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我们，结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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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的齿轮从不停滞。
又一年冬天，又一个春节，年年岁岁都这么过，今年却显得不同。
好像是冲着要把去年被耽搁的热闹全补回来的想法，商场，小区，街道全动了起来，只要目之所及，都张灯结彩，充满喜兴的元素。
松阳花苑。
原本程知筠和钟余两个人住，倒显得还算宽敞的家，因为两家人一起过年，一共十一口人，这会儿简直没地方落脚，星星最可怜，连猫带盆，全都被搬进了书房。
“准备上菜，请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叔叔阿姨入席！”温笑寒回到客厅，对着正在喝茶聊天，热闹得不亦乐乎的长辈们，做了个“请”的姿势。
钟家爷爷奶奶辈分最高，看着孙子乐乐呵呵地起身，爷爷还用方言应了一声：“我来看看，你们这几个小家伙，是不是真的折腾出‘九大簋’来。”
今年的年夜饭，是钟余他们几个小辈一起准备的，没让长辈插半点手。
厨房不大，但他们一大早就开始准备，轮番上阵，倒也能转得过来。
所有人跟着往餐厅挪动，其实也没几步路，原本的长桌被撤到了外面，借来的大圆桌十分夺人眼球。
一道道看起来就不错的菜肴被端上桌，温笑寒承担了报菜名的重任，谁让他最小呢。
全部上完，程知筠和钟余拿出早就醒好的红酒，为大家添杯。
奶奶满脸堆笑，气色红润，中气十足，率先举起酒杯：“咱们大家啊，先碰个杯，祝大家健康平安，新年快乐！”
年夜饭之后，钟余和程知筠明天下午的航班，一起飞法国。
“今年真热闹。”年夜饭吃到一半，江有芸看着这个场面，忍不住感慨，自从程知筠的爷爷去世，他们家就没有老人了，程知澜也是这两年才回来，往年都冷冷清清的。
徐映澄给她夹菜：“往后啊，咱们就轮流着去家里过，过年嘛，就是要热热闹闹的。”
钟南图红着脸点头，表示老婆说的他都同意，拍了拍程季临的手背：“亲家，以后两个女儿不在家，咱们虽然离得远，也要常联系，互相照应。”
他这亲家两个字一出口，程季临是笑眯眯地点着头，但身为主角的钟余和程知筠，却像触电似的对飞快视了一眼，立刻红着脸收回目光，忙装作什么都没听到似的，埋头吃菜。
可惜，钟南图的声音不小，全桌人的目光却齐刷刷集中到了两人身上，看着她们的样子，又齐声哈哈大笑。
总之是完全没有管她俩害不害羞了。
“年年，小余”，程季临打断了她们装鸵鸟的进程，两人听见喊她们，硬着头皮红着脸，认真地看向他，他说：“我以前有些固执的老思想，我也有个学习和接受的过程。往后，你们不需要向任何人去证明，唯一需要有交代的，是对你们自己。希望你们能牵着彼此的手，好好走。”
程知筠最知道爸爸说的是什么，她郑重道：“谢谢爸。”
钟余没有说什么，她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程知筠是她唯一的爱人，她永远不会放开。
“好了，别煽情了，来点实际的”，徐映澄笑声清脆，立刻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发红包！”
热闹到半夜，散场告别，程季临带走了星星。
两人默默无语地收拾屋子，钟余拖到一半停了下来，她呆呆地望着厨房里正在擦拭灶台的程知筠，突然有了一种冲动，将拖把轻轻地靠在一边，她迈着轻巧的步子向程知筠走去。
“拖好了？”程知筠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
她的发圈松了，一缕长长的散发遮挡了她的视线，想抬手拢起，却被人抢了先。
钟余虽然喝了不少，但眼睛却没有一丝不清明，她将那一缕散发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又松开自己头上的发夹，青丝如泻，拣了差不多的一缕出来，与她的轻轻绑在一起。
“以前总觉得长发麻烦，不如短发潇洒好打理。遇到你，有了结发的念头，却又觉得它长得慢了些。”
“想过无数种精心布置的场景，我在心里演练了几百遍要怎样向你递出戒指，现在就这么跟你讲想要结婚，是不是有点草率。”
钟余边笑边哭，鼻涕泡都出来了，实在是和浪漫沾不上一点边，说是狼狈还差不多。
可程知筠也和她一样，眼泪糊了满脸不说，还扎着围裙：“有点傻气，但是……我很喜欢。”
三年后，索邦大学。
“钟余，到我了到我了，快点跟我拍一张。”叶鹿行的声音在广场上一点都不引人注意，因为几乎所有人都在兴奋地拍照。
钟余无奈，只好又一次整理好宽大的袍服，拿好证书，站定微笑，听到摄影师比划手势，她才对叶鹿行道：“这一早上，笑得我脸都酸了。”
“说起来，你们家知筠姐呢，怎么还没到啊，我看你见她笑不笑。”叶鹿行一边查看照片，一边调侃。
钟余环顾四周，确实没见到程知筠：“应该快到了吧，我说的是准点来着，谁知道会这么早就开始拍。”
叶鹿行收起相机，换了副悲愤的表情：“你真的要走吗？你可是咱们社团的半壁江山，就这么走了，我真的撑不住啊！还有，W Channel怎么办？”
三年前，钟余创建了名为“W Channel”的自媒体账号，从山海经系列开始，用法语介绍传统故事。刚开始的半年，频道几乎无人问津，仅有的点击和订阅，都来自她们自己和身边人的翻看，钟余也产生过怀疑，是不是有必要继续做下去。
打破僵局的，是程知筠心血来潮的一幅插图。
程知筠的画作风格，杂糅中西，充满了她过往从事古代文学研究十几年的特别气质，又明显受到法国文化的影响。
很快，这个账号就受到了关注，从此便一发不可收拾，运营到现在，已经有了几十万订阅者，还在不断增加。
可以说，这个账号的内容，插图各占半壁江山，平分秋色。
到今年，随着关注度越来越高，程知筠的作品和本人都在国内社交媒体上迅速火了起来。
商务合作意向纷至沓来，自然需要程知筠回国处理。
“你少夸张了，这么多年，你这一套在我这是完全没用的。W Channel不也早就已经商量好了，我做内容，你负责运营”，钟余看了看手机，程知筠已经到门口了，打了个招呼就跑：“我去接她，你自己玩儿哈。”
“钟余！你没良心！”更加悲愤的控诉声从身后传来，但钟余头也不回。
钟余向着门口飞奔，在法国读书的四年多时光飞速倒流，明亮的笑容证明了她的收获，也诠释着何谓“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看到程知筠的瞬间，她撞入熟悉温暖的怀抱，脸上尽是恣意的骄傲，对爱人宣告：“姐姐，我毕业了！”
程知筠依旧那样温柔，一千多个日夜，心无旁骛地勤学苦练，艺术将她雕刻成更加深邃包容的迷人模样，她抵着钟余凉凉的额头：“你是我的骄傲。”
程知筠看着女孩娇俏的模样，不由得想起很多年以前，女孩在烟火中，向自己道出了那份稚嫩却热烈的理想，原本她以为自己只会是一个看客，而如今，她也成了实践人。
很怀念，但实实在在的当下，却更美好。
仁序大学文学院，院长办公室，依旧茶香袅袅。
章明之和几年前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多了一些白发，皱纹还是不太多，看着比同龄人年轻不少。他在自己的办公室还是一副自在随性的模样，不过最近天气冷得紧，布拖鞋换成了厚厚的棉拖。
“来，喝茶”，章明之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钟余，你在索邦的导师，是世界文学与比较文学方向的大能，你完全可以留在索邦继续跟随她深造，为什么选择回来？”
“老师，我最热爱的，始终是咱们自己的文学和文化”，钟余回到仁序读书，未来的导师正是章明之：“在国外的这几年，奠定了我用整体的眼光看待世界文学的基础，也培养了我阅读、吸收世界文学研究成果的能力，现在是时候回到真正的起源地，把所学进行融合与贯通，进一步弘扬我们的文学，让世界听到，看到了。”
章明之充满欣慰地点点头：“你是个有理想的人，的确是年轻人的世界了。说起来，你做的那个自媒体我也看过，内容质量不错。希望你坚持，一直做下去，把它做成一个窗口，面向世界的窗口。”
“老师，您放心，我一定会坚持。”
章明之看着年轻的学生，他搓了搓手端起茶杯，喝尽了才又叹气道：“小程她……你们还好吧。”
现在讲起当年的事情，章明之还有些尴尬。
钟余这才了然他为什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她解释道：“老师，我们很好。她没有放弃文学，也不仅有文学。我们频道所有的插图，都是她画的。”
章明之瞪大了眼睛：“你是说，那些画，都是小程画的？”
钟余有些好笑地点了点头：“是的，其实她从七八年以前就开始学画，这三年，几乎每天都要在画室待十几个小时。”
章明之失语了好一阵，他自从开始关注频道开始，就一直认为高质量的文字内容和充满东方美感的插图，相得益彰：“真实令人难以置信。不过小程，是个很坚韧，很努力的人。她找对了自己的路，我真为她感到高兴。”
谈话谈了一个多小时，钟余才从办公室走出来，走到操场的时候，她忍不住给程知筠去了电话。
“结束了？”程知筠人在新北，似乎是还在忙，能听出来她换了个地方接电话。
钟余沿着学校的小道往停车场走，一路上，喧哗声一刻不停，四周围挂满了迎元旦的横幅和各种活动海报，看得人心里都觉得热闹：“年年，听着别人夸奖你，因为你而惊叹，比我自己有什么成绩，更令我骄傲和高兴。”
钟余把章明之的话复述了一遍，程知筠站在院子里，看着纷纷扬扬的雪，一大片一大片地落下。
她觉得，女孩的声音，似乎比这片被雪映照的天地更加明亮，程知筠嘴角的微笑，一点一点变得更加浓郁：“钟余，我也很高兴。”
元旦前夕，程知筠带着星星回到松亭，钟余去接她，车子行驶在星港大道上，却没有往家里走。
“本来想在家做饭的，但是今天老师留我帮忙，回家有点晚”，钟余解释着：“我们在外面吃点，再回家。”
程知筠也有点饿了，自然没有意见。
车子停下，程知筠看了看四周，似是搜寻记忆：“这里是湛湖的停车场，带我来看音乐喷泉？”
钟余迅速下车，走到副驾，指了指不远处：“元旦还没到，音乐喷泉是没有，但是有新开的餐厅。”
程知筠恍然点头，跟着她下了车。
“今天就算你老师不留你，你也早就定好位置了吧。”湖边的餐厅，环境当然是非常好，又临近新年，人还不少，程知筠一坐下，就知道这家伙是早有预谋了。
钟余脱了外套，将长发挽起，理所当然地对程知筠说：“签约知上传媒，当然要好好庆祝。”
“傻子”，程知筠无奈一笑：“知上在松亭没有分公司，我会经常飞新北工作。”
钟余肩膀一松，有些颓然道：“我知道啊，如果可以的话我倒是想我来飞，省得你辛苦。”
“好好跟着章教授读你的书。”程知筠水亮的美眸里，闪过一丝嗔怪。
吃完饭，钟余牵着程知筠，程知筠抱着星星，两人一猫沿着湛湖步道消食，这会儿已经过了平常人比较多的时间点，有些空旷。
只有湖边那一圈的路灯，闪烁在黑暗的夜里，照得湖面波光粼粼，显得热闹。
“你猜，今天还能碰到卖红薯的大爷吗？”钟余不由得怀念起，她们第一次来湛湖散步的场景。
程知筠脸上也浮现出怀念的神色，现在回过头去想，当年小家伙暗恋的蛛丝马迹是那样清晰，似乎也是那个冬天开始，她心里诞生出了那颗怀疑的种子。
“姐姐！你看！”钟余突然有些激动地喊了一声，程知筠下意识地看过去，原来是烤红薯的小贩车。不过走近了，发现并不是意料中的大爷，而是一个年轻小伙子。
钟余不由分说地扫码付钱，选了一个看起来品相还不错的，两人走到附近的长椅，钟余笑着问：“你猜猜，是红心还是白心？”
程知筠想都没想：“是红心。”
掀开，果然泛着金红的色泽，像极了熬开的蜜糖，只要看一眼就甜进了心里。
程知筠挖了一口，吹凉了才送到钟余嘴边：“喏，这次就不要你讨，第一口给你吃。”
钟余不张嘴，眼珠子闪了闪：“怎么，过了这么多年，还想贿赂我？我记性很好的。”
程知筠就知道她要哪壶不开提哪壶，想起那天是玩心起来，才有些得意地挖了一勺，特意在这家伙面前晃了两圈，就不自觉脸红了起来：“那我自己吃。”
下一秒，钟余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她，稍稍一用力，就将勺子送到了自己口中：“好甜。我不会忘记是因为，那是你第一次在我面前表现出那样可爱，调皮，孩子气的一面，好喜欢。”
程知筠送了一勺给自己，果然很甜。
解决掉红薯，两人站在湖边吹风，有一点点冷，却让人心旷神怡。
“姐姐”，钟余喊了一声，转头看着她：“爷爷奶奶他们在天上，看着我们现在的生活，一定也会开心的吧。”
“会的。”程知筠抬起眼眸，看着黑压压的天空中偶尔的闪烁，肯定地回答。
突然，她只感觉手指上一阵冰凉，下意识地想要抬起来看，却被钟余牵在手里，缓缓移到了眼前。
程知筠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
戒指在灯光下流动着温暖的色泽，汇聚在指间，仿若落日夕阳洒来，不锋利，不璀璨，不热烈。
圆润柔和。
四周空无一人，只有风。
“谢谢你在”，钟余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发颤哽咽：“让我永远可以在你的眼底看到自己的影子，让我的灵魂有了所安之地。”
“老婆，我们结婚吧。”
程知筠的目光早已从戒指上移开，眼底深深地凝刻着女孩的身影，天地清风和星星作证。
“嗯，我们结婚。”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我们，结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