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7、冬至加餐 ...
-
程知筠最是熟悉大学附近,两人很快就在小巷子里找了家菜馆坐了下来。
近年,随着越来越多的人重新拾起对传统节气的关注,冬至遇上周末,大学城附近就没有不热闹的。
小馆子也许不比商场的餐厅精致,但它所特有的烟火气、生活感始终是许多人需要的,也是不可替代的。
“这是你上学时常来的地方吗?”钟余好奇地打量了一番。
“嗯,看起来是翻修过,我也很久没有过来了。”程知筠的脸上浮起一抹怀念之色,她在这附近度过了十个寒暑,这期间来来往往,能开到至今仍在的,确实不多。
“你点什么我吃什么”,钟余看了半天菜单也没什么特别想吃的,索性就全权交给程知筠,笑嘻嘻道:“你还记得前年比完赛,那天正好也是冬至吗?”
“嗯”,程知筠一心二用,专心地点好了两菜一汤,也想起了钟余说的事情:“那天你妈妈还做了姜苏茶,很暖,我还记得松亭那边是要吃汤圆的,香香甜甜的芝麻馅。”
“正好在新北,我们点个饺子吧,今年换我入乡随俗。”钟余建议道。
程知筠自然没什么不可以的,又叫了服务员加了份饺子。
“对了”,钟余这才突然想起来:“星星怎么办的?”程知筠人在这里,松亭她也没有什么熟悉的朋友,应该不会托付给别人。
“你看”,程知筠拿出手机,点开了一个APP:“我在家里装了个摄像头可以看她的情况,猫粮可以远程操控释放。”
“它在玩球”,钟余换了几个视角,总算是看到了躲在角落里玩的小团子:“一个猫也玩得很好的样子。”
程知筠跟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嗯,它适应环境真的很快,回头你手机上也可以下,我把你设置进去,你可以随时看到它。”
“嘿嘿,好。”钟余迫不及待地拿了手机出来,让程知筠帮她弄。
钟余本来是没什么胃口的,但是菜一上来就搅动了她的五脏庙,不知不觉地竟然将点的菜几乎都吃完了,连饺子也没剩。
从菜馆出来,也许是吃饱了的原因,竟然也不觉得特别冷了。
“你这次回来,要回家看看你爸妈吗?”钟余将她的手揣进自己兜里牵着,十指紧扣。
程知筠摇了摇头:“不了,这时节他们也忙,尤其是我妈,我过年再回去陪陪他们。”
“嗯,阿姨和言初姐她们都是医生,应该是没有不忙的时候”,钟余很理解:“印象里,很小的时候,笑笑的爸妈就经常因为加班把他放在我们家。”
程知筠想起男孩,由衷道:“相信他将来也会是一个很出色的医生。”
“我也相信”,对此,她从来没有怀疑过,突然感觉到眼睫毛上落到了什么东西,反应过来之后她惊喜道:“下雪了?”
“嗯,下雪了。”程知筠见惯了,一到冬天,总是说下就下的。
“不知道能不能堆起来,好想堆雪人、打雪仗啊,我还没有痛痛快快地玩儿过呢。”钟余伸出手来接着飘扬的雪花,一到手上就化成了水珠,但她一脸的期待丝毫没有消退。
程知筠很喜欢她外露的玩心,好像这才是她这个年纪应该拥有的简单的快乐。
落了一身的雪回到酒店,头发黏湿湿的。
“我开了空调,你先去洗澡吧”,钟余拿过程知筠的外套,交代着:“洗暖和一点。”
程知筠闻言,依她的话去了,钟余坐下开始写些什么。
“这是……”程知筠出来的时候正看到这一幕,在不算明亮的灯光下,钟余的专注和认真足以点亮整个夜空:“你在复盘吗?”
“嗯”,钟余停笔抬起头,眸中带星:“奶奶要求的,她说无关成绩,无论文理,只要是学习就应该会反思,多整理。”
“她说得很对,你也一直在坚持,真好。”程知筠动容道。
在很多事情上,钟余坚韧得像是竹子,更难能可贵的是,从细节可以看出来,钟余并不是个极端的结果主义者,她重视结果,更重视过程。
“那我去洗啦”,钟余突然又换了张鬼灵精怪的面孔,似乎刚才的认真专注不曾存在过一般:“一会儿可以帮我吹头发吗?”
“好,去吧。”程知筠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蛋,回来这么久了,还有点凉。
程知筠看着时间差不多,拨通了妈妈的电话:“喂,妈。”
“年年啊,我正想着你呢,你就打过来了”,江有芸的声音听着有些疲惫:“今天冬至,你吃饺子了吗?”
“吃了,您还在医院?”程知筠听出来了,又值班呢。
江有芸也不瞒女儿:“是啊,有两个情况比较危急的,我实在是不放心回去。”
“那您也得注意身体。”幸好程知筠知道母亲每年都认真做体检,身体还算康健。
“我知道了,先不跟你说了,我得去看看病人。”江有芸那边已经有人在喊了,二话不说就挂了电话。
程知筠无奈,又给父亲去了个电话,毫无意外地知道他还在实验室,这才放下手机,多少年了,还是两个工作狂啊。
不多时,钟余从浴室出来,湿答答的头发裹着毛巾。
“过来”,程知筠拿了吹风机,示意她坐床上:“怎么也不擦干一些,万一感冒了呢?”
“嘻嘻,我体质好嘛。”钟余乖乖坐下,任由程知筠摆弄自己的头发。
钟余的头发除了剪短之外,至今还没有经历过别的处理,保留着天然的模样,柔软顺滑。
酒店的吹风机功率不是很大,热力也不是很足,程知筠却极有耐心,她的手指穿梭在钟余的头皮和发间,动作软软的,轻轻的,配合着微小的暖风,将湿润的发丝一点点烘干。
“年年。”感觉到头发已经干了,钟余喊她。
程知筠很喜欢她叫自己小名,笑着收了风筒坐回她身边:“怎么了?”
钟余靠近了些,拥着她不肯撒手,额头抵在她的脖间,她应该没有用酒店的沐浴露,身上清清淡淡的却轻而易举地吸引了自己:“我的冬至加餐券,昨天有好好用了多吃一点吗?”
“嗯,和同事一起点了几个菜,还挺丰盛的。”程知筠认真地回答她。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想到这事,可能是有些遗憾没有参与到吧,毕竟截止日期就是今天。
钟余的动作是很突然的。
只是一个呼吸之间,她就被放倒在钟余和床铺的中间。
“那么……”钟余轻吻她的额头:“我的冬至加餐怎么办?”
“嗯?”程知筠的呼吸有些急促,她对上那双亮晶晶的眼眸,从中似乎看到了火光:“晚饭没有吃饱?”
刚问出这话就觉得不可能,明明刚才都撑得难受了,再加上她眼睛里不加掩饰地坏笑,程知筠本能地察觉到不对。
等等,她说的加餐……
程知筠没来得及出口的问话,瞬间淹没在钟余双唇温柔的侵蚀之下,交融在一起的喘.息声令人心躁。
“关灯……”程知筠没有推拒,也做不到看着她纵容她,只能艰涩地从喉中挤出两个字。
姐姐害羞了。
钟余的手游走在她的身体上,每一寸肌肤,每一根线条,时不时在她最辛苦的时候碰触敏感的锁骨和腰间,是一场折磨,点点呻.吟害羞地在黑暗中升起,反馈着最真实的情动,是有情人间最好的催情剂,尤其是刚刚对这些事情有了食髓知味之感的年轻爱人来说,无异于肯定和催促。
今天钟余的动作得格外急切,程知筠的回应也比以往热情,也许短暂的分别和突然的相见,让她们都只是想要拥住对方,将自己和爱人糅为一体,成全想念。
吻轻柔如春风,却扬起了燎原的火势,双双燃烧,掀起一屋春意盎然。
直到冬日清晨一缕晴好的亮光将欢.爱的证据呈在眼前,连太阳都羞红了脸,迟到了整整一个上午。
“姐姐……”钟余其实已经醒了有一会儿了,只是看着程知筠的睡颜就对时间的流逝减弱了知觉。
实在是叫不醒她,钟余只好换了方法。
“唔……”程知筠被扰了清梦,眉头微微攒起,半睁半闭的眸子里笼着一层迷蒙薄雾,显然对这样的叫醒方式有些猝不及防。
钟余见她醒来,并没有加深这个吻:“早安。”
“早……”程知筠回应了她,一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哑得不成样子,红着脸撑了身体坐起来,下意识扫着房间,试图寻找到清水。
“我去给你拿水。”钟余笑着下了床。
程知筠趁喝水的时间,不动声色地调整了自己的状态:“学校安排的是几点的车?”
“下午两点半的高铁”,钟余翻出手机看了一下,准备帮程知筠订票:“我们同一班回去吗?”
程知筠裹好了浴袍,准备去洗漱:“好,你跟学校的队伍走吧,到站之后我们一起回家。”
“知道啦。”
冬天日短,加上天气不好,回到松亭的时候,天黑得像是已经到了深夜。
星星格外敏锐,两人打开门时,她已经乖乖巧巧地等在门口了,用行动说明了有多盼着两人回家。
“小星星,你有没有想我啊!”钟余很高兴地抱起了它,虽然好像还是有点认生,但至少它在钟余怀里不太挣扎了,算是认可了:“这一周没怎么过来,就觉得它大了一些。”
程知筠望着这一幕,只觉得人比猫可爱:“嗯,它的肠胃适应得还不错,上次打疫苗的时候检查了,很健康,所以可能会长得更快一点。”
“你去休息一会儿”,钟余放下它:“我来收拾。”
程知筠笑着摇摇头:“我觉得你需要和它沟通一下感情了,行李我来弄,铲屎交给你。”
“那好吧”,钟余又抱走了它:“就让你感受一下我的服务吧。”
两人在同一个空间做着不同的事情,钟余手忙脚乱地竭尽所能落进了程知筠的眼中,程知筠云淡风轻的欢喜也被钟余看得清楚。
她们在一起,只要万家灯火中的一盏平淡与温馨。
今年的学期比较长,钟余早在十一月份,就在程知筠的建议之下报名了一月份的最后两场雅思,趁着这段时间备考的感觉还没消失,钟余暂时放缓了专业课的学习,将精力和时间都集中起来,准备语言考试。
名额和过关的语言成绩,是这场修罗战必须要拿到的两张通行证。
一月份的雅思算是尝试,钟余的成绩并不理想,尤其是Talking,但她也没有因此而让情绪有过大的起伏。
“说话和说话的区别也是很大的啊。”钟余偶尔也会哀叹,毕竟是与以往的考试完全不一样的形式,不适应也很正常。
程知筠莞尔,从没见她这么头疼过:“要不要休息一下?”
“没事的,我出去练习一下,你好好写论文,不用担心我啦。”钟余起身去了客厅。
钟余有她自己的学习方法,程知筠只是给她推荐了几个自己跟过的博主,并不过多关注和干涉。
比如这段时间她没事就把星星当成考官,对着它练习,星星都习惯了她神神叨叨的模样。
程知筠想起这些场面,就不由得扬起了笑意,一大一小,可爱极了,可能她们能从灵魂深处共鸣也说不定。
随她去了,程知筠将注意力放到了论文上,新论文的选题是很早之前就定下的,但是涉及了并不是自己研究方向的校雠学和宋代文集,在翻阅了不知道多少的文献古籍和前人著作之后,她才带着敬畏着手动笔。
按照目前的进度来看,应该可以在春节之前完成初稿。
她一贯秉承学术研究在精不在泛,越是年轻的学者,越是要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选择喜欢的方向,大胆尝试,深入研学。
校雠学和唐宋文学,都是她想要研究的方向,这次能融合在一起,她自己也感到非常惊喜。
手机震动,程知筠瞥了一眼,是张确。
自从学期初在办公室那一面之后,程知筠便将他的微信删除了,这人也再没有出现在她面前,现在突然打电话过来,虽然还不知道有什么事情,但程知筠心里却莫名闪过一丝不安。
张确锲而不舍地打了三四个电话,程知筠全部选择了忽略,她实在是不愿意再和这人有什么接触。
可他似乎不肯就此放弃。
没过几分钟,程知筠的邮箱突然收到了一封陌生邮件,没有署名,没有主题,仅有一张照片和几个字。
程知筠的身体难抑制地颤抖起来,她下意识地抬起左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像是怕乱入擂鼓的心脏冲出身体,即使竭尽所能地控制着自己,她双眼中赤裸裸的惊慌和担心,还是将她此刻动荡的心境暴露得明明白白。
她所不安的,是事关钟余以及对方那未知的目的。
迅速地关闭了界面。
钟余进来,就看见程知筠呆坐在椅子上,与她刚才出去时的状态天差地别,她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走到她身边轻声问:“累了吗?”
程知筠抱紧了她,很紧,紧得像是下一秒钟余就会离开一样,但她的情绪实在是收敛得太好了,语气与以往并无不同,一样的平静和自然:“嗯,有点困了。你还顺利吗?”
“挺好的,星星很配合”,钟余却像是能感受到她的不安一样,摸了摸她的头发:“那我们睡觉吧。”
“好。”
躺在钟余的怀里,感受着后背源源不断传来的温暖,程知筠才艰难地有了睡意,度过了依旧不安的一夜。
中午,程知筠准时出现在了张确的宿舍门口。
昨晚的邮件正是他所发,除了她和钟余在停车场亲吻的照片,只有【明天中午宿舍见】这几个字。
张确顶着一张毫无异样的和煦笑容开了门,退到一边邀她进门,只是这笑容落在程知筠眼中,除了令她心生恶心和厌恶,别无他感。
“直说吧。”程知筠进了门,她并不认为张确会在学校对她动手,他发的那封邮件,要挟意味太浓,必然是有目的的。
张确倒了杯水,程知筠并未接过。
“小筠,我们之间何必闹成这样呢”,张确将水杯放在桌角,推了一把眼镜,语气轻缓却有些森然:“你真的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我以为,这个问题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程知筠很少有这样冷硬的时刻,她对张确存有的最后一点情谊确实已然消散干净了。
张确也不在意,藏在镜片下的狭长双眸里闪过一丝玩味,他并未掩饰地轻哼了一声,语气带了讽刺,又显得异常轻浮:“真没想到,你竟然喜欢女人,倒是我唐突了。”
话说得礼貌,可听不出半点尊重的意思。
“你想怎样?”程知筠不想再跟他无意义地废话下去了。
张确早就在等这一个瞬间,他已然控制不住自己的面部肌肉了,异常轻易地露出了阴恻恻的笑容,就好像他原本就是这样的人。
他施施然地坐回了书桌前,颤着手将桌上打开的白酒往自己的杯子里倒了些。
这一幕,落在程知筠的眼中,竟然有了一丝熟悉感,她也曾经历过这样日日沉溺负面情绪,习惯用酒精麻痹自己的时光。
每个人在沉湎黑暗,面对难以自拔的痛苦时,都有可能会走向极端,只是有些人选择伤害自己,而有些人选择伤害别人。
张确放下了杯子拿出纸笔,飞快地写下【论文】两个字,甚至连一个字都没有说过。
程知筠甚至没想到他会这么谨慎。
张确的意思很明白,他要用程知筠辛辛苦苦写的论文,来换取他自己的学术成就。
学术清白,是程知筠绝不容触摸的底线,她断然拒绝道:“不可能。”
“不着急”,说着,张确打开了电脑上的图片,赫然是更多的照片,停车场、食堂、小区,几乎无孔不入:“你再好好想想,我给你时间。”
张确跟了她们整整三个月时间,怎么会看不出程知筠是认真的,越是认真,自然对他越有利,无论是程知筠自身的声誉,抑或是钟余的前途,都是被他稳稳拿捏在手上的弱点和要害。
至少他自己是这么信心满满地认为的。
程知筠走出张确的宿舍,沿着校园的小道回办公室,路上,她小心翼翼地摘下了藏在大衣和围巾里的微型运动相机。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一切就好像从未发生过一样,平静得令人有些不安。
张确的威胁历历在目,如芒刺背,程知筠一向是个思虑较重的人,尤其当事关钟余时,她会顾虑更多。
无论手上掌握了什么筹码,在彻底解决这件事之前,她还是选择暂时压下手上的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