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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我爱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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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余坐在车里盯着家里的灯光看了很久,眼睛酸酸的,泪水很快淹出了眼眶,她也不去擦,由着它打湿了脸颊,最后滴在方向盘上。
只是她脸上的笑容远比灯火灿烂耀眼。
重新收拾好自己,钟余迫不及待地往楼上跑,她有点等不及电梯了。
钟余拿着钥匙的手掌滞了滞,她极力地平复着呼吸,对准锁孔轻轻一扭,门打开了,程知筠站在阳台上,正看过来。
换好鞋,钟余一步一步地向她走了过去,人近在眼前,只稍一带,程知筠整个人就被紧紧地包裹进她的大衣里,温暖流转,填满了心脏:“我回来了。”
“嗯”,程知筠回抱住她,神色依恋,柔情缱绻:“我在等你。”
“久等了。”钟余轻抚着单薄的后背,在她发间深深一吻。
“不久”,程知筠抬起头来,直视着她的眼睛,轻轻一踮脚就吻住了她的嘴角:“刚好。”
“喵。”星星跟着钟余出来,外面有些冷,它抖抖身子叫了一声。
钟余轻笑一声,浅浅地啄了啄她的嘴唇:“我们进去吧。”
接到温笑寒的电话,程知筠没来由地紧张,他主动联系,必然事关钟余。电话接通之后,男孩没有说话,只是发了一条消息【程老师,姐姐说她能给你的最宝贵的东西,是坦诚的爱和温暖,我知道她没有告诉你今天她要做什么,但我想,你会想听的。】
轻缓的声音微微发抖,并不十分清晰地从话筒里传出来,程知筠能从中真切地感受到她身体的战栗,也好像已经触到了那冰凉微湿的手心。
她说,她遇到了一个很好的女孩,她很喜欢,她认定了。
程知筠坐在安静的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在私下昏暗的空间里,那就是她人生最明媚的光亮。
泪水滚进鼻腔也不觉酸涩,原来被人坚定地选择,是这样安稳的幸福。
“在想什么呢?”钟余洗完澡出来,发现程知筠一动不动地坐在飘窗上,愣愣地盯着窗外的路灯,等走近了才看清,她脸上挂着浅浅的笑。
见钟余在对面坐下,程知筠回过神来:“在想你刚才说的话。”
钟余牵起她的手,像捧着稀世的珍宝一般小心翼翼地亲了亲:“不管是我说的,还是我爸爸妈妈说的,你都听清楚了吗?”
“为什么这么傻”,程知筠点点头,眼睛微微泛红:“你选择不告诉我,就说明其实你自己也知道今晚有可能会闹得不愉快,你不想让我承担这样的压力是不是。”
“等我离开了,你和妈妈偶尔在画室遇到,偶尔交谈起我的情况,我一想到这样的场景就会难受,因为我知道,你要用很多很多的力气去扮演一个好朋友,好师长的角色,在我妈妈面前压抑着所谓的负罪感装得若无其事。这样对你太残忍了,我舍不得”,钟余把脸放进她的手心,软软的,热融融的,舒服极了:“我承认,可能有一点点冲动,姐姐罚我吧。”
程知筠被她气笑了,手指微微使力捏了捏她的脸颊,细腻柔软的触感,还挺让人上瘾的,这人无赖地抱怨“好痛”,明明就是装的,她却还是停下了动作,柔声道:“是不是怎么罚你都行啊?”
钟余又往前凑了点,一步步挪进了她怀里,抱得紧紧的,好像在防人跑了似的,最后才抬了抬眼:“只要你不跑,都行。”
程知筠由着她闹腾了半天,最后缓缓地低下头,轻而易举地咬上她的耳廓,私语道:“我突然,很怕你跑呢……”她的声音诱惑极了,不知道怎么回事,钟余就乖乖地牵着她的手下了飘窗,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被她压在了身下。
“唔……”绵柔的吻卷得她很难顺畅呼吸,吸进胸腔的空气除了招架,只足够她发出几声浅浅的低吟。
程知筠的主动一向点到为止,今天却不一样,她想听更多,想要更多。心里的欲望喷薄着,她的身体愈发滚烫,原本如羽毛一般轻柔克制的吻沸腾起来,热烈地落在身下人每一寸肌肤上,每当碰触到耳垂,她就会低哄着:“乖乖,叫我。”
魅惑却又霸道,难以抗拒,引诱着她在自己的鼓掌中沉沦,一晚上,钟余数不清在浮浮沉沉之间喊了多少声的“姐姐”。
最后一次,程知筠从身下重新贴回身前,她的小姑娘伸出光洁的手臂无力地圈着她的脖颈,眼角脸颊全是泪痕,半闭着湿润的眼眸,吸着鼻子,染了哭腔软软地求饶:“姐姐,不要了,不要了……”
程知筠放缓了节奏,吮吻着她的眼睛和嘴角,似是安慰,也是自语:“辛苦了宝贝,晚安。”
钟余紧绷的神经再也支撑不住,在这一声里彻底昏睡了过去。
梦里,风浪很大,钟余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控制小舟的方向,等到雨过天晴,一放松下来,四肢酸痛连带精神萎靡,连睁眼都做不到。
等她有了一点点意识的时候,已经能感觉到天亮了,也能感觉到有个会动的东西一直在拱她,钟余迷迷糊糊地知道是什么,嘟囔道:“星宝别动。”
“喵,喵,喵。”星星不住地叫着,越来越大声。钟余在她的不懈努力下,总算是动了动眼皮,稍稍睁开了一条缝,但过于明媚的阳光穿过窗帘的阻隔投射进来,光亮刺眼,照得她很不舒服,适应了很久,她才真的睁开了眼睛。
程知筠正好进来了,见床上的鼓包有动静,便快步走了过去,蹲到她面前:“醒啦。”
“嗯。”钟余应了一声,眼睛忽闪忽闪地盯着她看,没一会儿,昨晚模糊的意识一点点清晰起来,她的脸“腾”的一下红了个透,刚想要钻进被子里却被程知筠眼疾手快地阻止了。
程知筠伸手拨开了蒙在她眼前的长发和被子,笑道:“好看,别躲。”
钟余没有话讲,要讲什么啊!
“起得来吗?”程知筠很认真地看着她,眼睛里掠过一丝浅浅的担忧:“我抱你去洗澡好不好?”
“我……”钟余下意识地要撑起来,到一半突然发现自己浑身上下没有一件衣物,羞得头皮都开始酥麻,于是她又默默地钻了回去,不断强调着:“我起得来,我自己去。”
程知筠也不强求,凑了凑身子往她额头点了一吻:“那你慢一点,洗好了出来吃东西。”说完,她就抱着星星出去了,留下钟余一个人冷静。
“啊啊啊啊啊!”程知筠一关上门,钟余就把自己裹进被子里狠狠地滚了两圈,随后蓬头散发地坐了起来,自言自语,试图说服自己:“怎么像个小媳妇似的,有什么好害羞的嘛!成年人了,要平常心,平常心。”
就这么一边洗脑一边洗澡,钟余生生用了一个小时,才从房间出来,立刻就闻到了饭菜的味道:“好香。”
“饿了吧”,程知筠听到声音走过来,牵着她要去吃饭,却牵不动:“嗯?不饿吗?”钟余上前两步,轻轻靠在她的肩上,没有说话。
“哪里不舒服吗?”程知筠抱着她,有些担心,右手不自觉地摩挲着她的后背,歉疚地道:“是不是我不小心弄伤你了?”
“……”钟余无语,脑子里不自觉地浮现昨晚她在自己身下的场景,脸颊迅速飞起红霞,闷气从胸口抒发了出去。这人到底是怎么做到讲起这个一点都不脸红的,明明之前还让自己不要讲荤话,真是双标!闷骚!
钟余脑子嗡嗡的,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牵着她往餐桌走:“吃饭。”
饭桌上,两人谁也没再提昨晚。
“晚上言初她们来”,程知筠想起来这事,问钟余:“你想在家里吃,还是带她们去外面吃?”
钟余放下碗筷,带着笑意看她:“客人来当然看客人想吃什么,你怎么只问我?你这算不算重色轻友?”
“算吧,我这叫近墨者黑,谁让郑言初过去一直做着这种榜样的”,程知筠认真地想了想,还真被她得出了结论,甚至反推了原因:“言初倒是说想吃我做的菜,但是我觉得以我目前的能力,可能拿不出手。”
钟余一听,也就不需要纠结了,爽利地决定道:“她们难得来一趟,就在家吃吧,我来做。”
“那就辛苦大厨了,我给你打下手。”程知筠没有意见,钟余的手艺她是很有信心的。
决定好了之后,两人下午直奔超市逛了好几个小时,汽车后备箱都塞不下了才作罢,回家之后马不停蹄地备菜,全部忙完已经四点多了。
“我去接她们就好了,你在家休息一会儿吧。”程知筠心疼她辛苦。
钟余知道她的意思,却没听她的,反而拿了她的外套递过去,自己一边穿外套一边说:“我没事的,人家第一次过来,我们一起。”
飞机准点到达,程知筠两人站在出口张望,很快就在人群里看到了郑言初和杨措,她稍稍扬手:“这边。”
“程老师,好久不见”,杨措先打了招呼:“钟余,你好,又见面了。”
钟余也笑着打了招呼,顺手接过了行李箱:“杨措姐,言初姐,好久不好,欢迎你们。”
“好,”郑言初浑身放着光地朝钟余和程知筠抛了个媚眼,真是摇曳生姿:“年轻真好啊,越长越好看了。”
杨措宠溺地看着她调戏小妹妹,有些无奈,揽着她的肩教育:“你啊,好好说话,别吓到人家。”
钟余笑了笑,对程知筠炫耀道:“言初姐夸我呢,你高不高兴?”
程知筠无语扶额,冲着钟余点了点头,心里只觉得郑言初结婚之后真是越来越放肆了,有人管就是不一样:“别贫了,走吧。”
工作日的晚高峰稍有点堵,回到家里五点半,钟余一头扎进了厨房。
“她做饭?”郑言初一下就看到了家里的小主人,见它没有抗拒,就把它抱了起来,有些惊奇地问。
程知筠端着茶水到客厅招呼两人,点了点头,眼神里闪着骄傲:“是啊,是不是很厉害?”
杨措礼貌接过,衷心地夸奖道:“很难得。我和阿言都太忙,吃饭像是在打仗,一放假,恨不得所有的时间都用来补觉,能一起做顿饭,还真算是奢求了。你们还有精力养只小猫,真厉害。”
“真是”,郑言初将自己扔在沙发里,手里抱着小猫不肯撒手,星星倒也愿意让她抱,一点都不挣扎:“这个春节我们俩虽然天天都能回家,但是几乎就没在家里碰上过,不是我要去值班,就是她又紧急手术。”
工作上的事情,程知筠也就听她们抱怨抱怨,她一个有寒暑假的教师,倒是从来没有感受过这种痛苦,不过她也知道,要不是真热爱,这两个人也坚持不下来:“杨措姐回来之后,感觉还适应吗?”
“还可以吧,忙碌的程度和在国外其实没多大的差别”,杨措简单说了说:“国内的病例到底丰富,接触多了,就顺手很多。”
闲聊了两句,程知筠开了电视让她们随意,自己起身进了厨房。
钟余已经把汤都炖上了,烤箱蒸箱也都在运作,刚拿了围裙准备系,见程知筠过来,便笑着转了身由她帮忙:“让她们俩自己陪自己,这样没事吗?”
“没事,和言初不需要这么见外”,程知筠三两下帮她系好,是个她非常满意的蝴蝶结:“她们两个奔波也辛苦,让她们自己休息一会儿吧。再说,还有星宝在外面呢。”
两人配合默契,效率很高,一阵忙碌后,满满一桌的菜看得人饥肠辘辘。
“哇,这也太厉害了吧”,郑言初的表达总是有点夸张的:“你到底从哪里找到这么个宝啊。”
钟余笑着走了过来,她晃了晃手里的红酒:“程老师藏了很久的好酒。”
“我这里别的不多,好酒管够”,程知筠接过,娴熟地打开:“不过你们医生最是重视手的稳定性,看你们自己的量,自便吧。”
四人都不是酒蒙子,小酌怡情,没有人把酒当饭,浅浅地抿了两口算是个开场之后就认真吃菜了,郑言初和杨措对钟余的手艺赞不绝口,程知筠听着高兴,却也心疼她辛苦。
程知筠看着钟余的侧脸,心里后悔,昨晚好像不该把她欺负得那么狠。
“言初姐”,菜吃得差不多了,钟余突然给自己的酒杯里又满上了一些:“我应该敬你一杯,谢谢你。”
郑言初不明所以,似笑非笑地盯着她,非常有兴趣地问:“哦?谢我什么?”
“虽然她没有跟我说过”,钟余的目光转向程知筠,眼中的爱意毫无隐藏:“但是我想,在她纠结不安,痛苦麻痹自己的日子里,你作为好朋友和过来人,一定开导过她,劝说过她。如果没有你,她或许会完完全全放弃我,或许现在依旧在挣扎,更可能早就一走了之。所以,我要谢谢你,谢谢你让我有机会靠近她,陪伴她,有机会去爱她。”
杨措和郑言初对视一眼,看向钟余的目光里有藏不住的赞赏,程知筠不可思议地盯着钟余,她真的不知道,这人是怎么会连这些都知道的。
全身心爱一个人,当真会在无数的细节里体现出来,在看不到的地方,在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给人戳心窝子的感动。
这两天,她一直被这样的温暖和感动冲击着。
郑言初缓缓点头,她举起酒杯直视钟余,这是她第一次以平等的目光看向这个女孩,以往的玩笑也好,夸奖也好,虽然不是假的,但如果不是程知筠的缘故,以她外热内冷的性子恐怕也并不会表现出来。此刻,她才真的刮目相看,她开始愿意相信眼前的女孩,有心也一定会有能力给自己最好的朋友一个安稳、平静的生活,护着她不再遭受痛苦和伤害:“当时,我只是希望程能给自己一个机会,与你并无关系,如果不是你也可以是别人。现在看到了你们的生活,听到了你的这番话,我也是真的祝福,我祝福你们,美满,幸福。”
说完,郑言初一饮而尽,放下酒杯,她又对程知筠说:“程,你没有找错人,她值得你给的机会。”
“我一直都知道。”程知筠点着头,也喝尽了自己杯中的酒。
杨措也举起酒杯向两人致意:“程老师,钟余,我们的路其实都不好走,但我们又都很幸运,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祝你们顺顺利利,我很期待参加你们婚礼的那天。”
一顿饭吃完,时间也还早,四人便聚在客厅打牌聊天,星星吃饱后陷入了瞌睡,乖乖地窝在杨措的怀里一动不动,偶尔被聒噪的人类吵闹到,也只是睁开眼睛看她们两眼,又高傲地闭上,不到一岁的小猫咪,已然有了一种我自岿然的沉稳感。
“你还挺勇的,不过这事做得好,很有谱。”听到程知筠说钟余已经跟家里出柜,而且已经得到了父母理解,郑言初又一次感到不可思议,她这辈子给出去的夸奖可能都没有这一晚上多。
钟余笑笑没有说话,毫不留情地打出王炸,然后又一次第一个走完了所有的牌。
“我好像跟了个厉害的搭档”,对面接不住王炸,杨措获得了随意出牌的机会:“你们宿舍是不是没事也玩这个?”
“大一的时候玩得比较多,现在不行,大家都忙起来了”,钟余笑着对程知筠说:“那时候熄灯了大家都拿提前充好电的台灯出来照着打牌,宿管阿姨还发现男生接水房和公用吹风机插头的电,但是他们分工明确,还有人望风,从来没被抓到过,你都不知道吧。”
程知筠摇摇头,无奈道:“真是一群皮猴。”
郑言初长叹一声:“真是怀念大学的时候啊,每天除了学习,好像没有一点需要烦恼的事情,真幸福。”
“你没有吗?”程知筠挑眉:“我怎么记得那时候有个人天天跟我抱怨‘师姐好冷漠’,纠结‘师姐会不会看得出来我故意偶遇啊’……”
话还没说完,程知筠就被恼羞成怒的郑言初捂了嘴:“你不准说了!”
杨措和钟余并不参与,只是在一旁笑着看戏。
“不过,杨措姐,你当时真的很冷漠吗?完全不知道言初喜欢你?”程知筠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脸颊,好奇道。
杨措看着郑言初想了想,神色有些怀念:“我性子一向这样,自己倒是没什么感觉。我是真的不知道她喜欢我,甚至当时我还有男朋友,对她也就是对朋友一样,没什么区别。真的要感谢她的坚持,像团火一样,不是我轻易能冻住的。”
郑言初的牌是逃不掉了,索性撇了认输,还不忘爆料:“以前她们宿舍玩真心话大冒险之类的活动,程知筠都是最会噎人的那个,所以她主动起来,应该相当闷骚。”
听到郑言初的话,钟余和程知筠下意识地对视,想到昨晚,双双红了脸,钟余忙不迭地洗牌,一句话都不敢接。
“时间不早了”,杨措看了眼手机,快十一点了:“明天还有活动,我们先走,你们也早点休息吧。”
两人送她们上了车,牵着手慢慢地走回家。
“钟余,我好像被幸福包围了,突然很想跟你说句话”,走到楼下,程知筠突然停下脚步:“我爱你。”
清丽不施粉黛的笑颜在月色下绽放,钟余觉得眼前的人美得像个幻梦,却又能安心地抓到实体。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