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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花开的声响 ...

  •   自从病毒席卷世界开始,各大机场的人流量都有所减少,平日熙熙攘攘的新北国际机场,现在竟然有些萧条的感觉。
      再加上,人人都戴着口罩,步履匆匆,更添几分紧张的氛围。
      “年年,小余”,程知澜搬出她们的行李箱,交代道:“你们一路平安,到了松亭,记得跟家里说一声。”
      “我知道”,程知筠摘下口罩,有些歉疚地对他关照道:“哥,爸妈的身体还需要经常关注,我不在家,你多辛苦。”
      程知澜笑着敲了敲她的脑袋:“年年,我在外面读书工作这么多年,都是你在照顾爸妈,现在我回来了,你有什么想做的就去做,心里不要有压力和负担,哥哥永远支持你。爸爸妈妈你也不要太担心,我会好好照顾他们的。”
      他又转向钟余,虽然没有说得太明白,但神色认真:“小余,好好读书,你们要互相照顾扶持,知道吗?”
      “知澜哥,你放心,我们会好好的。”钟余听着他的话,心中泛起一股暖意。
      飞抵松亭,已经日上正午。
      温笑寒早早地候在到达口等着,一见到两人出来,高大的男孩立刻挥舞着手臂:“姐姐!”
      钟余和程知筠见到他,也笑着挥了挥手。
      走近了,钟余打量着一年未见的弟弟,感慨地揉了揉他的脑袋:“小屁孩长大啦。”
      “嘿嘿,姐,知筠姐,我们回家吧”,温笑寒挠挠头,拉过两个行李箱,一眼就看到了上面的猫包:“这就是星星!好可爱的小猫!可惜妈妈过敏,要委屈你这小家伙住车库啦。”
      车上,程知筠问起温笑寒:“听阿姨说,你一直在医院当志愿者?”
      “是啊,看到招募我就报名了”,温笑寒熟练地开着车,从后视镜看了两人一眼:“当时才大三寒假,各个医院虽然缺人手,但也因为情势比较紧张,可能更需要有经验的人,我还生怕医院不收我呢。”
      “辛苦了老弟”,钟余想起自己穿防护服的那段时间,那种密不透风的感觉令她现在想到都觉得窒息:“不过你的选择,我很佩服,全家也都会为你骄傲。”
      温笑寒看着前方,眼中有悲戚之色:“其实我们班很多同学都和我一样,在自己附近的医院尽力帮忙,而且听说,一位研二的师姐,因为感染和并发症……”他没再说下去,车内的气氛顿时有些沉闷。
      “笑笑”,钟余握紧程知筠的手,对弟弟说:“你只要跟随你自己的心,觉得对的事情就去做。”
      温笑寒点点头:“放心吧,姐,我不会因为这些事情就失去做医生的信心和信念,我也相信自己的能力。”
      鹿鸣湖苑。
      钟余进了家门,一见到爷爷奶奶,眼眶就红了:“爷爷奶奶,对不起,我让你们担心了。”
      “孩子”,奶奶见到日夜挂心的孙女,也有些哽咽:“平平安安地回来就好啊。”
      爷爷坐在一边,轻轻地“哼”了一声,钟余见状,缩了缩脖子,见到孙女这副模样,老人家终归是硬不起心肠:“你这孩子啊,哎……”
      “乐乐,你跟我进书房。”钟南图板着面孔,留下一句话就背身走了,钟余和程知筠面面相觑,只好留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跟着去了。
      徐映澄走上前,握着程知筠的手臂:“放心吧,这么多天,她爸爸这气也消得差不多了,估计啊,是心里还发堵,跟她讲讲道理罢了。”
      “阿姨,对不起,都是因为我……”程知筠很自责,如果不是因为她,钟余也不会冒这么大的风险。
      “你啊,还是这个样子”,徐映澄拍了拍她,语重心长地道:“小筠,你要牢牢记住,钟余是个成年人,她自己的决定和行为,不需要你为她承担。”
      程知筠听到这话,眼中水波流转,不由得吐露心声:“我总是忍不住要多想,总是觉得如果没有我,她的人生会更加顺利光明。”
      “小筠,来坐”,奶奶听着她们的对话,心里更明白了几分,叹了口气,接话道:“听奶奶一句话,两个人要走得长久,不仅要心甘情愿地为对方付出,更要能够做到心无旁骛地接受对方的好。”
      程知筠愣了神,心无旁骛吗?
      “要总是心里埋着包袱,总是只想着牺牲自己,甚至你们的感情,这样只会在你们心里一次次留下不起眼的裂痕,早晚要崩裂的”,奶奶严肃地提醒道:“因爱生恨,就是如此。”
      程知筠端坐着出了神,脑子里虽然很多声音在打架,心境却越来越明朗。
      夜阑人静。
      “叔叔还生气吗?”程知筠见钟余上完课,才问她。
      钟余伸了个懒腰,扬起笑容,把她和爸爸谈话的内容简单复述了一遍:“爸爸这次虽然严厉,但我知道,更理解,他只是后怕。没事了。”
      程知筠浅笑道:“为人父母是这样的,你能平安回来,还有什么事情过不去的。”
      “对了”,程知筠的眼睛从电脑上移开,对钟余招手:“下午我跟阿姨说了我的想法,也咨询了她的意见,她给我推荐了一个画室,你来看。”
      钟余一个箭步就到了床边:“大茅屋?”
      程知筠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弯:“阿姨告诉我,法国艺术类学院基本不收非专业学生。这个画室历史悠久,老师也很优质,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
      “唔……”没多久,钟余就着浏览网页得到的信息,点头道:“的确还不错,最实际的是,费用不高,而且还可以提供居留许可。”
      “回来之前,我已经把想法跟家里说过了,他们都很支持。去法国,我会先用自己的积蓄,至于松亭的房贷,暂时用老房子的补偿款还着,以后再往回填”,程知筠坐正,说起自己的打算:“虽然不管是爸妈,还是哥嫂,都把补偿款算在我名下,但我还是想,能不用就不用,用了也得还。”
      钟余一向都支持程知筠的所有选择:“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但不要把压力都放在自己一个人身上。今年夏天,我就本科毕业了,就算继续读书,也一定会兼职或者实习。再者,我的奖学金还是比较可观的,到现在也存下了不少,你要记得,我们是一起的,不要再分你我。”
      程知筠定定地看着她,突然觉得无比安心,轻笑出声:“是,我似乎听出来,某人是小富婆了。”
      “富婆当不起”,钟余扬了扬秀眉,甜甜一笑:“不过,你相信我,我一定有能力为我们创造更好的生活。”
      程知筠温声道:“我放弃了过往三十年的积累,选择了一条从头开始的路,似乎看起来很可惜。不过,我会和刚开始学文学一样,找到属于自己的方向。我相信你,也相信我自己。”
      看着程知筠灿烂自信的笑颜,钟余恍惚间,好像真的穿过时光,目睹了上学时意气风发的她。
      “怎么?”程知筠见她半天一动不动,也不说话,还以为她困了。
      钟余弯了弯脖子,在程知筠的额头印下一吻:“我一直相信。”
      松阳花苑。
      “星宝,乖一点!”傍晚回来之后,钟余和程知筠就一直在打扫卫生,但是星星,好像是有记忆一般,一到家就到处窜,一刻不安生,搅得钟余无可奈何,气急了,只好抱起它,貌似恶狠狠地道:“再捣乱,把你锁书房。”
      星星非常不服气地朝她哈着气。
      程知筠对这一人一猫一阵无语:“好啦,都差不多了,放它去玩儿吧。”
      闻言,钟余又吸了它几下,有些惆怅:“姐姐,回头星星该怎么办啊,松亭带到新北是没问题,总不能带去法国吧。”
      “我们走之前,交给爸爸吧”,程知筠已经想好了:“爸爸很喜欢它,也比我会照顾。”
      钟余毫无意见:“不过也不着急回去,多住一段时间,也能多陪陪它。”
      “时间正好,你还能参加毕业典礼”,程知筠提醒她:“你室友可都知道你回来了。”
      钟余一脸的无奈,掩面倒在沙发上:“恐怕这几个家伙要控诉我没良心了,这次回来得匆忙,什么礼物都没带。”
      “爱莫能助”,程知筠一点都不同情她,手撑着沙发把手,甚至有些看好戏的样子:“你呀,自求多福吧。”
      “好啊”,钟余眼睛滴溜溜地转个不停,一只手悄悄地摸到了程知筠背后,另一只手不知不觉已经触及她的腕下,表面却依旧一脸悲愤的样子,似乎还停留在不知道怎么应付室友的苦恼中,趁程知筠没有防备,两只手轻轻一带,身体一翻,稳稳当当地将人放倒:“你不帮我,还幸灾乐祸。”
      程知筠被她极快的速度突然按住,脑子一阵发蒙,等反应过来,知道反抗不了,也没什么好反抗的,只看着近在眼前的脸庞,有些无奈,有些宠溺:“你啊,在长辈面前总是一副老老实实的模样,一回来就原形毕露。还说星星捣乱,我看你才是最大的捣蛋鬼。”
      “就是只想要在你面前无法无天啊”,钟余也不反驳,甚至从善如流,一探身轻轻地触了触程知筠嘴角,笑容肆意:“姐姐不会烦我,只会疼我,宠我。”
      程知筠右手轻轻挣开,抚上女孩干净明亮的俏脸,浅浅一笑,点了点下巴,柔声道:“以前是疼你宠你,往后,是爱你。”
      钟余眼瞳一缩,喜意从里到外布满脸庞,她听得懂,程知筠如今这个“爱”字包含的意义。
      从前,或许连程知筠自己都一直没有清楚地意识到,她对钟余的爱,始终隐隐有着由长及幼的呵护,从未真正平等过,也是令她长久以来无法解开思想枷锁的原因。
      一步跨出,海阔天空。
      “这段时间,我一直觉得不真实,我真的,真的不是在做梦吧”,钟余吸了吸酸酸的鼻子,声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不久之前,我才觉得要失去你了,心里很痛。”
      程知筠哪里都酸,心里尤其酸,原本想的是为她好,结果她的痛都是自己带来的:“傻子,不是做梦,是姐姐错了。”
      “那认不认罚?”钟余声音闷闷的,往程知筠衣袖上抹了把,也不知道是眼泪还是鼻涕,反正都要洗了。
      程知筠满目温柔,随她表演:“认,罚我做一个月的饭嘛,我记得的。”
      “不对”,钟余古古怪怪地摇了摇头,又问她:“还记不记得,你问过我‘笋烤肉’是什么意思?”
      “我……”,程知筠看着她的样子,就知道没好事,回避道:“现在不想知道。”
      钟余却不管,一脸牛气:“你这个祖籍松亭的囡囡,是该好好学学方言。”
      见程知筠撇过头去,不接话,钟余凑到了她耳边,特意拉长了语调:“就是……要打屁股的意思。”
      “你这人……”只一刻,程知筠的脸颊便红霞飞升,刚转过脸想说她,又不及她厚脸皮,对视之间,脸颊烫得像是要烧起来。
      更令她羞涩的是,她们现在的样子,像极了那天……
      程知筠脑子里正轰轰作响,女孩的唇角已经擦到了她的耳边,轻微地呼吸声轻而易举地撩起了火星。
      久别重逢,失而复得,初见乍欢,久处怦然。
      钟余并没有打算一回来就这样,在属于她们两个人自己的小天地里,她的控制力,就被不自觉地削弱了。
      回家之后,熟悉地亲密,自然的亲昵,轻而易举地攻破了她的意志。
      也或许,是她根本就不曾控制过吧。
      “年年……”钟余的亲吻还是轻轻缓缓的,她的想,她的念,在细密的碰触间丝丝渗入,往每一个毛孔,每一条脉络深处烙印。
      “钟余……”程知筠还没有说出口,但钟余已经将她抱起,稳稳地往房间走去。
      刚刚烘好的床单被褥散发着温暖和清香,是她们都很喜欢的柑橘味,程知筠闻到之后,似乎清醒了些,有些羞恼:“刚洗的……”
      几乎不让她有继续思考的间隙,钟余再次俯身,安慰她:“明天再洗。”
      “没洗澡……”程知筠到底有些洁癖,但是很快,她就再也说不出话了,更无法思考。
      钟余手掌所碰触到的,自己的每一寸肌肤都在战栗,她的五感被强烈的窒息感剥夺,只剩下低低喘息的力气。
      两人的玉石榫卯,还有程知筠脖间金色硬币,在偶然的碰撞间发出清脆的低吟。
      就像是那一簇铃兰,伴着和风细雨,轻叹着将要盛放的欢喜。
      可那声响极小,只有她们听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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