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有余》不周山音

56、星星

　　洗漱完回到客厅，一切如旧，连壶里的茶都依旧是温温的，可一切又好像都不同起来了。
　　钟余慢悠悠地收拾着沙发，不知出神傻笑了多少回，原本茶里淡淡的，被带到空气里面的桂花香味都甜腻了许多。
　　收拾好了，她准备点外卖，这个时间，只好当宵夜吃了。
　　一点开手机，赫然是收到新邮件的提醒，她有些激动，差点把手机掉在地上。
　　微信里，关辛杨已经很激动地截了自己的成绩过来，钟余稳了稳心情点开邮件，果然是笔试成绩和面试通知，钟余一对比就知道自己的笔试成绩排名应该也不错。
　　程知筠披散着长发从房间出来，钟余第一时间听到，冲着她绽开了笑颜，这一刻，她竟有种“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的恍惚，像是在梦里一样的不真实。
　　钟余扔下手机跑到程知筠面前，伸手抱她入怀，洗完澡没多久，她身上暖和极了。
　　“收到邮件了？”程知筠回抱住她，笑着问。
　　钟余点点头，拉开了距离却不肯放开她，抵着她的额头晃着说：“因为有你在，我多了很多的幸运，很多的幸福。”
　　“傻子……”程知筠眼眶微微一红，她甚至觉得，这会儿是她这么多年以来最高兴的时候。
　　隔日一早，钟余和程知筠一起回学校，分别之前，人逢喜事的小姑娘也顾不得什么，在停车场缠了她许久，才肯下车先走。
　　程知筠的唇角还烫得要命，定下心来补了补妆，刚才心里想着不能纵她，但一面对她却总是心软。
　　一前一后走出停车场，两人才真的各有各的忙。
　　“钟余”，教室里，关辛杨兴奋地跑过来：“你收到邮件了吧，成绩怎么样？”
　　“收到了，好像还可以吧，不过都得看面试”，钟余坐到室友身边，好奇地问他：“咱们这边还有人进面了吗？”
　　“三班有一个，不太熟，对外汉语和文秘那边就不清楚了。”关辛杨显然对其他人也不是很关心。
　　钟余班的学委也参加了考试，听他们在谈这事儿，也转过来：“凑了个数参加笔试，真的太难了，班长加油啊！”
　　“面试一半看发挥，一半看运气了，顺其自然吧。”钟余笑笑，转了别的话题。
　　也的确是如此，笔试之前还开了会，面试却直接通知了时间地点，连需要准备什么都没有说。
　　周日下午，三个年级所有参加面试的学生稀稀拉拉地坐在小教室里等待，与第一次的公开答疑会相比，无疑是冷清了许多，只有三三两两的说话声，大家的表情都略显凝重。
　　时间一点点过去，人也越来越少。
　　“下一位，请汉语言文学13级钟余同学。”听到老师出来点名关辛杨递给她一个加油的眼神。
　　钟余点点头站起身来，跟着老师往面试教室走的路上，不断地调整情绪：“不紧张，不紧张……”
　　教室里坐了好些人，场面还是很严肃的。
　　钟余坐下之前，先鞠了一躬：“各位老师下午好，我是汉语言文学13级的钟余。”
　　刚开始，无非是围绕着她的那篇文章，问了些笼统的问题，直到有个老师看了她两年的成绩单之后，问：“为什么会在二年级的时候，就以法语作为自己的第二专业呢？”
　　钟余微笑着答道：“语言是沟通交流的媒介，也是传播文学作品和文化的工具。作为中文系的学生，我个人非常希望自己在扎实地学好自己民族文化的前提下，不仅能看懂某一种语言写就的原始文本，更能够使用这种语言反过来传递我们的文化和价值观。”
　　她的声音不卑不亢，语速也始终保持着不疾不徐的状态。
　　“嗯，你很有想法，也很有自信，更重要的是我能看到你所具备的行动力，大二就能将自己对未来的期望付诸实践，是值得肯定的。”
　　此后的面试氛围放松了下来，其中一位教授还用日常对话考校了她的法语，虽然磕磕巴巴的，也有不少用语错误和发音的问题，但倒是博得了考官们一笑。
　　“面试结束了。”钟余第一时间给程知筠去了电话。
　　听着她的语气，就知道一定是顺利的，程知筠手生，有些慌乱地放下手里的小东西，声音却温润如常：“那回来吃晚饭吧。”
　　“嗯，这就回来了。”钟余归心似箭，所有的喜悦她都想第一时间与程知筠分享。
　　进了家门，钟余刚弯下腰换鞋，就从余光里看到一个雪白的影子向着她飞速跑来，但快要接近的时候，又刹住了。
　　“你是谁家的呀？”钟余惊喜地扬开了笑脸，她蹲下身体，朝它摊开了手掌：“要过来吗？”
　　小东西停在离她两米远的地方，好奇地观望着，不时地动动，试图向前，又退了回去，好几次之后，才稍微往钟余那边走了几步。
　　钟余顺势想要抱它，它却又“喵”了一声迅速躲开了，远远地打量着，仿佛在熟悉。
　　“怎么会有只小布偶？”钟余走进厨房，接过程知筠手里的碗筷放到一边，抱着它问。
　　程知筠看了小东西一眼，又看向钟余，玩笑道：“今天看到，觉得像你，就带回家里了。”
　　“嗯？”钟余眨了眨眼，明明她才像猫吧，又忍不住想起程知筠那慵慵懒懒的样子和好听的鼻音。
　　“上次出门散步，见你喜欢，又说家里不能养，我今天没事就出门转了转，一眼就看到了它，很合眼缘”，程知筠的眉眼弯弯，帮她脱下了厚厚的外套：“就是具体怎么把它养好，还需要好好做功课。”
　　钟余看着正在挂衣服的她，脑子转得飞快，突然心里一酸，几步把人又带回怀里：“嗯，我们要一起对它负责，这可是我的生日礼物呢。”
　　程知筠愣了一下，旋即放松下来，笑道：“那吃完饭就查资料吧。”
　　“谢谢”，钟余抱着她不愿意撒手：“其实，自从你出现之后，我渐渐变得没有那么害怕面对生日这个日子了。”
　　程知筠是揣着怎样忐忑的心情去为她准备礼物的呢？
　　一定是小心翼翼的吧。既要祝贺她的成长，又不愿让她想起伤痛的过往，钟余越是想着，越是感念，越是明了，她拥有着全世界最温柔贴心的爱人啊。
　　“明天，我们一起去看爷爷奶奶吧。”钟余松开她，与她对视着，眼神愈发透亮明朗。
　　程知筠点点头：“好。”
　　晚饭后，小猫在家里走来走去熟悉环境，两人抱着电脑一边研究，一边为它添置各种玩具、食物。
　　程知筠突然想到：“它还没有名字，你给她起一个吧。”
　　“嗯……”钟余逗着它过来，总算是第一次把它抱进了怀里，小东西还有点瘦，让人在抱的时候不自觉地放轻了动作，眼睛是漂亮的水蓝色，胆子好像也不是很小，一直在看人，有因为刚出生不久而产生的对世界的新奇感，但浅“喵”了两声就乖乖地不动了：“它的眼睛好漂亮，像星星一样，就叫它星星吧。”
　　“嗯，就叫星星。”程知筠自然没有意见。
　　“星星”，钟余抱着小猫亲昵着：“以后你就是我们的星星啦！”
　　起了名字的宠物便不再是宠物了，而是家庭成员。小猫好像听懂了一样，看着程知筠“喵、喵”地叫了两声，对于把它带回家的人，她还是有天然的亲近感。
　　次日一大早，钟余朦朦胧胧间感觉到脸上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弄得很痒，一睁眼看到程知筠正抱着星星逗她。
　　她突然有了一种感觉，这场景，像极了结婚之后老婆抱着孩子逗她。
　　“早”，钟余直往程知筠怀里钻，声音嗡嗡的：“怎么不先抱我嘛。”
　　程知筠失笑，以前没觉得，现在想想这人大多数时候都是超出同龄人的成熟，这样偶尔的幼稚反而显得无比可爱，而且现在是越来越会撒娇了，她放开了星星，将钟余整个人搂进怀里，声音更软了些：“好像是某只小猪睡得太熟了吧，我起来的时候明明抱过的。”
　　“是嘛”，钟余挪了挪身子，露出脸来，对上程知筠满是宠溺的眼神：“那早安抱是小猪错过了，可以有早安吻吗？”
　　程知筠轻笑，低头往她额头上浅浅地印了一吻，暖意裹满了凉凉的唇瓣。
　　“不对。”钟余显然没有这么容易放过她，轻轻一拉，就将人重新带回了床上，程知筠披散的长发打在钟余的脸上，眼疾手快地拨开，稍稍用力就吻到了她，她已经洗漱了，口腔里有清新好闻的薄荷味，怪不得唇也凉凉的。
　　忍不住越来越深入。
　　星星还在房间里跑来跑去，似乎想要看看发生了什么，程知筠能感觉到脚边有个小东西在蹭她，但她被箍着，挣也挣不开，气也越来越短。
　　“嗯……”最后，她还是控制不住地溢出了一声嘤咛。
　　钟余心满意足地笑开了眼，这才结束了纠缠，似是怕她跑走，赶紧补充：“这是生日吻。”
　　程知筠又羞又无奈，只好拢了拢头发站起身来，一边往外走一边道：“起来啦。”
　　“这就来。”
　　钟余笑着应了一声，看着她的背影，脑子里闪过的全是甜蜜和幸福的片段，赖了几分钟，小跑着跟了出去。
　　全天满课，两人只好趁着中午出去，钟余照例买了勿忘和菊花，程知筠也抱了一束百合。
　　墓前与往年并无差别，簇着各种不同的花束，两人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然后又整理了一番才直起身来。
　　钟余牵起程知筠的手，面对着爷爷奶奶的遗像，声音低缓郑重地道：“爷爷奶奶，这是程知筠，我的女朋友，不过不是女性好朋友哦……她是我要牵手一起走一辈子的人，就像你们一样。”
　　“爷爷奶奶，您好”，程知筠深深地吐了一口气，钟余见状，对她笑着捏了捏她的手：“我是程知筠，来了几次才正式打招呼，是我的不是了。我会一直陪在钟余身边，尽我所能，您放心。”
　　钟余接着道：“我们两个会一起努力，好好地学习、工作和生活，做好自己应该做的事情，也尽自己应该尽的责任，一定让你们放心，不让你们失望。爷爷奶奶，我想你们会支持我的。”
　　一个月后，仁序大学通过本校面试的6名学生在学校的安排下，前往新北大学，与其他四所大学的学生一起参加最终的竞争。
　　钟余、关辛杨以及文秘班的韦开霁，占据了仁序大学二年级的名额。
　　【已经下飞机啦，北方的冬天真冷。】
　　【刚刚到酒店收拾好行李，我抽到了一个人住，运气太好啦！一会儿要和大家一起去逛校园，第一次还是你带我逛的呢。】
　　【晚上是自由活动的，约了朋友和弟弟一会儿一起吃饭，要是你在就好了。】
　　钟余到达的时候，程知筠还在上课，可是通过即时分享的信息和图片，令她一下课就感受到了牵挂。
　　【我下课了。今年学校发了冬至的加餐券，我才知道明天就是冬至了。餐厅也加了好多以前没有的菜，很丰盛。】
　　“那你要多吃一点才好回家哦。”钟余的电话是立刻打过来的，她那里有些嘈杂，显然已经聚上了。
　　程知筠看着手里的两张券，另一张是苏绎心她们拿过来的，属于钟余的：“嗯，准备和同事一起去了。”
　　“好。”明知道她在学校上课，但听到她的声音之后，钟余的一整颗心才真的安了下来。
　　吃过晚饭，和同事一起往停车场去开车，程知筠却始终觉得哪里怪怪的，甚至不只是今天，这段时间以来，只要在停车场附近，她就有种不安的感觉。
　　不过也只是感觉而已，可能只是因为那次不好的记忆，有了心理阴影吧。
　　程知筠也并未多放在心上，与同事道别之后，驱车离开了。一到家，星星就迫不及待地跑出来，轻轻地叫了几声。一个多月了，小家伙长大了些，也渐渐熟悉了家里，虽然还没有到粘人的地步，比起刚开始也稍微热情了些。
　　“今天水喝少了哦。”程知筠检查着家里的猫粮和水盆，抱着它笑着批评，星星“呜呜”地反抗了两下，顺从地趴在了她的肩膀上。
　　说起来，星星虽然是她送给钟余的，但实际上，却是陪着她的时间却更多一些。
　　如果明天一切顺利，钟余出国的日子已经近在眼前，未来有星星陪伴的话，也会好过一些吧。
　　程知筠的内心深处，从来都是不舍的，可她也从未表现出哪怕一点点。
　　钟余出现在她的生命里，用一往无前的勇敢来爱她、救她，既是她的英雄，更是她的爱人。但钟余首先永远是她自己，程知筠最希望的也是她永远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成为更好的自己。
　　爱是牵挂，却不应成为束缚，否则便是以爱之名，自私自利罢了。
　　两个人在一起，是应该互相成就的，所以哪怕不舍、思念澎湃如海，也只在她自己的心底波涛汹涌。
　　洗完澡出来，钟余已经打过来好几个电话了，程知筠笑着回了过去。
　　一南一北，她们巧合地在各自成长的城市里，感受着爱人熟悉的冬天。
　　第二天的面试，索邦大学也来了两位面试考官，氛围更加凝重。
　　除了个人面试之外，还以随机分组、随机考题的形式，考验了所有人的小组协作能力，突出了一部分人的领导能力，也暴露了一些人在团队中的缺陷。
　　总的来说，非常正规、严谨，一天下来，几乎耗尽了大家的精力。
　　结果并没有当场就出来，考官们还需要结合各项材料进行商讨，只通知了春节之后会公示最终名单。
　　这一天实在是太累人了，回到酒店房间，钟余直接睡了过去，而且天一黑就更好睡，被电话铃声吵醒的时候，她根本睁不开眼睛，迷迷糊糊地接了起来：“姐姐……”
　　“在睡觉吗？”程知筠一听，就知道了。
　　钟余宕机了几秒钟，重新找回意识，但身体显然还没醒过来，声音控绵绵软软的：“嗯……面试过程有些痛苦，好累。”
　　“这样啊”，程知筠轻笑了一声，又不着痕迹地问：“晚饭呢？”
　　“没什么胃口，一会儿如果饿的话，再点外卖吧。”钟余看了眼已经亮满了灯的窗外，人稍微醒了些。
　　程知筠从电梯里出来，找到她的房间号按了门铃，然后又装着劝道：“吃还是要吃的，不然会胃痛。”
　　“好，等我一下，好像有人按门铃”，钟余走到门口，从猫眼看出去又没人：“不知道是不是按错了。”
　　一边说着，她没放下安全链，只是打开了一条缝，却看到了自己无比思念的脸庞。
　　钟余立刻就清醒了，欣喜冲破心房，也不管落在地上的手机，急急地打开门，一拉就把人拉进了房间：“你怎么会在这！”
　　“用了你的加餐券，我来还你一个冬至啊。”程知筠被她抱着，轻声道。
　　想你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