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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万事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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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女?六殿下?”神挽挑眉,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柳格格,“柳六小姐平日不都喊我神挽大人吗?”
柳格格哈了一口晨气,挥了挥袖子,神色略慌。
神挽慢悠悠地逼迫道:“不过话说回来,柳六小姐为什么总叫我神挽大人。旁人喊我六殿下,喊我南将王,是因为职位身份,倒是这一声声神挽大人很是少见。”
神挽淡淡地斜了柳格格一眼,道:“少见是少见,但是你这一声声的,竟都给我听习惯了。”
柳格格挽了挽鬓角的发丝,自然地往后揽了揽,她打诨地乐呵一笑。
神挽却看着柳格格,仿佛想仔细聆听一番。
柳格格对上神挽莫名直勾勾的眼神,一时间,真还没个主意。
柳格格往后撤了一步,仰头望着天色,天光正好,神挽这一问,却也叫她有些迷茫。
为什么总是叫他神挽大人。
好像是那个奇怪的梦,是那个平行时空,她见过救她性命的神挽大人,人鱼形的神挽大人,从那以后,再见神挽,她就习惯如此叫唤了。
“我也不知道。”柳格格眸中闪过迷雾般的茫然。
神挽侧着俊美绝伦的面容,明眸望着柳格格,好像在期待着什么。
柳格格感受到神挽投来的目光,哽了一下,抿了抿嘴角,喃喃道:“……神挽大人,你相信缘分吗?”
神挽:“此话何意?”
“我见过一个人……”柳格格蹙了蹙眉,与其说是人,更应该是人鱼,但是说了人鱼,怕是要吓到神挽了吧。
柳格格硬生生地憋住了这话,眼底含着希翼,亮晶晶的,如晨时的萤火。
她继续解释道:“一个很厉害的人,他救过我……”
神挽仿佛听出了言外之意,愣了一下,眼尾的笑意悄然消失,面上泛冷,眼底降霜。
神挽眼梢之下,一片凛然,他盯着柳格格扬唇提起故人时希冀的模样,不知道为何心底就是不太舒服。
神挽握着饕餮玄铁剑柄的指甲罕见地攥紧,没有握剑的手也攥成了一个拳头。
神挽如山谷间穿荡的空灵声音一转,语气变得阴森寒冷,犹如谷底升腾而出肃杀嗜血的蛟龙。
神挽冷冷道:“你习惯叫那个人……大人,所以,也就怎么叫我?”
“……嗯,也可以这么说吧。”柳格格愣了一下,望向神挽时,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神挽别开眼,望着山河美景。
柳格格笑了笑,眼如化冬雪般温暖地盯着神挽的侧脸。
神挽深邃幽冷又俊美的五官透着一股冷冽的气场。
“他是个厉害的人,是大人。” 柳格格没多想,乐呵地讲着,想到了什么,抬眸直勾勾地看着神挽,认真地道,“南将王您也是厉害的将军,所以也是大人,是神挽大人。”
神挽握剑的手锃得玄铁剑也是激灵一颤。
柳格格望着枝头突降的细雪,激动地扬声道:“神挽大人。”
“不要这么叫我。”神挽唇角绷得紧,抿成一条直线,看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说出口的话嘣嘣硬,周身散出的气场冷冽,透着生人勿进的暗喻。
“啊?”柳格格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大脑还是嗡嗡的,直愣愣地盯着神挽,垂在裙摆上的手轻颤。
是不好听吗?
柳格格瞧不出神挽此时真正的喜怒,只觉得自己也是茫然,她拧着脖子,问道:“那叫你什么?”
“营中的小将军们不是叫你南将王就是叫你将军,宫里人应该都叫你六殿下。”柳格格抓了抓发髻,手顺着发髻,又摸上了发上的双蒂白玉花簪子,有点苦恼。
突然想到了什么,柳格格伸出食指指了指天,道:“那还是叫师父吧。”
“又不是在盛京学府。”神挽语气微微转暖,但是眸子仍如降霜雪,“不必喊师父。”
“再者,回了盛京,云谭那小子天天追后头喊,够我听了。”神挽瞥了一眼柳格格,漆黑的眼瞳如泼上浓墨,眼底悄然地掠过一丝幽然的神色。
柳格格撇了撇嘴,无奈地摊了摊手,语气软道:“明明是我先喊的,还不是那小子学我。”
“什么。”神挽的声音如古井无波,看不出真正的喜怒动荡。
“没什么。”柳格格摇了摇头,精致的小脸上浮现一抹无奈,眨眼工夫,又起了别样的兴致。
她拍了拍手心,侧着脸颊问道,“那将军希望我如何称呼?”
“亲近些?”柳格格话音一沉,“……还是疏远些。”
神挽面无表情道:“都可。”
“……那。”柳格格点了点下巴,思及什么,狡黠一笑,仰着头,望向神挽有棱有角的下颚,他眼尾长,眼波流转,纵是面色清冷,但也压不住柳格格的调侃。
柳格格继续点了点自己的下颚,讲道:“我与南将王多日里来,可谓是日日相处,还是亲近一些更合适。若是谈及亲近……”
“北将王平日……”柳格格延长尾音,落在神挽面上的目光一亮,正好瞧见神挽微动的眼眸,她继续道,“平日是叫将军您什么来着?”
“我记起来了。”柳格格说着,弹了一个响亮的响指,响指落定,指尖一勾,朝向神挽的后背,点了点,“是……阿挽。”
柳格格眉眼弯弯,笑得娇俏道:“……阿挽。”
神挽:“柳六小姐……”
柳格格晃了晃自己的食指,“阿挽不要叫我柳六小姐,还是亲近些,叫我柳六吧。”
柳格格说完,略有点懊悔,她拍了拍脑门,云谭那小子叫她柳六,唐容容,老十,十一都叫她柳六,还是要别致一点才好。
她手指沿着下巴绕了一圈,琢磨清楚了,调侃道:“若是阿挽你觉得要更亲近些,也可以唤我格格。”
神挽一愣,整个耳廓都攀上了可疑的绯红,“柳六小……”
“阿挽,你瞧,枝头缀细雪了。”柳格格不容分说地拉上神挽叠在剑上的手,踩着细雪,小跑向冬日干枯的树林。
树枝干枯,没了叶子,光秃秃的,挂住的细雪刚好能被窥得个清清楚楚。
柳格格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虔诚道:“细雪缀满枝,无忧亦无虑,希望平平安安,来年风调雨顺事事安。”
“什么鼠疫瘟疫的,都不要有,各位病患也能被治疗好,早日脱离苦难。”柳格格碎碎念着。
神挽声音清冷道:“年关近,愿,风波平,万事安。”
只不过千里远外,宣楚国内却是风波万丈高,动荡不安。
宣楚皇城——云紫城。
黑压压的将士压向城内,像是一群死尸,颜面紫青肿胀,双目无神,口鼻周围有轻微的表皮剥落的痕迹。
他们走得时快时慢,仿佛有一只手在后头托着他们,牵引着他们。
宣王礼屹立于城墙之上,貌比潘安,身如美玉,蹙起的眸子里投出不羁的光,嘴角噙着不屑的笑。
“天杀的,这帮狗东西怎么跟没魂一样。”站在宣王礼身后的护卫宋临啐了一口,眼底急色尽显,“活脱脱的就像是行尸走肉。”
“怎么办将军,近日都是这种情况,咱们云紫军再能抗,也压不住这些要死不死的死东西没日没夜地发疯啊。”
“宋临,照你看,这是异象吗?”宣王礼手指轻轻点在城墙之上,风里携带着血腥味儿,席向宣王礼绛紫色的长袍上。
宋临:“哪是什么异象,将军有所不知,我派探子打听过了,委支元国老早就偷偷闹过疫病了,澹台虞煌那昏君,疫一起,就把得病的都拉去活埋了,后来,实在压不住人越来越多了,他救把人搞成这副样子。”
“这里头都是委支元的兵吗?怎么看着不太像?”宣王礼眯了眯眸子,倚在城墙上的手攥了起来。
“哪能是啊。”宋临摆了摆头,手上的剑换了只手拿,他道,“这黑压压一大片里头有委支元国的民,也有东国,宣楚国的百姓。”
“反正周边几个小州得病治不了的百姓,应该都集在里头了。”宋临说着,难掩面上的遗憾之色。
“澹台虞煌!”宣王礼缀满意气的长眸里投出不羁又邪佞的锋芒,“这狗东西倒是会用人。”
“布了一局好棋。”宣王礼望着城外压近的人群,那些个不死不活的人,有拿剑有拿刀,仿佛有一股意念,强制着他们去拿着兵器,但是,他们自身的意志仿佛早就没了。
一眼扫去,有几个走了两步,脚下虚无,似是飘了起来,还有几个面色青紫的,走了几步,一个趴,重重地跪到了地里。
“救不会人,就死命地害人。”宣王礼冷笑一声,持着剑的手,“什么德行,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宣王礼嘴角若无若有地上挑,冷嘲热讽着。
宋临似乎是听出了宣王礼的话中之意,上前凑近一步,应和道:“那是当然了,澹台老狗那个天杀的,怎么能跟七殿下您比。”
“他自是没法同我相较,更无法同皇兄比。”宣王礼摆了摆头,冷冷道,“就他那德行,来日皇兄做了帝王,真就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宋临:“那是那是,就澹台虞煌那昏君,怎么能和六殿下吧。”
宣王礼想到了什么,侧了侧头,瞧了一眼宋临,问道:“皇兄是在澜骊山吧?”
宋临:“嗯。”
宣王礼:“你跟宋易联系一下,把这边的情况告诉我六哥,澜骊山地处边关,又离委支元近,让六哥留点心,小心些。”
“嗯,这我清楚。”宋临轻轻点了点头。
谈话间,一声虎啸冲破天际,令人陡然间心颤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