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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依靠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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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余难得回家,便与弟弟约了好友来家里玩,暑假以来大家都忙,难得见面,有数不清的话题要聊。
趁着父母出门散步,钟余看有机会,便将自己恋爱的事情告知了宋攸宁。
“女……女朋友?”宋攸宁一脸懵地看向傅期然,似是想向她确认一下,自己有没有听错:“程老师?”
钟余又肯定地重复了一遍:“嗯,你没听错。”
“……”
宋攸宁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呆愣在原地,几个人相视一笑,拥有上帝视角的感觉顿时大好。
“现在知道的人不多,都是我亲近的朋友,希望你们替我们保密”,钟余郑重道:“直到,我们一起走到以伴侣身份见彼此家长的那天。”
几人从她的话里,感受到了认真,也似乎是看到了这一路的艰难。
“咱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不用说太多,你知道我们永远支持你就行了”,傅期然手臂一搭钟余肩头:“有事开口就好。”
宋攸宁点点头,虽然他还在震惊中,但支持好友是在所不辞的:“除非你要公开,否则我们一定守口如瓶。”
“我也是,姐,我永远会支持你的。”温笑寒自然是站在姐姐这边。
钟余心中暖暖的,她身边始终都有愿意与她站在一起的人:“我也不跟你们瞎客气,谢啦!”
“可惜,今年大家都好忙,没有时间一起出去玩。”宋攸宁有些颓唐地感慨道,他在父亲好友的事务所实习,几乎每天都在过跑断腿、榨干脑细胞的生活。
大家都颇感遗憾。
“我最近压力也很大”,钟余苦笑,无奈道:“还有十天就考试了,但是我的状态却好像越来越差,不光做题正确率下降,连记忆力都不如以前了,什么知识点都记不下来,以前记得的,也没办法从脑子里找出来用。”
几人沉默下来,他们学的都不是同一个专业,也不清楚钟余现在参加的留学选拔是什么情况,就是想要给些办法,都不知道从何入手。
以前压力最大的高中时期,他们几人聚在一起都总是热热闹闹的,没想到现在大家都上大学了,反而烦恼更多,思虑更重了。
温笑寒是在场唯一还没有感受到这番压力的人:“被你们这样一搞,我都要害怕未来了。”
“好吧”,宋攸宁站起身:“不想这些了,好久没有一起打球了,运动可以舒缓情绪,放松心态。”
说着,几人拿球出了门,小区的球场上人不算多,他们获得了半块场地。
四个人打2V2,只是钟余一直进入不了状态,只是获得球权之后运球,她都感觉自己有些发虚。
约莫半个多小时以后,她实在是支持不住了,脑袋昏沉沉的,手脚也使不上力气,便直言身体不舒服,傅期然想陪她,她只说睡一觉就好,让他们不用担心,自己回了家。
原本只是想眯一会儿,没想到一倒头就完全失去了意识,深夜迷迷糊糊地感觉有人在自己的房间进出,耳边也听到爸妈的声音,好像在说“还烧不烧”“多少度”之类的。
身体的酸痛感在意识稍稍恢复之后,也逐渐加深,难受极了。
原来是发烧了啊,她刚要继续睡去,猛地想起还未与程知筠说上话,怕她找不到自己担心,挣扎着想要拿手机。
“姐,你别急”,温笑寒看她想要抓手机,大概知道她在担心什么,轻声告知:“我跟程老师打过招呼了,放心。”
钟余一下子安静下来,疲惫和虚弱的感觉铺天盖地袭来,意识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等被光亮叫醒,已经是第二天一大早,晚上似乎除了很多的汗,钟余感觉浑身都黏腻腻的不舒服,看身体不酸痛了,她便立刻冲了个澡,人也清醒了许多。
【醒了打给我。】
吹好头发坐回床上,程知筠的未读消息显示在置顶的位置,钟余看了眼时间,还不到七点,怕吵醒她,决定晚点再打给她。
但没过多久,程知筠发来【好点了吗?】
钟余抿嘴一笑,立刻回了电话过去。
“烧退了吗?还有没有不舒服?”刚接通,程知筠的关切就传了过来,语速虽然平缓,但声音明显染了焦急。
钟余轻笑一声,稳住她:“烧已经退了,也没有哪里不舒服了,你别担心。”
听到钟余的声音,程知筠这才放松了神经。
“你没睡好。”钟余从她的声音里听出了疲惫,她一定是担心到现在,自己应该第一时间打过去的。
程知筠被她说中心事,但只柔声哄她:“我没事。”
“你再去睡会儿好不好?”钟余心中都明白,只是心疼,昨晚她知道自己病了,应该很想第一时间过来照顾自己的吧,只是她不能。
钟余设身处地,就不难想象她这一夜有多焦心,只怕是坐卧难安。
听到了钟余的声音,几乎一夜没睡的程知筠顿感困倦,又听了她的话:“好,那我去睡。”
陪着爸爸做完检查,再和先前的主治医师聊过确认没什么问题之后,已经下午三点多钟,钟余早已生龙活虎,归心似箭。
也许是一夜未睡,大脑皮层始终处于活跃的状态,程知筠早上的觉并没有补成,看书练画,竟没有一点困意,直到吃过午饭,她躺在沙发上看电影,才完全放松地睡着。
钟余一进门,就看见她抱着抱枕,歪倒在沙发上。
将程知筠抱回房间,钟余刚想一起钻进去,又想起奔波了一天,身上一身的汗。
程老师可是有点小洁癖的。
钟余失笑,先帮她盖好空调被,又亲了亲她的额头,才赶紧去冲了澡,换了身睡衣陪在她身边。
兴许是感受到了钟余的温度,她一上床,程知筠就靠了过来,直往她怀里钻,口中呢呢喃喃,仔细一听,是在叫她的名字。
钟余被她无意识的举动填得满心欢喜,抱着她一起睡去,无比满足心安。
夏天的夕阳总是明亮刺眼,程知筠率先醒过来,一睁眼就看见了钟余安稳的睡颜。
程知筠没有动,静静地看着她。
和两年前刚认识的时候一样,钟余的眉眼还是那般好看,甚至更长开了些,而且这两年她也习惯了自己长发,哪怕今年夏天这样炎热,她也没有再闹着要去剪短头发,在纯粹青春的少年气和锋芒之外,添了些稳重的气质,吸引得人移不开眼。
程知筠不由得去想,等她年岁更大些,经历的事情更多些,她身上那些美好逐渐糅合在一起,气质内敛到骨子里,举手投足之间该有多迷人。
至少自己,是比不上她的。
指尖虚划过她的眉眼、鼻梁、脸颊,最后停驻在女孩娇嫩水润的嘴唇上方,程知筠一探身子,便触到了温热。
钟余很喜欢用桂花味的唇膏,香甜的味道完全包裹住了她的呼吸。
突然间,程知筠想起汪教授去世之后她回到松亭的那一天,她病中仿佛做了个梦,梦到自己亲吻了钟余,此刻又闻到熟悉的桂花香,似乎在告诉她那不是梦。
难道那时候,真的亲了她吗?
程知筠记不得,但似乎也没什么关系了。
随便一动腰就有点酸,她一直睡沙发恐怕不好,要不今晚开始,让她过来睡吧。
蜻蜓点水地一吻,程知筠却笑得餍足,刚要退回到刚才的位置,身体却陡然一紧。
钟余在半梦半醒间加深了这个吻,欺负得程知筠眼底尽是水润。
“钟余……”程知筠早已搂住了她的腰,纵容了她,只是这人毫无停下的意思,手无意识地游走在她的后背,越是未加技巧却越显得撩拨,气渐渐扛不住了,只好叫她。
听得有人在叫她,钟余才停下坏心的动作,慢慢睁开眼睛,懵懵懂懂的模样,令程知筠心底生颤。
“你醒啦。”她一见到程知筠就开心,却马上感觉到程知筠状态不对。
眼睛湿漉漉的,嘴唇也湿漉漉的,有些红肿,毫无威慑地盯着她,她马上就反应过来了,刚才那个不是梦,她怕程知筠不好意思,要跑,马上收紧了她的腰,把人箍在怀里解释道:“我……我不是……我以为在做梦!”
程知筠是半点都没有办法,这人,怕是冤家吧,她的心里天人交战着,最后还是宠溺占了上风。
算了,就当是还她梦里的一回。
“我……”程知筠不知道说什么,带了些羞意躲开了她的眼神:“什么时候回来的?还有不舒服吗?”
钟余知道她脸皮薄,也不去逗她,老老实实地抱着回答:“四点左右,回来的时候看你在沙发上睡着了,就把你抱进来了,我已经都好了。”
“嗯”,程知筠的声音很轻:“你爸爸怎么样?”
“医生说一切都好,好好保养,不过度劳累就好。”钟余转达了今天的检查结果,让她安心。
两个人躺在被窝里,静静地拥抱着,谁也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程知筠背上的酥麻感渐渐退却,冷静下来,她抬起头看着钟余,眼中依旧有些担忧:“是不是最近太累了才会发烧。”
“昨天笑笑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真的很着急”,说着,她又垂下了眼眸,却主动将钟余抱得紧了些:“你在我这里,是我没有照顾好你。”
“没有的事”,听到她自责,钟余急忙道:“最近做题总是错,背书也没效率,想到马上就考试了,压力一大我就有点着急,可能是因为这样才会生病。”
程知筠听在耳朵里,踌躇道:“感觉是到瓶颈期了。”
“我想也是,慢慢会调整过来的”,钟余点点头,安慰她:“而且你看我身体素质多好,睡一觉就没事了。”
“钟余”,程知筠坐起来一些,她们的位置反了过来:“我们出门玩。”
钟余抬头看她,想听她继续说下去。
“张弛有度,才不至于轻易将自己置于崩溃的境地”,程知筠解释道:“你这一个多月的努力我都看着,相信那些知识都已经进到你的脑子里了,只是你太紧张,弦绷得太紧,才会有脑袋空空的感觉。换个环境,放一放学习的事情,放松了心情,好状态会回来的。”
钟余很心动,和程知筠一起去玩,她求之不得:“那我们去哪里?”
“我听笑笑说,你们一向暑假都会出门的,今年讨论过吗?”程知筠见她有兴趣,眉眼弯弯道。
“他倒是问过,但我觉得反正没有时间,也就没再多想了,所以今年还真没有讨论过。”钟余老实回答。
程知筠倒是没什么犹豫,她能想到这个法子,就是考虑过的:“我们去看海吧。”
“我们去海边?”
几乎是异口同声,两人相视而笑,她们之间或许真的有心灵感应。
还有十天就要考试了,回来之后还要投入复习,找回状态,所以两人决定说走就走。
暑假的末尾,已然不算特别旺的时段,程知筠询问了她的意见之后,便订了酒店。
钟余只瞥了一眼,便笑意盈盈,程知筠一开始并不在意,只觉得她是因为要出门而开心,随后却发现这人在订完机票,已经放下手机之后还一直盯着自己。
“笑什么?”程知筠放下手机,忍不住问。
钟余笑得愈发灿烂:“姐姐,你都订大床房了,那我以后是不是可以在房间睡了?”
程知筠一愣,脸腾一下就红了。
两个人躺在一起有商有量地定住宿,程知筠反应过来,她是下意识地做了选择,她从心里是想要和钟余一起睡的。
“姐姐”,钟余欺上来,撒着娇又问了一遍:“是不是?”
钟余撑着身子,悬在半空压着自己,又是这样的语气,程知筠哪里受得住,偏过头去不看她,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但钟余知道,她这样子,应该是愿意的。
“姐姐,我想跟你一起睡,抱着你,安心。”钟余目光灼灼,程知筠不由得又受到了吸引。
其实,她是想的,钟余睡在她身边的次数不多,她却每次都能睡得很好。
刚想答应钟余,这人却又说:“就是抱你睡觉,没有别的。”
程知筠羞赧,目光敛回她脸上,微微一觑,却也没见有多少愠色:“你还想有什么别的?”
“想……”钟余压近了些,隔着薄薄的睡衣,程知筠能感受到她的饱满,脸上的红霞怎么都下不去。
“亲你啊。”最后一个字轻轻巧巧地落下,热烈的气息却顿时席卷过来。
哪怕是叫了姐姐,这小家伙的心思,也野得很呢,程知筠一边腹诽,却又想起她最近的辛苦,心一软,便纵容了她带着侵略性的亲吻。
缱绻一吻终了,钟余将自己的枕头搬进了房间,心满意足,又是一阵傻乐。
前一天晚上收拾好了行李,于是次日清晨,两人也不需要起得特别早,定定心心吃了个早餐,然后去了机场。
这一场旅行来得突然,她们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想好好享受两个人的时间。
岩东岛,由西向东,由老君岛、江兴岛、扶风岛和云天岛组成的岛屿群,位于松亭市东面,属青江省管辖。去年,一位摄影师在自己的社交媒体账号上发布了一套以【岩、海、岛】为主题的摄影作品,取景地就在岩东。
钟余关注这位摄影师有段时间了,非常喜欢她从静谧中传达蓬勃与热爱的风格,于是看到这套作品的第一时间,她就收藏在了自己手机里,想着有时间一定要去走走,却一直没能成行。
“果然很海边。”钟余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拉着程知筠从机场出来,从第一口空气里就感受到了不同。
飞机降落在青江省会的新洛机场,天蓝如洗,真正的海滨城市与松亭这样沿海而不靠海的城市完全不同,这里的空气潮湿且温暖,似乎还有些淡淡的咸味,仔细感受便如浪奔涌,让人一下就能感受到它与众不同的热情。
程知筠从小生活在北方,对此感受更是明显:“我好像都闻到了大海的味道。”
“嗯,一会儿就可以看到啦”,钟余招来出租车:“我们先打车去轮渡,然后坐船到酒店。”
她们这次出来得急,也没有很长的时间可以一直留在海岛上,所以目标只是江兴岛。
岩东的旅游产业是近几年才发展起来的,因为那套摄影集,去年居然小众地火了一圈,虽然依旧不是大热的旅游地,却比过去好得多,至少交通和住宿已经不成阻碍,轮渡班次也多了些,不会再出现错过一班要等半天这种情况。
也幸亏不是大热,不然这里恐怕早已被人潮淹没,再也找不到过去安静的影子了。
等到了轮渡的入口处,人还是多了起来,钟余更是紧紧地牵着程知筠。
她们在出发之前就订好了轮渡的票,在队伍里排得算是靠前,第一批登上了船。
从这一刻开始,她们就已经置身于大海的怀抱。
刚开船的时候,程知筠还有闲情逸致拍些照片,行至后半程遇上些小风浪,她的脸色就开始不对,血色一点一点被抽离,连嘴唇都渐渐惨白。
果然晕船了。
“我带了风油精,给你擦擦好不好?”钟余又一次提议,心里懊恼,上船的时候她说不想贴晕船贴,就不该听她的。
程知筠只感觉天旋地转,下意识就靠在了钟余的肩膀上,嘴里还嘟囔了一句:“不要,不好闻。”
钟余没办法,反正还有十来分钟就快到了,只好将她环得稳一点,说不定能缓解。
心中焦急,对时间的感知就会出现错觉,一秒钟也会变得很长很长。
程知筠强忍了恶心,脸色愈发难看,又青又白的,而且浑身虚弱无力,站都站不起来。
似乎熬过了整个世纪,才等到船停下。
钟余等其他人都下得差不多了,才扶起程知筠一点点挪,幸好船上的工作人员看到她们,主动帮忙拿了行李箱。
踏足陆地,程知筠在附近的休息区坐了很久,胸中的翻涌才平复下来。
“喝一点点水,不能多”,钟余拿着矿泉水瓶,倒了一小盖子给她:“想吐的话没关系的,别忍着。”
程知筠小口抿了水,对上钟余担心的眼神,她想提起些精神,一开口,声音还是虚弱:“好多了,不想吐了,我就是没坐过船,有这反应也正常,休息一会儿就好。”
“别说话了,好好休息一下。”都这样了还想着安慰自己,怎么这么会逞强,钟余又是心疼,又有些气。
因为这一小波折,两人到酒店时已经下午一点多了。
办理好入住,钟余按着程知筠坐下休息,然后叫了酒店送餐,她心里还是闷闷不快。
程知筠靠在床板上,背后垫了厚厚的枕头,看着钟余忙忙碌碌的,但她能感觉到,从刚才开始,她的情绪就不太对。
钟余发觉了她的视线,只是倔强地咬了咬嘴唇,始终和她对视着,不承认也不否认。
程知筠脸色还未完全恢复,太阳穴附近痛得发紧,依旧不自觉地蹙着眉,但钟余和她“对峙”的模样实在是可爱,她不由得展颜一笑,轻轻唤道:“过来。”
钟余很听话地走到她床边,没有坐下,程知筠伸手一拉:“你生气了。”
“……”钟余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好长时间过去,还是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可程知筠却是好性子,一点都不着急地等着,就是要听她说什么,甚至连精神都开始好起来。
钟余无奈,她拗不过,叹了口气握起她的手放到唇边,垂下眼眸,有些贪恋地吻着这份温热:“你别逞强,依靠我,好不好?”
程知筠的心热了热,鼻子酸酸的,明知故问:“怎么这么说?”
“在自己身体那样不舒服的时候,你第一时间考虑的,却还是我的情绪”,钟余重新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仿佛是无声地控诉,也是更为深切地自责:“你要相信我,依靠我,无论你传递给我的是什么,只要是你,我都可以感受到,消化掉,不要对我‘报喜不报忧’。”
程知筠微怔,转而用微凉的指尖轻轻地蹭了蹭钟余的手掌,像个小朋友一样摇了摇她的手,似乎是在撒娇:“是,我错了,我逞强了。”
“……那以后要怎样?”钟余眼眶的红一下子转移到了脸上,她最是受不住程知筠对她撒娇了,心脏跳得突突的,但表面上还是装得一脸平静和正气。
“以后一定不这样。”程知筠脸皮薄,刚才已经是极限了。
钟余轻叹,目光郑重地看着她:“以后要听话,要尝试依靠我。”
“嗯。”程知筠也认真应下了,却马上就后悔了。
“回去的时候要贴晕船贴。”
“可是味道……”
“饭到了,要多吃点东西才好。”
“没什么胃口诶……”
女孩走去开门,笑得狡黠又宠溺,姐姐真傻,你不喜欢的事情,我又怎么舍得真的让你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