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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43. 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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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说来,金光瑶也是个能人了,奈何前半生命运弄人,后半世选择不同。金子轩也不是没给这个异母的弟弟机会,可是到底所求不同,兄弟二人同在金麟台,经过了十五六年之久的磨合,最后还是走到了一个叛逃一个围剿的地步,走到今日,终归他们不是一路人。
金氏的内政细务,这十来年都是由金光瑶全权处理,他为人勤勉,谨慎精细,长袖善舞,又肯下功夫琢磨,入金麟台多年都未曾出过纰漏,金子轩很放心把金麟台的油、盐、酱、醋都丢给他来管。
曾经,在金子轩看来,这个异母的兄弟很招人喜欢。他模样生的乖巧,明面里与人为善,见人未语先笑。
私事上,他不怎么计较。家族内免不了会有几人协同办事的情况,妥帖做完,论功行赏时,多分他点,少给他点,他都无所谓。
为着这个,族中堂兄弟没少占他便宜,金子轩曾维护他数次,他都反过来劝解道:“自家兄弟嘛,不用为这种小事伤了和气。”绵软亲和的让金子轩都提不起气来。
公事上,他是个非常贴心的下属,办事踏实勤恳,思虑周全。上司提出个模糊的设想,他便殚精竭虑的将方方面面都考虑进去,将条条道道都具体下来,你想不到的他会帮你查缺补漏,你能想到的他会帮你完善规划。而事务分派下去,也不需要你盯着,他能自觉将事情办的妥妥当当。
私德上,他也没什么毛病,虽然成长的环境不堪,他却从未沾染那些市井无赖浪荡儿的毛病,入了金家也洁身自好,没学那些纨绔子弟,又和秦愫两人琴瑟和谐,羡煞旁人。
如此为人,怎能让人不爱。
作为金氏正牌继承人,从记事起,金子轩就知道要培养自己的势力,加上父亲的偏爱,母亲的庇护,射日伐温前,他便早已整合了一股不小的武力。这股力量在射日之争中,为他挣得了不少功勋。
这些是金光瑶所远不能及的,母亲的身份是个抹不去的污点,他凭借卧底除温的功劳,虽然入了金家族谱,却只能记为【光】字辈子孙。须知,金家嫡系少宗主是“子”字辈,金光善此举是明明白白的告诉世人以及他,孟瑶即使认祖归宗也永远无法成为兰陵金氏的宗主,这辈子,顶到天也就是个旁系待遇。
当年,金子轩年轻气盛,胸无城府,有父亲母亲清扫前路便以为宗主之位非自己莫属,以为自己不计较孟瑶的身份便能如聂明玦一般将他收入麾下;以为自己礼贤下士,善待金光瑶,便能兄弟和睦;以为自己诚心相待,阿瑶就能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
面上他是骄傲的金氏少宗主,进出皆有门人前呼后拥,他本人也甚为高傲,不屑和魏无羡这种轻浮的人相交为友。然而私底下,他其实挺羡慕江澄与魏无羡,蓝曦臣与蓝忘机这种兄弟情谊的,哪怕如聂怀桑一提到他大哥聂明玦就吓得像只鹌鹑,其实未尝不是长兄如父呢?他们兄弟的关系还是很亲密的。
那时他还想过,若论能力他不逊于泽芜君,金光瑶也已挣得敛芳尊的美名,虽说三尊已经结义,但是,金光瑶毕竟是是兰陵嫡系,如若兄弟同心,姑苏有双璧,兰陵未尝不能出一对双英呢。
母亲让他多提防这只狐狸,他还觉得母亲太过计较了。
可惜,他给天真献出一片真心,天真反手给了他一个教训。
招揽的人一厢情愿,被招揽的人心思太大。
父亲过世后,金狐狸就露出獠牙,不怀好意的伙同他岳父秦苍业一同发难,不知道他许了什么好处,甚至拉拢到几个长老,这让新上任的金小宗主结结实实的吃过几个明亏。直到近日,金子轩才知道当年还有暗亏,且足足埋了十来年。
金子轩手下不是没有死忠,母亲尚在,也有助力。只是,早年太稚嫩,手握利器却不会用,直来直去,以长剑力斩暗流,只是白费功夫,反而差点被手中的利刃拖带沉底儿。
那时,是江澄手把手教他怎么抓人死穴,怎么分化对手,怎么恩威并施,怎么拉拢盟友……金子轩也是从这时候才知道,这个妻弟除了硬碰硬,居然还会怀柔的手段。
初步稳定金麟台,金子轩还是想给金光瑶机会,兰陵金氏旁支繁多子孙繁茂,但是能用的人,真正合用的人却没几个,金光瑶就是其一。
母亲曾经提醒过,同为前任宗主的血脉,旁系尚想取他而代之,何况嫡系的。
但是他自信有了妻弟的帮助,金家权力逐渐收拢,金光瑶他应该看清情势了。
只要这个弟弟能踏实守好金麟台,金子轩不介意让他继续做金麟台的二把手。
金光瑶果然是个乖觉的,不过几个来回的试探,便察觉到了金子轩的意图,之后毫不犹疑的就选择了投诚效忠。
江澄曾经贬损他记吃不记打,小心养虎为患,温若寒就是前车之鉴。但金宗主觉得,君子应当有容人的雅量。况且,他既然能压制住金光瑶一次,也能压得住一辈子。
金麟台大乱时,有些小家族以为能趁乱捡便宜,让人一挑唆便联手朝着金家使绊子,妄图彻底脱离附属家族的地位,或者,他们还想图谋更大。
他们拖拖拉拉将邪祟的事情隐瞒不报,故意截断金家的通讯驿路,使得金氏除祟的门人们总是在当地百姓受到极大的灾祸以后才姗姗来迟。故意激化金氏和当地俗世百姓的矛盾,故意打着金氏的旗号强征民税,再故意以声张正义的嘴脸去骗取好感。
金子轩手下人手不足,这般摁下葫芦浮起瓢地四处救火也不是办法,他和江澄苦思良久,决定放开金家对这些小家族的控制,要脱离便让他们脱离,甩开了从属关系才好放开了收拾。否则还要顾念些旧情,不好做的太过。
金氏内部,人、财、物资、人脉,他能动的只有财、物资以及江澄这一条人脉,老狐狸们只是暂时不给使绊子,实际都在等着机会或者等着曾经埋下的契机制造出机会推翻他。
从仙门入手,着实太过扎眼,一连有数个金氏附属宗门自立,他们都十分警惕来自金氏的报复,门下武力尽数被收回驻地。而且他们之间还互相结盟,定下若一方有难,必然各家鼎力相助的盟约。
旁观者也在等着看,若金家付诸武力,他们未必不会出手相帮。
如此这般,想要动那些小宗门倒反而是件麻烦事儿了。
在仙门都擦亮了眼睛等着瞧瞧这位金小宗主到底有什么本事的时候,金子轩他哑火了。既没有暴跳如雷如当年温氏一般荡平忤逆,也没兴师问罪指责这些家族不讲道义,甚至于,他提都没提,金麟台一切照旧,除了,门人再也不去这些曾经的附属家族的领地巡查除祟。
金子轩曾设想过如何如何的设置一整套计划,最后给那些家族一个教训,却让江澄嘲笑着全数否决,“计划越长,环节越多,越容易出错,收拾几个小家族又不是谋朝篡位,你还打算送几个美人,卧薪尝胆十载呢?
“所谓计策,最简单有效的就是攻敌之必救,一击致命,拖拖拉拉搞个几十步还没开局,又不是说书先生还要设置悬念,你还打算预演一部诸葛孔明跟说书先生比命长么?”
那怎么办?
走官路,行商策,这就是江澄所谓的简单有效的一击致命之计。
金家只需以兰陵金士的招牌辅助一些必要银钱往来,拿下原兰陵金氏界内所有行商牙贴,跨区倒卖贩售,低价倾销。那些小家族手中的商铺只能在自家院里那么一亩三分地内倒进卖出,怎么可能和金氏覆盖了整个兰陵的物资调配能力抗衡,何况南边还有江澄和他首尾照应。
即便他们也想从旁的地方购入低价的物品回来赚取差价,但,谁也没本事从金氏手上将官家赋予的行商权夺去,没有行商牙贴,各地关口都不会允他们的商队通过。只要耐心够,不要太贪婪,这些小家族的商铺必然死路一条,这便断了他们一项重要进账途径。
待他们商行经营不下去,无力维持欲卖出折银的时候低价收回,这些便实打实都是金氏的商铺了。等到商行都挂上了金星雪浪后,投以更好之物顺势提价补贴前期虚耗的银两,物价上涨,又少了进账,这些家族便只能动祖产。
再放出些利益引诱不坚定的家族,米缸快没粮了,总有人会为了金氏真金白银的诱惑而撕毁一纸盟约,只要有一家挑头毁约,陆陆续续便会有更多,有人背信弃义占了好处,自然有人不服气,上门吵架是轻,撕破脸皮互殴都有可能。
都在等着抓金氏把柄的时候,小动作越少越好,金氏无需推波助澜,只要看着他们内讧,顺势捡些好处便可。
一个因为蝇头小利就能破裂的联盟,绝无可能再建立起第二次。待他们内斗虚耗完,金氏便可逐一吞下这些小家族的势力。虽然时间长,但是效果甚佳,而且绝无被破坏的可能。
无需灭了这些仙门修士,只需截断他们的进项,卡住他们的必须,一个被金家掐死了脖颈的家族,其所谓脱离附属,自立门户的宣言就是个笑话。
金家不能学昔日温氏行灭族暴行杀死他们,也不好小动作落人口实,但金家可以光明正大的饿死他们。一个落魄的宗门,食不果腹他凭什么占下这片领地?
其他挑衅的家族,都可依照此例处置。
兵不血刃。
金子轩联合江澄二人从商路入手,蚕食了十余个落井下石的小宗族,不仅扩大了金氏势力范围,更牢牢攥紧了整个金麟台的钱粮,还挖掘出了不少精明能干的手下,最重要的是,架空了多名长老,边缘化秦苍业,并且通过调配金氏钱财物资,查到了些蛛丝马迹,再度捏住了金光瑶的把柄,将他的图谋一扫到底,彻底掐死了金光瑶上位的可能。
争锋相对以牙还牙再度按下金光瑶的黑手以后,金子轩倒是没有什么芥蒂,亲自上阵厮杀过,金宗主深知人才难得,是以他依然放心大胆地让金光瑶这个异母的弟弟主管了金麟台的内务,将鸡毛蒜皮尽数交付,钱财、武力、人脉、人事则一概不允他动。
作为曾经风光的兰陵金氏二把手,敛芳尊如今依然风光,只是这份风光需要金光瑶咬碎几颗牙齿才能忍下来,旁人就不得而知了。
他倒是能忍,面上一团和气,私下一点不耽误他在夹缝里还谋划着收服了那么一股死忠。经营数载,金麟台也让他运作出独具他各人风格的一套运行流程,这,便为他日后谋划剿灭百家、夺取金麟台、顺便摘干净自己打开了方便之门。
若非人算不如天算,金光瑶还真能为自己谋划一条金光大道。如果能成功,他不仅能拿下金麟台,剿灭二上乱葬岗的百家修士,日后再挑起百家三剿魏无羡,几番反复厮杀下来,百家势衰,金家独大,他再建立一个金王盛世都未尝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