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有余》不周山音

75、毕业快乐

　　回来以后，在松阳花苑的这段日子，算是最自在舒服。
　　两人似乎回到了前年暑假，每天早上一起吃完早餐之后就牵着手去市场买菜，回家之后，钟余跟着录播上网课，程知筠练自己的基本功，星星就在阳台和书房之间来回蹿，但它更多的时候，还是趴在客厅的小天地里。
　　钟余说让程知筠做一个月饭的事情根本没有当真，一起做饭，一起收拾的时光，对她们来说都是珍贵的记忆。
　　偶尔回鹿鸣湖苑蹭饭，也总会留宿一晚，徐映澄当初精心给程知筠布置的房间依然没变，但已经没有人提起这个房间了。
　　想见爷爷奶奶的时候，程知筠会陪着钟余去看看他们，每次都会送上不同的花，也和他们讲讲近况，让他们泉下有知，能够安心。
　　四月底，各大高校的返校通知陆续发出，钟余的安稳日子也就此被打破。
　　见到叶时青、苏绎心和顾君迟，想象中的狂风暴雨并没有发生在，虽然叶时青还是对着她挥了挥小拳头，到底没忍心下手，只是恶狠狠地对着她说：“你还敢不敢有下次！”
　　“不敢了不敢了，女侠，收了神通吧”，钟余无奈地举起双手，就差对天发誓了，随即赶紧转移话题，关心起几人来：“你们都还好吧？”
　　苏绎心拉着叶时青，最先接过话：“挺好的，我和夏晨都拿到了澳洲的Offer，虽然不是同一个学校，但都是我们自己很喜欢的专业，而且离得不远。”
　　“我考运还算不错，毕业之后，要回新南工作。”顾君迟简单讲了讲自己的考试经历，激烈的竞争态势令几人都大感头疼，幸好君君一向沉得下心，又肯吃苦，最后的结果是很好的。
　　叶时青摸了摸鼻子：“我现在还没有计划，只想毕业之后好好玩一段时间。”
　　虽然说是这么说，但最清楚她底细的几人都没把她的话太当真，以她家里的条件，必然能在寸土寸金的江明有一份不错的工作。
　　“小余，你会回来参加毕业典礼吗？”苏绎心询问道。
　　钟余点点头：“既然已经回来，当然没有不参加的道理。而且我都知道，咱们班的同学，真的很好。”
　　她说的自然是寒假期间发生的事情。
　　当时程知筠被键盘侠攻击，她教过的很多学生都自发地出来正名，尤其是钟余他们班，全员都为程知筠发过声。
　　“那就好了，班长大人回来，我们是不是应该重新聚一聚啊”，叶时青最是起劲：“怎么说都是最后一次了，以后想聚都天南海北的，要办，大办！”
　　钟余扶额：“你想怎么办啊？”
　　想了半天，几个人也没想出来要怎么个大办法，钟余决定等时间差不多了再问大家的意思：“先不想这个了，你们好好准备论文和答辩。”
　　“苍天，想起论文和答辩就很想哭，为什么你不用写啊！”叶时青又一次心理不平衡了。
　　钟余耸耸肩，露出了一个十分欠的笑容：“没办法啊，太优秀了。”
　　话音一落，那三人对视一眼，默契的铁拳真的狂风暴雨一般落在了钟余身上，嘚瑟的人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好了好了不闹了，我说实话”，钟余无奈讨饶：“虽然从名义上来说，我也算毕业，但是因为那个项目的特殊性，我本硕的毕业和学位证会一起拿，前提是在研究生毕业之前完成两篇论文，跟你们没差。”
　　苏绎心直摇头：“不过看到你这一年的课程，我都头疼，你不容易，太不容易了。”
　　叶时青又想到了关键的问题：“那你能和我们一起拍毕业照吗？”
　　钟余笑笑：“当然可以。”
　　答辩安排在了六月初，钟余冒着大雨赶到了现场，但她的三个室友选了三个方向，她没办法都去看，只好在门外等着。
　　快到中午，钟余最先看到的，不是室友，而是另一个老熟人，见他一脸惊喜地对着自己走过来，钟余也笑着迎了两步，打招呼道：“好久不见。”
　　关辛杨那爽朗的笑声如旧，令人印象深刻：“钟余，真的好久不见了，刚回来吗？你一切好吗？”
　　钟余点点头，她对关辛杨的观感很好，性格人品，都是值得一交的朋友：“前段时间刚回来，都挺好的，你怎么样，毕业之后准备做什么？”
　　“我保研了”，关辛杨大大方方地说起：“我一直对明清文学感兴趣，将来会跟着林教授，专心往这个方向研究。”
　　聊了没多久，钟余的室友们陆续完成答辩，刚欲离开，关辛杨叫住了她：“钟余，你还记不记得，咱们大一那年的圣诞一起办的班会？”
　　“当然记得。”钟余下意识道，虽然不知道他提起这个做什么。
　　关辛杨的目光不再只停留在钟余一个人身上，而是看着几人邀请道：“有没有兴趣，咱们再一起办个毕业班会。”
　　“我感觉关辛杨的想法不错诶，再没几天大家就各奔东西了，也算是为大学四年的同窗故事划上句点吧。”在出校门的路上，叶时青说起这件事，肉眼可见地兴奋。
　　钟余虽然没有当场就答应，只是说回去思考一下，但其实，她心里也觉得这样的形式可能是最合适的。
　　“想法很好，我有个建议”，聚完餐，程知筠和钟余将室友送回学校，回家的路上提起这件事，程知筠说：“要办，就要快。”
　　钟余立刻就反应过来了：“确实，而且一定要在毕业典礼之前办，不然大多数人都离校了。”她是个当机立断的人，既然决定要做，一回家，她就给那两个班的班长打电话商量去了。
　　结束通话，再措辞好发了通知，已经深夜。
　　程知筠闲坐在飘窗上看书，见她进来，脸色有些扭捏，便问：“怎么了，不顺利吗？”
　　“顺利是顺利的”，钟余坐到她对面，靠着墙看她：“你来吗？”
　　程知筠的目光凝了凝，但只一瞬，便露出了轻松的笑意，让钟余有些意外：“你们毕业聚会，我去做什么？”
　　钟余见她没什么为难的神色，就实话实说：“因为，群里有人问，让不让带家属。”
　　程知筠耳根一红，差点被空气呛着。
　　钟余不依不饶地凑近，对她撒娇，还翻出几个聊天界面，拿给她看：“去嘛，你看，其实也有不少人偷偷私聊我，问你去不去。”
　　“……”程知筠目瞪口呆，以前怎么没看出来这些家伙这么……她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词形容好了：“沆瀣一气。”
　　“不不不”，钟余知道她是答应了，得寸进尺：“可不能乱用成语，我们这叫同窗情谊，精诚团结。”
　　星辉照长夜，两人默契地笑开了颜，她们在这方寸飘窗上读过书，品过茶，互诉过衷肠，似乎什么都没变，但又的确有些不一样了。
　　“姐姐，我有一个礼物，想要送给同学们。”
　　班会当天，大家齐聚在大一时的教室，许久未见而不自觉热闹起来的寒暄场面，令人一阵唏嘘。
　　终归，不如四年前人齐。
　　程知筠惊喜地看到了之前搭过班，教英语的秦老师，她们也算是朋友，自然地坐到了一起。
　　“好啦，大家都坐下吧”，关辛杨见时间和人都差不多了，就走上讲台拿起麦克风：“今天我们不搞太悲伤和煽情的环节，只希望在大学的最后一段路程，大家能够留下快乐和美好的回忆。”
　　钟余拿起另一个话筒：“我们准备了几份礼物送给大家，第一份呢，就是大家已经穿上的，由咱们三班班长关辛杨同学设计的衣服和徽章。”
　　关辛杨又接话：“下面请看大屏幕，来自二班班长姚子怡同学的剪辑作品。”
　　大学期间的影像经由巧妙的剪辑，契合着音乐的节奏，像一支精巧的音乐视频，徐徐铺开一段段故事，熟悉的脸庞跃然屏幕时，总会引起视线聚焦和轻声欢呼，很多当事人都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时候被留下了纪念，又被身边的朋友拍下了或惊喜，或害羞，或夸张的表情。
　　素材丰富的简直可以梅开二度，再剪一版，或者做个reaction了。
　　连程知筠和秦老师也被捕捉到过，两位就显得淡然很多，只是在看到对方画面的时候笑谈两句。
　　视频播完之后，姚子怡站起身：“很高兴这四年时间，能和大家一起度过。或许我们并没有太长的相处时间，但人生海海，时光匆匆，在漫长又短暂的生命中，能与大家相遇，便是一份极为美妙的缘分。青山路远，海阔天高，祝大家前程似锦！”
　　热烈地掌声后，姚子怡重新举起话筒，神秘一笑：“接下来进入今天的第二个环节，让我们欢迎程老师和秦老师，最后给大家讲一次话好不好？”
　　话音刚落，前排的程知筠和秦嫚面面相觑，显然都不知道这是哪一出。
　　程知筠将眼神投向钟余，钟余也看着她，但是一样有些惊讶，显然她也不知道。
　　秦嫚在位置上一转身，幽默道：“这个环节让我有些猝不及防，但是我想这就是生活。生活中充满了意外，我用亲身经历告诉大家，一定要保持淡定。”
　　一阵笑声传开，秦嫚挥挥手，示意大家稍稍安静：“各位，人生是一场漫长而艰难的马拉松，过好每一天，你就已经很了不起。Sometimes ever，sometimes never.I doubt if we will meet again,so I want to say good luck.”
　　程知筠浅浅一笑，视线在每一张熟悉或陌生的脸庞上扫过，心有感慨，转身上了讲台，清秀的字迹出现在黑板上。
　　【于道各努力，千里自同风。】
　　“祝福大家在以后的生活中，相信自己，坚持自己，做好自己。”说完，程知筠平静地走回自己的位置，与钟余相视一笑。
　　全班一起看线上演唱会的时，关辛杨等班委一起偷偷摸到最角落里，开始为下一个节目做准备。
　　“3,2,1……”
　　轻微的倒数声伴随着演唱会结束，有一首歌响起，没有伴奏，没有灯光，唯有人声。
　　“又到凤凰花朵开放的时候……”
　　……
　　“时光的河入海流，终于我们分头走……”
　　准备好的歌曲，变成了全班的大合唱，一曲结束，黑暗中，只有投影和幕布，荧光闪烁，静静地看着这场离别。
　　几分钟之后，灯一开，好多人的眼睛都已经红的像兔子了，钟余忍住眼泪，她径直走上了讲台，其他班委帮她给每个人送上了相片。
　　“我这里是最后一份礼物，送给每一位同学”，钟余的声音也有些不自然，她清了清嗓子：“粼粼湛湖，悠悠林园；红枫照映清固山，银装素裹仁序园。我是土生土长的松亭人，把松亭的春夏秋冬送给大家，盼望松亭的美好，永远留在大家的心中。”
　　“祝大家，毕业快乐！”

作者有话说

　　快尾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