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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你的存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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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电话那头,郑言初的声音都快穿透空间了:“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嘛!”
程知筠坐在床上,满脑子都是刚才在浴室里发生的事情,神思恍惚,难以集中:“啊,你说什么?”
“……”郑言初显然被她气得不轻:“我说,我下周六婚礼。”
“你不是早都跟我说过了”,程知筠回过神来,玩笑道:“干吗,提醒我准备红包啊。”
郑言初毫不犹豫地接茬:“怕您贵人多忘事儿,不记得要给我当伴娘。”从小一起长大的两人,自然早在还是孩子的时候,就约定好了长大送对方出嫁。
“你放心,我一定准时交人。”自从上次给林惜当过伴娘之后,程知筠心里对这事儿也就没那么多的想法了,更何况这样的情分,要是说那些混账话,怕是要被郑言初狠狠地骂一顿。
郑言初听到她这样的回答,自然是很满意,声音都变得慵懒起来:“你那个小朋友,她有没有空啊?正好带出来见见嘛!”
她和钟余的事情,郑言初不仅知道,而且她们两个在一起之后,她也是第一时间就知道的。
“你要干吗?”不过想起刚才在浴室的片段,程知筠刚刚平复下来的心情,登时又乱了,像被人抓包一样心虚。
“不干吗啊,你急什么”,郑言初居然听出了防御感,有些无语,要不要护得这么紧:“本来两边都是三个伴娘,但我这边吧,那个同学临时有事,一时半会儿实在是找不到人了。”
程知筠倒也没有马上拒绝,只是说先问问钟余的意见再回复她,便挂断了这通电话。
和她一起给自己最好的朋友当伴娘,好像挺不错的,程知筠想着这事儿,已经开始期待钟余穿礼服的样子。
“在想什么?”钟余敲门敲了半天里面都没反应,一进来就看见程知筠在出神。
程知筠笑着迎上她的目光,拍了拍床铺示意她过来坐:“你还记得去年过年我回新北见朋友的事情吗?”
“记得啊”,钟余扬了扬手上的手链:“这还是你那次回去给我的礼物。”
“她下周六办婚礼,本来我和她妹妹,还有她的同学一共三个伴娘,但她同学临时有事”,程知筠顿了顿,问道:“她让我问问你,愿不愿意当她的伴娘。”
钟余有点不敢相信她所听到的。
程知筠已经向她的朋友说明自己的存在了吗?
一直以来,她都主观地认为,程知筠不会将她们两个人的事情告诉任何人,对于此,她倒是没有什么委屈,她甚至做好了这几年以朋友身份出现在她的亲友身边的准备。
因为她知道,程知筠光是和她在一起,就承受了难以言表的顾虑和压力。
钟余在程知筠惊讶的目光里吻了上去,她不知道怎么样说明自己内心的情绪。
程知筠毫无防备地承受力这样突然而热烈的一吻,只觉得这家伙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她稍稍用力,抵住了钟余的肩膀,红润的嘴唇吐出了轻微的喘息:“怎么了?”
“你朋友,知道我。”钟余突然觉得鼻子一酸,又不愿意被她发现,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程知筠是多聪慧的人,当下就明白了。
她的小姑娘也会担心,会害怕,会没有安全感,只是一直忍着。
“傻瓜”,程知筠轻笑,她感受到了肩膀上的湿意,温柔地道:“你不是不见得光的,一开始就有人知道你的存在了。”
程知筠用力地对抗着钟余的脑袋,好不容易把她弄起来,果然看见她泪眼婆娑的模样:“真的是个哭包啊。”
“才不是。”钟余倔强地将所有的眼泪水往程知筠的手上蹭。
“好好好,不是哭包,那我要怎么回复人家呢?”程知筠纵容着,要她自己答应才行。
钟余停下了一切傻乎乎的动作,郑重点头:“我答应。”
第二天,程知筠就给郑言初回了电话,礼服也是她大致挑了挑,从头到尾,她都没有告诉钟余,这是两个女生的婚礼,算是为她埋了一个小小的惊喜。
“你不用过来了,好好陪陪朋友,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程知筠的腿伤比预计中好得更快一些,几天下来,自己开车完全没有问题,只是钟余不放心,前两天又是当司机,又是做厨师,包办饮食起居。
下午程知筠有课,要去画室,钟余本想过来送她,但叶时青从英国回来得太突然,她们几个都有些担心,约好了一起去江明看看她的状况。
钟余只好在电话里千叮万嘱,坚持道:“乖乖打车,我会让妈妈监督你哦。”
程知筠最后还是磨不过她,答应下来:“好吧,我知道了。”
江明国际机场。
叶时青的那班飞机已经到达,三人等在出口处,不断地搜寻着熟悉的身影,很快,就看见她拖着行李箱疲惫地走出来。
“青青。”顾君迟挥挥手,喊了她一声。
叶时青见到三人,艰难地挤出一丝微笑,没比哭好看多少,三人心里都知道,事情不妙。
“饿不饿?咱现在去吃火锅。”钟余接过行李箱,苏绎心和顾君迟挽着她的手臂,把人架走了。
“先什么都别想,填饱肚子最重要。”钟余帮着叶时青烫碗筷。
叶时青点点头,坐在这样人声鼎沸,尽是烟火气的环境里,她觉得自己已经活过来大半了。
从五点吃到七点,四个人聊着这段时间里各种不同的八卦,帮助叶时青分散注意力。
到了酒店,叶时青说想喝酒,钟余几人也没有拒绝,反正今天就是为了陪她来的。
“我和他撕了一场,算是分了个彻底干净”,红酒开了两瓶,叶时青将最近这段时间的事情都说了,最后,笑容里掺着惨烈和轻蔑道:“去年暑假他回来的时候,就已经脚踩两只船了,我真是病得不轻。”
“这个混账东西!”顾君迟难得脾气暴,气得差点把手里的杯子都捏碎了:“没担当的玩意儿,拖着你冷暴力,我真想抽他一顿!”
钟余拍了拍她,默然地灌了一口雪碧伏特加,劝道:“冷静点。不过如果有机会,我也想试试我的腿踢在这不害臊的人脸上,能不能让他重新把脸皮捡起来。”
苏绎心敏感地观察到了叶时青眼角的泪,将她抱进了自己怀里安慰道:“不哭不哭,我们青青的金豆子为这么个人渣掉,不值得。”
“还好有你们在。”
叶时青躲在苏绎心的怀里,眼泪却和掉了线的珠子一样根本停不下来,上气不接下气,哭得越来越大声。
钟余她们当然是心疼,但想着,她能发泄出来也是好事,最后便由着她撒酒疯,闹了两三个小时,这么个一向精致骄傲的小姑娘,鼻涕眼泪挂了满脸,洗也没洗,端着酒杯就睡着了。
钟余和顾君迟两人也喝了不少,即便是合力,也费了半天劲才把人抬到床上安顿好。
“我不行了,晚安。”迷迷糊糊之间,也不知道是谁先昏了过去,总之四个人先后失去了意识。
钟余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地上,头疼得要命,宿醉果然是一种过于深刻的体验,就是不怎么舒适,她现在真的很想吐。
洗漱完,程知筠信息让她打起了精神,但是她现在的状态看文字实在太困难。
“早安,学姐。”钟余回了电话,没有掩饰疲惫。
程知筠很快就接了起来,显然也是刚醒,声音是绵软的:“早,睡得不好吗?”
昨晚喝酒的事情,钟余早已跟程知筠说过的:“睡得很沉,喝酒喝得有点头疼。”
“有点舍命陪君子的感觉”,程知筠打趣道,偶尔一次陪陪朋友,她并不会觉得不好,只是有点心疼她的身体:“叶时青没事吧?”
钟余走到阳台上,外面已然阳光大好,身体在吸入新鲜空气的瞬间,就舒爽了许多:“可能要伤心一阵子,但她是个很干脆的人,应该会慢慢好起来的。”
“嗯。”程知筠一向不会对别人得事情多加置喙:“什么时候回来?”
“应该会很晚了。”虽然她很少直接表达,但钟余能够感受到她想说的,其实还有想念。
但是最后,程知筠只是温温柔柔地说了一声:“注意安全,到家告诉我。”
钟余没有戳穿她,有些情感一旦存在,未必需要一直表达出来。
和室友的相聚持续到了晚上,江明和松亭离得近,高铁班次很多,钟余很顺利地在深夜之前赶到了家。
“姐,你回来啦”,到家的时候,温笑寒还在客厅看篮球:“饿不饿,给你煮面?”
钟余笑着应了一声:“还要溏心蛋。”
等她冲完澡出来,热气腾腾的方便面已经上桌了。
“香啊”,钟余擦着头发坐下,她的晚饭早都消化得差不多了,这会儿正是饥肠辘辘的时候:“你最近忙啥呢?”
“没忙什么啊”,温笑寒在她对面坐下,意有所指道:“好像是你比较忙吧。”
钟余吃着面,给了他一个“你懂的”眼神。
“姐,今年暑假什么计划”,温笑寒接收到老姐的信息,自然也不会在家里多谈论这些,转移话题道:“不过你要是和……有安排了,我也没意见,嘿嘿。”
“你们先商量着呗,我还没有跟她说呢。”钟余姐弟俩和两个死党每年暑假都会一起出去玩,而自从上大学后,他们这几个一起长大的伙伴相处时间减少了很多,这也是难得的机会。
温笑寒提议:“要是她愿意的话,可以一起出去玩啊,多好。”
“我知道”,钟余点点头,把她介绍给自己最好的朋友是她一直放在心里的事情,如果正好有机会,她自然乐意:“你最近在画室帮忙?”
除了高三那年,温笑寒只要有假期,就会在画室画画或者当当助教,虽然他没有把兴趣当成未来的方向,却也真的乐在其中,反观钟余自己,就没有了这样的专注。
书法功课做得一点也不勤快,跆拳道的兼职倒是准备继续做,却也称不上喜爱,有太多的事情正在分散她的精力。
“算是吧,在学校太忙了,趁放假有时间就多练练,这几天也常在画室看见程老师,她才学了不久吧,感觉很厉害,天赋型的。”钟余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相似的评价,她承认,她与有荣焉。
于是,钟余非常自然地接了所有的夸赞:“那当然。”
吃着夜宵闲聊,她将自己参加的留学项目的事情讲了一遍,自然得到了弟弟毫无保留的支持。
隔天,钟余假公济私地跟着弟弟到了画室,老妈倒是惊讶,但可惜,她家女友只是对着她淡淡一笑,便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钟余盯着她的侧影许久,才走进办公室。
着手准备练字的时候,一想到程知筠和自己正在一个空间里,就莫名地感到高兴和安心,所以一整个下午,钟余才能难得地将自己完全沉浸到安静写字的状态里。
唐怀仁集圣教序是王羲之的集字作品,钟余学习书法十几年,自各种字体均称得上入门以来,不知道将这幅作品临过多少次,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有种一气呵成的畅快感,以至于在空调房间里出了一脑门的汗,而且直到放下手中的毛笔,才感觉到手臂有些酸胀。
“姐”,温笑寒推门进来:“爸爸也到了,出来吃饭吧。”
钟余下意识地看了眼时间,心道不好,但温笑寒明显看出来他在想什么,一边往外走,一边道:“老妈留程老师一起吃饭了,快出来。”
果然,在饭桌前见到了正在和几位老师一起摆放碗筷的程知筠,一到暑假,画室就很热闹,钟余很喜欢这样的氛围。
尤其现在,程知筠也在这里。
“乐乐,别傻愣着,快去洗手。”钟余的手上有许多不小心蹭上的墨点,脸上都有些黑色的痕迹,徐女士提醒道。
程知筠顺着她的话看过去,差点笑出声,这家伙下午是蘸墨吃了?
钟余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和手肘,尴尬地跑走了,等到整理完出来,只有程知筠的身边留了个空位,她心知肚明地落了座。
“古有王羲之蘸墨吃馒头,你这是蘸墨吃的什么?”程知筠将盛好的饭递给钟余,发现她的嘴角还有些黑色的痕迹,指了指,忍不住笑着问。
钟余顺着她的手指的地方,用纸巾随便擦了两下果然黑黑的,不过倒也不在意这些细节,厚着脸皮回答她:“今天临的就是王羲之,大概是书圣引导。”
吃完饭,钟余第一时间跑到程知筠的位置上,她画的依旧是静物,但结构却越来越复杂。
“你还是准备继续深耕素描这一块?”钟余好奇地转过头问。
程知筠点头,温润的眸子在谈及兴趣时,显得异常明亮:“我觉得画素描的时候,总能真正陷入宁静,很舒服。”
钟余很认可这一点,小时候她学书法,弟弟学素描,两个人能够一待就是一整天,时间像是会飞一样。
“乐乐,你进来一下。”钟南图大概是看到了她临的字,忍不住要指点两句。
两人这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这场景,温笑寒看在眼里,偷笑的时候被程知筠抓了包,程知筠反倒是红了脸,故作镇定地继续着手上的作品。
没想到,最近一直在画室见面,但只是打打招呼的温笑寒,今天会特地走过来。
“程老师,我能加您微信吗?”温笑寒礼貌地询问。
仔细感觉的话,男孩上大学之后高了一些,也更瘦了,学医有多辛苦,她也能从郑言若那小姑娘偶尔找她诉苦的电话里感觉出来。
程知筠没有拒绝,一边拿出手机,一边说:“好。”
两人加了微信之后简单闲聊了几句,便继续忙各自的事情,等到钟余在办公室里和爸爸一起检讨完整幅习作出来,程知筠正好在收拾。
“我们走吧。”钟余飞快地跑到她面前,习惯性地想要帮她拿包却被程知筠用眼神制止。
钟余这才反应过来,冲着程知筠吐了吐舌头。
“小筠”,徐映澄走过来,看见女儿也在:“准备走了?”
程知筠今天扎了低马尾,双手拎着包,站在那里就是一道温柔素雅的风景,她含笑点头:“嗯。”
按照惯例,徐映澄在每个学员走之前都会看看对方今天的作品,问问学习的情况,对程知筠更是关心。
钟余站在一边,倒是也听得无比耐心。
“路上开车小心,乐乐,你送一下程老师。”讨论结束,就算徐女士没有交代,钟余也是这么打算的,现在更是乐意之至。
两人在夏日的暖风和月光里,牵着手往程知筠停车的方向走。
“我跟妈妈说了要去给你朋友当伴娘的事情”,距离婚礼也没几天了,钟余问:“还需要准备什么吗?”
“你帮我写红包吧。”程知筠想了想,钟余的字更好看。
慢悠悠地走到车旁,钟余捏着程知筠的手耍了会儿小赖:“慢点开车,到家给我打电话。”
“好。”在这里牵手,程知筠心里还是很慌,但架不住小姑娘撒娇,只好由着她。
程知筠敏锐地瞥见徐映澄在门口送别的学生,留下一句:“我走了,后天来接你。”
车尾灯便迅速融进了夜晚的车流。
钟余目送着,但是很无奈,也很不满意,她甚至没有机会要到一个甜蜜的晚安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