雨闪电的搞个留客天出来让两方为难,一切顺遂。
都无心多做寒暄,蓝启仁只拱手一礼,此番蓝忘机,他精心栽培的侄儿给云深不知处惹下这么大的灾祸,他不得不处处对着矮了一辈的江澄行平辈礼,这是他几十年都不曾有过的难堪。
其他家主不敢如此,辈分和势力都不及蓝老先生,没有资本,好歹还是要客气一二的。
一道身影忽然从一旁跃出,窜至江澄身前几步之地站定。那身影周身怨气环绕,四肢的铁链哗啦作响。
看清这人是谁,江澄身侧正在絮叨道别的修士被吓得如潮水般倒退,瞬时以那人为中心,退让出了一片的空地。
江澄一看这突如其来不速之客竟然是温宁,顿时勃然大怒:“温宁,你还敢来!”
金子轩胸口那道贯穿伤,姐姐背后那道狰狞的伤口,都是走尸所为,这些年他如此痛恨鬼修,直接原因便是,走尸伤害了他两个亲人,鬼修持刀,走尸便是那把刀。
手随心动,一道耀眼的紫光暴涨,他虽然灵力尚未全数恢复,但暴怒下,竟是发挥出了平日的威力,啪得一声狠狠抽在温宁的胸口,瞬间便留下一道骇人的焦黑伤痕,细看,似乎还能看到皮肉开裂下点点外露的骨骼。
温宁对江澄总抱着一份畏惧,从来都自觉地避他而行,但此刻,他挨了狠狠的一鞭子也没有退缩。
只见温宁手里拿着一样东西,递到江澄面前。江澄右手间的紫电炫亮得几乎成了白色,和他心头杀意一样高涨。
金子轩一见到温宁,胸口就隐隐作痛,但,他更不愿意温宁接近江澄,踏出一步欲挡在江澄面前,却被江澄伸手死死拦住,他反而错身向前迈出半步挡住身后的金氏父子,怒极反笑:“你想干什么?”
那东西正是魏无羡的佩剑随便。魏无羡嫌拿着麻烦,最后扔给温宁保管了。温宁举着它,道:“拔剑。”
他口气坚决,目光坚定。全然不是以往那副呆呆怔怔的模样。
江澄杏目微眯,冷笑刺目,紫电自动化为一道灵光绕身一周,护着他和身后两人。
温宁将随便又往前塞了些许,几乎要把剑柄捅到他胸口里去了,声音高扬,喝道:“动手,拔!”任紫电的灵力烧的他双手渐渐焦黑也不为所动。
莲花坞大门处本就聚集了一群要走的修士,门内留人不多,此刻听到门口的吵闹,都一窝蜂般涌了过来围观。
江澄更加不悦,他非常不愿意演戏给别人看,但是,温宁这般,若是不拔剑,他们势必还要再多做纠缠,啧……江澄现在最恨的便是被人逼着不得不做什么。
他照着温宁所说的,左手握住随便的剑柄,用力一拔。
一把雪白到刺目的剑身,从古朴的剑鞘里脱鞘而出!
江澄低头盯着自己手里这一柄闪闪发光的长剑,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他身后,金子轩和金凌也非常惊讶。这剑,已经封剑十三年了呀!难道魏无羡活过来,剑解封了?
温宁道:“不是封剑解除了!因为这把剑,把你认成了魏公子,现在在你身体里运转灵力的这颗金丹,是他的!”
之后,温宁便将换丹始末一一道来。
金子轩自江澄拔出剑,心底就咯噔一下,心头涌现起一阵不明的心慌。果然,温宁之后的话,让江澄越听脸色越白,心神大乱下,竟然连紫电都无法维持了。
但,不能打断温宁,事已至此,如果江澄不听完,这辈子他都不能放下这件事儿。当温宁说完始末住口后,金子轩顾不得旁的,一掌推开温宁,揽住江澄的肩膀,在他耳边叠声轻唤“江澄,江澄,阿澄,收束心神,不要乱!阿澄!”
金凌也一把抱住江澄的手臂,轻晃舅舅的身子,一只手在他后背上下轻捋后背,口中迭声呼唤道:“舅舅,舅舅……你别吓阿凌好不好,舅舅。”
他们父子没一人否认这不是真的,因为这种话,根本无需对江澄说。江澄不会逃避现实,任何一个借口都不需要。他们只是唤他回神,稳定心神,修士心乱是大忌,江澄此刻状态不佳,心神动荡更伤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