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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4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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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这边,江澄还在训斥金子轩时,莲花坞主事来敲门禀报,门外有两个女子求见,江澄本欲拒绝,这种时候,他懒得见些乱七八糟的人,江家校场上那些已经够让人心烦了。
主事却说,那两个女子带了重礼而来,言明她们就是为了今日之事而来。
今日之事?乱葬岗?
云梦江氏的家主不是谁想见都能见到的,两名一无灵力、二无家世的普通女子,而且还不肯告知来历,这般藏头露尾的就更不容易见到江澄。但她们带了与身份极度不符的重礼而来,就不止是用重礼敲门了,更是要用这份礼物与送礼人严重不相符的蹊跷来引得江澄一见。
这种拐弯抹角的行事作风,有些莫名的熟悉感……江澄不由得眉头紧皱,说曹操,曹操到。正和金子轩分析那个祸根呢,这就算计到他头上来了。
当下也不拒绝,让管事放人进门房的偏室即可,这种人,目的不明,不能让她们轻入莲花坞。
江澄能想到,金子轩也能想到,甚至于刚刚旁听舅舅分析的金凌也猜到了一两分。这种作风,和一路以猫尸钓他去义城的做法不是如出一辙么。
要金凌来说,这都不能叫做是勾起他们的好奇心,而是故意弄一堆装神弄鬼的东西凑到人脸上,还让你甩都甩不掉,恶心的你不得不去。
上次的猫尸便是如此,他前后换了几家客栈,无论如何都绕不开那狗皮膏药一样,追着他丢死猫的混账东西,恶心的他非要去看看这个王八蛋究竟是谁,这才追到了义城。
这次又是这样,弄两个鬼祟的女人从大门口敲门,带着这种蹊跷的反差,百家都在伸着脖子看呢,不弄清这俩女的是干嘛的,回头曝你一脸谣言,又是是非,又是恶心的你不得不见。
金凌气的咬牙切齿,舅舅说的没错,这个祸根,心思毒辣,手段下作,关键他还恶心人,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么臭不要脸。
江澄打算见见,金子轩也打算看看这个把小儿子恶心得不轻的【东西】的做派,于是他叮嘱金凌去歇着后,就跟上江澄一同见见这两个女子。
二人随管事行至偏室,见到了那两个送上厚礼的女子。一个面部布满陈年旧伤的女子自称名叫思思,道出了关于金光瑶设计金光善身死的真相,以及之后杀了那二十多个老妓灭口的旧事。
金子轩自她开口,脸色便越来越阴沉,直到她说完,金子轩铁青着一张脸,手中的茶碗被他捏碎化为一把粉末,不仅是茶碗,连同里面的茶水也被激荡的灵力蒸发殆尽。
江澄把金子轩的反应都看在眼里,金光瑶这事做的实在不足为外人道,金子轩身为人子,父亲又是被人算计得以这种不光彩的样子死去。他能克制如斯,已经是修养心境过人了。但此刻,江澄不便当着这两个女人劝慰他些什么,于是默默给他递过一盏新茶,又将宽厚的手按在金子轩的肩膀上用力一握。
金子轩也知,两个女人来此,肯定不止这点,要失态也不能在此刻。他忍下心底说不清道不明的闷痛,对另一个女子道:“你是要来揭发什么?”
另一个女子,两位宗主对她毫无印象,她却识得金子轩是金氏宗主,犹豫再三后,还是咬牙将话说了。这名叫碧草的女子是秦苍业夫人的贴身婢女,她揭露的是金光善霸占人妻,使得秦夫人怀孕生下一女,这孩子便是秦愫。如此还有什么不明的了,江澄抬手制止住此女还要掀动人心的说辞。
面上不显,思忖半刻后。他冷淡地对这两个女子说道:“我不问是什么人指点你们二人在此时此刻,挖空心思敲开江家大门来向我揭金光瑶的短。
“我也不问那人许了你们什么。
“云梦江氏早年受尽了蜚短流长的苦,我江澄最恨藏头露尾嚼舌根子的人。
“这人若有什么路见不平的念头大可大大方方出来主持正义,若是为了报仇大可将金光瑶的账拿出来,光明正大的讨要。
“躲在你们两个妇人背后,遮遮蝎蝎的指点你们二人利用我,我却不愿当着借刀杀人的刀,且用散布黑料的方式,我江澄也看不上眼。”
那思思还没什么表示,碧草先慌了,上前两步伸手欲拉扯江澄的袖子,被他俊目一凝冻在了原地,期期艾艾的道:“江宗主,这……这……您不能就这么不管啊。我家夫人实在是太不幸了。”
江澄看着眼前这个女子,他阅人无数,怎么会看不出来这个女人心术不正。她口口声声哭诉她家夫人不幸,那散播出来,秦夫人的幸运了?本来相关之人,全都死了,一个还有点挂累的秦苍业不知此事也还能安心度日。她把这事掀开,固然金光善,金光瑶两人的名声自是毁无可毁。秦夫人和秦愫的名声呢?
秦愫现在还停灵在金麟台,这女人的话一散播出去,她就要背着人言碎语入棺下葬,秦苍业届时还会不会出席这个女儿的葬礼也未可知。
而且秦苍业得知了这种丑事,金光善没了,金子轩可还在呢,他本就和现任的金宗主不对付,会不会一怒之下找金子轩寻仇,这种流言,无法自证清白,越压传的人越是来劲儿,秦苍业势必要背上一顶厚厚的绿帽子到死,这种不甘,日积月累,时日越久,他爆发起来越麻烦。
想到此处,江澄不由得动了杀心。
“秦夫人确实不幸,秦苍业也走了眼,前未识明主,后不辨奸奴。一个见色起意毁了他夫人的半辈子,一个见钱眼开要拿他一家三口的名声换富贵。”
碧草听闻江澄说她卖主求荣,急慌慌辩驳道:“我没有,我只是……原本我也不想公之于众的,但是愫娘子在金麟台上莫名自杀,我一定要揭露这个衣冠禽兽的真面目,给我家夫人和愫娘子讨回公道。”
忽然,江澄想起来,算算日子,秦苍业该回来了,这个女子,不一定只在此地说过这些话,起码那个鬼祟的祸根也知道此事,事情瞒恐怕瞒不住。与其灭了这个女子的口,不如仔细秦苍业。
方才他就看到这个叫碧草的女子手腕上带着一个很名贵的手镯,款式不会是秦夫人的旧物,这种家奴,还是留给她的家主处理好了,如果秦苍业能有点脑子,从这个女人这里做突破口去好好挖一挖,到底是谁对他家旧事这么感兴趣,也许,能给那个祸根也留点隐患。
于是江澄收了那一瞬而起的杀意,嫌恶道:“我不拦你出去散波,却也不会当你脚下的戏台子,任你踏着江氏的肩膀去踩金光瑶的头。
“如今各家尚需休整,我不便谢客,明日我江氏会送百家修士离开莲花坞,你们自己去找你们身后之人,让他看着办,若能搬弄得金光瑶身败名裂万劫不复,那是他的本事,是金光瑶的劫数。
“至于你,揭露此事,是为了你小姐抱不平还是你有什么心思,你心知肚明,我只点出一点与你听,秦夫人到死都含在口里没有说出来,秦愫也是秦夫人的女儿。”
言罢,示意管事送客,同时,一个不经意的眼神扫过管事的脸。
管事心下明了,抬手示意那两个女子出去。
那两个女子朝江澄挪了几步,张口似乎还要说什么,被管事伸手拦住,他将那名贵的药品塞回到她们怀里,示意她们离开。碧草尚有不甘,还待争辩,思思到底是见识多些,拉了拉碧草的袖子,向她打了个眼色,碧草齿咬下唇,犹豫几息后,带着不甘,携住思思的手臂,二人垂头默默跟在管事身后离去。
江澄叫来人,嘱咐下去,仔细盯着那两个女子出去后的一举一动。
此刻的金子轩是脆弱的,仿佛一个本就破损后被人精心拼凑回原样的瓷器,无需用力敲击,仅需手指一推,他便会哗啦碎成一桌。别看金子轩和江澄站一起,金宗主一副阳刚俊朗,江澄瘦削若竹,其实他们二人里,江澄的心境更为强大,往往都是江澄在支撑金子轩。
见金子轩这般,江澄也不好说什么。当年,江氏和金家联姻,他其实是不看好的,只因为金光善,此人不仅圆滑,算计阴谋,而且私德不佳,这种姻亲,没有安全感。不能守望相助还得防备他背后捣鬼,防不胜防的还有私生子,今日居然又爆出霸占属下妻子的事儿。
但是当这家主是金子轩时,这么多年相濡以沫,江澄剩下的只有心疼了。父母再被传为怨偶,父亲只有阿娘一个妻子,不曾弄出一堆心怀鬼胎的异母兄弟出来给他添堵,也没有闹出些不好看的私德不检之事。家里虽然气氛不佳,好歹也没有同室操戈。
做儿子的算计父亲这种死法,若死的是无关紧要之人,江澄或许还会说一句,自作自受,但金光善是金子轩的父亲……
金子轩……还有金凌,这件事儿,金凌那边肯定瞒不住,那个专使鬼蜮伎俩的东西,一定不会放过这样抹黑金光瑶和金家的机会,他虽然警告了那个婢女,但是还有个幕后祸根没有拔出来。既然他能撬开那女人的嘴一次,就能有第二次,第三次。
蜚语流长的,江澄并不在意,再难听的,魏无羡刚死那几年他也听多了。可是金子轩不是,金光善对别的儿子够凉薄,对金子轩这个嫡子却是打心眼的够格了,可以说,他比江枫眠做的好。
思及至此,江澄发自己竟想不到什么能劝慰金子轩一番的,只能站在他身侧默默等着他自己调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