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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爱,信任与自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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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关越近,年味越浓,思念越深。
程知筠在十天前就飞回了新北,一是要跟着系里的安排参加几个研讨会,二是哥嫂顺利回国工作定居,两家人商量好了去他们的新房过年,程知筠自然不能缺席。
钟余则留在松亭,每天悠悠哉哉地照料星星,顺便打扫一下卫生,聊解想念。
“它好像又胖了点”,程知筠透过视频看着她俩:“你精神不太好,其实不用每天都过来的。”
钟余浅笑着,阳光倾泻在她和小猫的身上,泛起一圈柔和的弧光,映衬着冬日的暖意:“昨天乐乐夜机回来我去接的,过点了就没睡好,没事的。今天要回家了吧?”
程知筠点了点头:“下午就结束了,直接去哥哥那里吃年夜饭。”
“我一会儿也回家和爸妈一起准备”,钟余想到老妈准备大展拳脚的模样,笑道:“去年爸爸生病在医院过的年,今年得好好地补一补。”
钟余突然站起身来,接着道:“给你看我昨天写的春联,刚才过来的时候才贴上的。”
大红色的宣纸上,遒劲的字体尽显风流,程知筠随着钟余的摄像头视角念了出来:“喜延明月长登户,自有春风为扫门,天官赐福。写得真好看。”
“程老师,今年的韵律规整吗?”钟余的心里甜丝丝的,却也不忘打趣她。
程知筠回想起两年前她们两人一起贴春联的场景,眼中全是高兴,假装正色评价道:“果然日益进步。”
钟余躺回阳台,临近中午,阳光越来越好,晒得她迷迷瞪瞪,竟然抱着星星一起睡了过去。视频通话并没有挂断,程知筠呆呆地看着屏幕上的一人一猫,笑着笑着眼眶就泛起了些许热意,哪怕相隔千里,她也切身地感受着钟余带给她的爱和幸福。
研讨会的最后一个环节开始前,程知筠才依依不舍地结束了视频,留下一条消息后,就又投入进了工作和学习中。
星星率先醒来,一伸懒腰就弄醒了处在美梦中的钟余,手机被晒得发烫,眼睛也晃得有些睁不开,她迷迷糊糊地亲了小猫几下:“不能带你回去过年,你乖乖的哦。”
星星低低地喵了两声,似是有些小情绪,不太高兴地从她身上跳了下去,钟余笑着摇了摇头,无奈地随它跑走,光线亮得眼睛难受,钟余也走进了室内,这才看清程知筠发来的消息。
一个枕头?
钟余没有思考,直接心领神会地走进卧室,掀开了自己这边的枕头,程知筠在走之前放下的红包和礼物映入眼帘,卡片上写着【心想事成,新岁欢愉。】
把卡片小心翼翼地收进口袋,她打开礼物的包装,大红色的绒布上,安安静静地躺着一枚精致的平安符,正面刻着“安康如意”,反面是一条活灵活现的小鲤鱼。
钟余手指摩挲着冰冷的金属,却感受到了含蓄却滚烫的情意。虽然考试的结果还没有出来,但她的年年对她有着足够的信心,所以已经开始舍不得她了,可再舍不得,程知筠也是那个最希望、最期盼她能自由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的人。
一份礼物,承载了爱、信任和自由三份心意,钟余坐在床上,泣不成声,她甚至想立刻飞到程知筠身边去,抱抱她,亲亲她,讲上一万句“我爱你”。
回家的路上,钟余忍不住奔跑起来,感受这正处在寒冷天气中却无比热烈的世界。她知道,她们,还有许许多多和她们一样的爱人,正在短暂的黑暗中拼尽全力奔向安稳与光明。
除夕夜,无论一年怎么辛苦,到这一天也总是高兴。
徐女士大展身手的机会最终还是被姐弟俩剥夺了,钟余一回家就霸占了厨房,执掌锅铲,温笑寒则帮忙打下手,忙得有条不紊,热火朝天。随着最后一道烤羊排出炉,钟家的年夜饭正式开始。自从大病一场,钟南图便自觉地戒了酒,一年过去,场景从医院回到家里,儿女精心准备满满一桌的菜肴,家人围坐,气氛如此之好,他想喝又不敢说。
到底还是徐映澄看出了他的心思,柔声道:“笑笑,给爸爸倒一小杯红酒。”
钟南图诧异地看了一眼妻子,随即笑容便再也忍不住地浮上脸庞:“嘿嘿,谢谢老婆!”
“爸,就一小杯,可不能多喝”,温笑寒递上酒杯,关照着:“今年我可以陪爷爷喝一点。”
爷爷笑呵呵地满上他的老白干:“好,让他们姐弟陪我,南图啊,你多吃菜。”
钟余非常有仪式感地举起了手机,将家人的笑脸和丰盛的菜肴全部发给了程知筠,算是云共享年夜饭了。
程知筠这边还没开饭,所以她回得也快,叮嘱着钟余多吃点,今年她这边人多,打麻将不亦乐乎,小孩子们则占据了客厅的电视玩游戏,每个角落都热热闹闹的。
“小筠去年发的论文质量真好,我们剧团老师写剧本查资料的时候看到了,拿到围读上不住口地夸奖。”林惜戏剧专业出身,在国外的几年积累了不少话剧创作经验,一有回国的意向,就被业内知名的剧团签下了。
程知筠听林惜说到自己,也就放下了手机:“姐,你回来工作还适应吧?”
“挺好的”,林惜手指翻动,很快就剥好了几个砂糖橘,递给程知筠:“考试之前我还有点担心这些年在国外的经历会与咱们这边脱节,没想到一结合,效果是出乎意料地好。”
“真期待早点看到你写的剧本搬上舞台。”程知澜突然冒了出来,顺嘴就啃走了林惜手上的小半个橘子。
程知筠点点头,同样期待着。
林惜摇了摇头,笑着道:“要让团里的这么多优秀前辈认可,可不容易。”
三人闲聊着,长辈麻将局没多久就结束了,几个小孩沉浸在游戏的世界里就很难拉了,过年过节的,他们的父母自然也不愿意说什么重话,最后还是程知澜出马迅速通关,才顺利吃上年夜饭。
过年总是聚会气氛最浓的时候,由于母亲的工作性质特殊,所以亲戚朋友一波波来,自己家再一家家去,程知筠跟着父兄没少操心安排,同时还得兼顾自己的人际关系,一圈忙下来,要做到面面俱到,真是身心俱疲。学校还有半个月才开学,这时也已经过了出行量的高峰,她心里想着,或许还有时间和钟余一起出门旅游一趟。
“出去玩当然好啊,我最近在家也够无聊的。”对于程知筠的提议,钟余当然举双手赞同,期待和兴奋几乎要从屏幕中溢出,但在挂断视频之前,她还是注意到了程知筠眉宇间淡淡的疲惫。
过年太闹也太累了。
“还记得我啊,新年一过,小家伙也重了不少呢。”程知筠一进家门,星星就十分慵懒地赖在了她的怀里,甚至连鞋子都没有来得及换。
“它太会撒娇了,每次我过来都蹭我要零食”,钟余看着沙发上的一人一猫,含笑放好了行李箱,拿着拖鞋给她换上:“说是回家过年,你却瘦了不少。”
“哥嫂回国定居,又是婚后第一年一起过春节,要应酬的亲戚朋友太多了,我妈妈每年一到这时候几乎都回不了家,忙也在意料之中”,程知筠没太在意,拉起她坐到自己身边:“你在电话里说你来定计划,想好去哪里玩了吗?”
“想好了”,钟余神秘一笑,稳稳地将程知筠揽进怀里,轻声说了句:“先保密。”
一个长久而沉静的拥抱,足以安慰思念。
随后,钟余自顾自地收拾起了程知筠的行李,任程知筠一脸好奇地用目光一路盯着她,终究还是没能从她嘴里知道任何信息。
“好好地睡一觉,明天早上我送了爷爷奶奶就过来”,晚饭后,钟余逗留了很久,直到实在是有点晚了,才依依不舍地准备离开,又交代道:“我过来之前,乖乖地躺着休息。”
“知道了,慢点开车。”说这话时,程知筠虽然是笑着的,但疲惫和困意未加掩饰,自然地流露了出来,在钟余的面前,她从来不需要掩饰,可以安心放松。
她的话音刚落,钟余蜻蜓点水地在她唇上留下一吻,眷恋又收敛:“晚安。”
房间里,钟余走之前早早放好的精油扩散出助眠的香味,静谧中无意识地放大了人身体和精神上的困倦,在钟余用心布置的避风港里,程知筠完全地陷入了沉睡,一夜无梦好眠。
等再次睁眼时,透过厚重的窗帘,她也能朦胧地看到屋外阳光大好,金灿灿的,令人从心里升腾起一股暖洋洋的感觉。她最终还是没太听话,披着睡袍下了床,刚开门就看见星星抬着小小的脑袋,一动不动地坐在房门口,好像是在盼着她。程知筠一把抱起了它,打招呼的声音有些沙哑:“早啊星宝,是不是饿了。”星星“喵”了一声表示肯定,随即跳下了地,先一步跑到了自己的饭盆前。
解决了小家伙饱腹的急切心情,程知筠踱步走上阳台,在屋外青翠的树叶和灿烂的阳光里发呆,舒服得让她有了置身夏日的错觉,大概是太惬意了,直到钟余将她包裹,她才回过神来。
“早安,姐姐,睡得好吗?”钟余轻轻地咬了一口她的脸颊。
程知筠安然缩进背后怀抱,稍微一挪脑袋就亲到了钟余那有些微凉的嘴角:“有种焕然一新的感觉,仿佛这段时间的奔波是已经过去很久的事情了。”
“有没有梦到我?”钟余闭着眼睛,下巴紧紧地靠着程知筠,有些贪婪地攫取着她周边的气息,与她呼吸同一小片空气,放任自己沉溺,仿佛就能更深地融进她的世界里。
程知筠转过身环抱住她:“没有梦到,但我知道,你一直在我的身边。”
“嘿嘿”,钟余傻笑出声,又用神秘兮兮的语气说到了出去玩的事情:“桌上有早餐,你先吃,我去收拾一些东西,咱们一会儿就出发。”
“都要出发了,还不告诉我去哪里?”程知筠的眼中疑惑更甚,而钟余则看到了更深的好奇和期待。
钟余稍稍拢紧了她的睡袍,就牵着她的手回屋:“都交给我,你什么都不用想。”
直到坐上车,程知筠也只能推测要去的地方并不远这一点。
“要开一个小时左右”,钟余发动好车子,又从随身的包里掏出砂糖橘和洗好的草莓:“路上吃。”
程知筠莞尔,这人总当自己是小孩子,出去玩还要准备好零嘴。
车子驶离市区,车流量逐渐减少,高大的建筑物一点一点消逝在视野中,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的绿化和极宽敞的车道,松亭虽然并非一省首府,但因极佳的地理位置,综合看其城市化广度、深度和平衡度,以及城市布局水平,在全国名列前茅,这样满目的绿色越往外围会越多,足够令日日龟缩在钢筋水泥中的“城里人”啧啧称叹,也足以暂时轻柔地安抚被电子屏幕侵蚀、刺痛的眼睛。
程知筠想想自己在松亭生活了两年多,几乎只在园区和吴丰区的几个固定区域活动,从未真正深入地看看这个城市,也有些遗憾和感叹:“这座城市的另一面,我一无所知。”
钟余听到后放缓了车速,她二十多年人生痕迹都静静地流在松亭的血脉里,如果程知筠愿意,她最盼着能带着她用一辈子的时间去仔细地看,给她讲发生在时光里的每一件小事,看着她们的生命在记忆奇妙的魔力中一分一秒地融合:“我带你看。”
后半程路,只要遇到自己有些印象或者知道的地方,钟余就会放慢车速简单地给程知筠讲讲,她也随此陷入了一些回忆,小时候可真没少跟着爷爷奶奶出门闲逛。
这样原本一个小时出头一些的路程,生生拉长了一半,但两人显然都乐在其中,停车的时候竟还有些怅然若失,有种意犹未尽的感觉。
下车后,程知筠被钟余牵着走在有些崎岖的石子路上,来的时候,一路都是宽敞的、开阔的绿,虽然也会冲击眼球,但她知道那是人造的生态,并没有什么出奇。而现在,她整个人都被厚重的自然包裹,甚至能感受到周边的温度又降下了一些,置身丛林的真实感扑面而来。
没走多久,远远就见到的中式建筑以一种古朴、粗犷的气质静静地矗立着,走近却又能立刻注意到其上精细的雕琢和细节的刻画,程知筠一眼就能感觉到,这地方的设计必然出自大家之手,匾额上书“春麓汤泉”四个隶书大字。
“温泉?”程知筠向钟余确认着。
“嗯,宋叔叔律所的客户开设的私汤,主要是面向熟人,提供短期度假放松的地方,这幅字是宋叔叔托我爸爸向沈老求的”,钟余解释着:“最近你忙得够呛,再出去玩,来回折腾一趟也太累了,咱们就在这儿好好放松一下吧。”
私汤的每个房间都是独立的,距离极远,钟余拉着程知筠跟在经理的身后,走过了园林的无数弯弯绕绕才停下来,经理递过房卡后打了声招呼便迅速离开了,全程安静引路,甚至几乎没有和她们两人对视过。
一打开门,装修充满古韵的房间便映入眼帘,往里稍微走几步,便能看到幽静的庭院,这时,檀木的沉静香气一缕缕地往鼻子里钻,再打开房间与庭院之间的木门,一整片茂林修竹苍翠挺拔,在阳光和微风中轻轻摇曳,不远处的角落,青黑色原石沉静矗立,盛着一泓温泉水,人的嗅觉和视觉同时获得了洗礼,瞬间神清气爽。
身陷自然,程知筠稍稍舒展僵硬的身体,不由得道:“真是很不错的地方。”
“这两天,就是吃饭睡觉泡温泉,无聊了看看电影电视,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好好地虚度一下时光,休息休息,好不好?”钟余重新走回程知筠身边,一脸期待自己的提议被接纳。
程知筠有些好笑地捏了捏她的脸颊:“人都已经被你带过来了,怎么会不好,不过我们有泳衣吗?”
钟余径直走向行李,很快就翻出来两套衣服:“我去商场买了,不过比较仓促,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
“准备得好齐全啊”,程知筠接过来看了看,就转而将目光凝在钟余脸上:“我相信你的眼光,不过你是什么时候决定要带我过来的?”
钟余跨过一步抽走了她手里的衣服,稳稳地抱住她,轻抵着额头道:“就是你回来前那次视频的时候啊。那天跟你讲话,我感觉你都累得快失魂了。”
“过年总是高兴和辛苦并存的,他们年纪大了,实验室和医院不可避免的有突发状况需要他们处理或者值班,已经消磨了不少精力,哥哥嫂子又刚回国,我也难得回去,能做的就多做一点,都是应该的”,程知筠感受着从额头上传来的体温,心里也暖暖的:“我父母也说到你了。”
“他们怎么说的?”钟余对于自己在程知筠父母那里的印象,可是非常重视的。
“和言初家吃饭的时候,谈到若若将来的学业规划里留学的部分,阿姨可能有些担心,怕小姑娘在国外照顾不好自己,我就说到了你”,程知筠顿了顿,看着钟余眼睛里快要冒出来的星星,笑道:“你没比若若大多少,就拿你当个榜样吧,我爸妈接了话茬说对你很有印象,夸你灵气得不得了,又听我讲你学习考试,过五关斩六将争取名额的事情,都说你有韧劲,小小年纪就能沉得下心,不简单呢。”
钟余认真地听完了程知筠的话,长舒一口气:“那我就放心了。”
“嗯?你刚才在担心什么?”程知筠问。
“我担心”,钟余突然凑到她的耳边,轻声轻气地说:“我担心将来求婚的时候得不到他们的认可。要是叔叔阿姨觉得我不够优秀,配不上他们的宝贝女儿可怎么办?”
程知筠身子一僵,耳根子飞快地充了血,故作淡定地刮了刮她的鼻子,正色道:“小小年纪,好好读书。”
“遵命,程老师。”
我一定会好好读书,至少要给得起你安稳的未来,钟余在亲吻程知筠的那一刻,甚至已经想到了她点头答应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