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事佑青山》糯米糖水

28、臣女

　　“怎么了这是。”老十和十一互看一眼，待神挽一声令后，快速地越到潭边，如逢沙场厮杀，跨潭而擒。
　　神挽手上的饕餮玄铁剑一甩，石原甩了甩龙头，龙角上的水珠尽数消失，它仿佛回过了神，这会儿，定了定神，如往常般，快速地咬住神挽的饕餮玄铁剑，咬定后，一甩，甩到自己的龙角上，恰恰好，卡住。
　　神挽撇了撇嘴角，石原感知到了属于神挽独一份的气息，神挽伸出了手，石原立即往前冲，在方寸之间停下来，低俯在神挽面前。
　　神挽拍了拍石原的脑袋，石原原本怏怏的模样，经这一拍，稍稍提了提精神。
　　柳格格拍了拍胸膛，靠到神挽身侧。
　　“你小心。”神挽瞥向柳格格，见柳格格一脸的好奇样，不由提醒道。
　　“嗯。”柳格格面色泛窘，石原甩了甩头，满身的水珠，都让神挽替她挡了下来。
　　柳格格站在神挽后头，悄悄观察石原，原本试图伸手去摸摸的，但瞧石原这副模样，又怯生生地收回了手。
　　石原低眸，盘在神挽身侧，哀怨地长啸。
　　柳格格疑道：“石原它，它是不是……也生病了。”
　　如今，这山间浊气弄得人心晃晃，柳格格也不排除这个可能性。
　　况且，十二这两天来后潭水池得勤了点，就有了病状苗头。
　　这眼下情况谁都说不准。
　　神挽神色自然，瞥了一眼石原，抬起的手触上了石原的龙角。
　　柳格格见石原周身漫出来的悲恸，这潭中水好似活生生地将它撕裂开来。
　　柳格格脑子里仿佛被什么东西贯通了，灵光乍现，她抬眸，恰好与神挽扫过来的眼神撞了起来。
　　她低头，望着脚下的绿花，再抬眸时，与神挽心有灵犀地点了点头。
　　神挽目光微敛，落在被水溅到的衣袍，石原像是费了心思，潭水没溅到神挽的肌肤上，只是溅到衣角罢了。
　　神挽：“十二，你给石原喂肉的时候，有碰水吗？”
　　十二咳了一声，小小的年纪，经这一咳，满脸通红，“将军，多少是碰到水了的。”
　　神挽眉头轻锁：“那……你还碰了其他什么吗？”
　　十二眼帘低垂，被十一搀着，片刻后，摇了摇头。
　　柳格格：“十二，你仔细想想，还有碰什么东西吗？”柳格格面色稍急，说着话，往前行了一步，踩到了丛中的娇花。
　　发出了咯吱一响。
　　在这万籁紧张的空气里，异常响亮。
　　十二眸子一凝，原本还靠在十一的肩上垂头病怏怏的，顷刻间，仿佛打了个激灵，抬眸扫了一圈。
　　十二勉强地咳了一声，认真又郑重道：“对了，来时，我嚷了半天，石原都不出来，周围几个潭子里的小东西也不出来。我就……”
　　“就在潭边玩了会儿。”十二道，“捏碎了几朵花。”
　　柳格格：“什么花？”
　　“就……这些个。”十二抬手一指，指向柳格格脚边那些个绿花。
　　“这些？”柳格格见着眼熟，这些，不就是前几日她摘过的绿花嘛。
　　柳格格没多想，下意识地蹲下身，伸手试图揽花。
　　“别！”神挽出口制止，手比言语更快，一个拦腰，把柳格格往自己身上拉。
　　柳格格脚下不稳，还没触到古怪奇异的花瓣，人就猛的往神挽身上跌。
　　柳格格以极为迅速的思绪，伸手抓物。一个“别”开，拧抱住神挽的腰身。
　　神挽闷哼一声，低眸瞧着靠在胸膛上的柳格格，一丝芳香悄然无声地蹿进鼻息。
　　待柳格格站稳了，这才从神挽的怀抱中出来。她快速地抬眸瞟了一眼，只瞧见了神挽棱角分明的下巴，然后，猛的垂眸，视线四处瞟，最后，落在地上丛中的花。
　　神挽松开了手，低眉看着柳格格，“你是不是也觉得这味道很熟悉。”
　　柳格格斜了一眼，仰着头，轻嗅空气里头的味道，确实。
　　柳格格攥紧裙摆，“九里香驿站那晚……”
　　神挽：“是了。”
　　柳格格偏了偏头，看着神挽，一字一句道：“神挽大人，神叁将军他们当初也是来这给几头蛟龙喂食的，没准，他们也碰过这里的花，嗅过这里的花。”
　　“照十二这模样，这花古怪，这水也透着古怪。”柳格格分析道，“神叁将军他们给石原他们喂食，想来，也碰过这里的水了。”
　　神挽敛眸，脸色稍沉：“八九不离十。”
　　“这里不能久留。”神挽的目光在柳格格身上停顿片刻，眼神坚定道，“先走。”
　　他话音刚落，饕餮玄铁剑已经归到他的手上，“老十，十一，等会叫几个兄弟，把石原他们都撤出来，麻利点，别久留。”
　　“这里的花和水肯定被人动手脚了，先被乱动。”
　　耳畔除了风响，就是神挽威严的声音。
　　柳格格听着，心上安稳，抓着袖子的手慢慢松开，眼睛死死地盯着草丛中的绿花。
　　神挽：“走！”
　　柳格格：“嗯。”
　　老十和十一把十二扶出后潭水池，带回了营帐，柳格格于帐中替十二针灸。
　　十二的病比起神叁他们，还没那么严重。没准再针个几个，就能好。
　　想来，是因为石原有灵性，有提醒十二的意思，又或许，是他们来得早，十二没在后潭呆太久，受浊气影响没那么严重。
　　这后潭水池的事被发现了，病源头也找到了，后潭的蛟龙沿着水流，换到了另一处潭水里，这原先的后潭水池算是荒废了。
　　这几日下来，柳格格算是忙活起来了。
　　每日上十二这里检查，给十二独门针灸，连带着神叁那边的检查也有了盼头。
　　柳格格和禾医师联合着，将病因里里外外查了个遍。又和神挽一起，戴上手套，把离帐子近的绿花都拔了个遍。
　　几日下来，得病昏睡的将士们脸色都好了不少，柳格格明显松了一口气。

　　“神挽大人，领我来澜骊山确实是个正确的选择吧。”柳格格替神叁把过脉，松了一口气，嘴上嘚瑟道。
　　神挽轻笑一声，别过头去，脸上多日凝聚的雾气在一瞬间好似烟消云散。
　　神挽：“确实。”
　　神挽：“不过……事情还没了，病情也没解完……”
　　柳格格眨了眨眼，打断道：“放心好了，神挽大人，起码苗头被咱们找到了，山上的小将军们都不去后潭那边，目前来说，病情就不会扩散开来。”
　　“而且，我和禾医师会找到治病方法的。”柳格格自信地拍了拍胸脯，扬言道，“毕竟，凭我多日观察，禾医师可厉害。”
　　“那你呢？”神挽笑问道，他垂着眼帘，鸦羽长睫投落暗影，止不住地发抖。
　　柳格格好似就等着神挽发问，听后猛的一个起身，三五步地凑到神挽面前，道：“我肯定也是厉害的。”
　　柳格格眨了眨眸子，神情嚣张，道：“我可是福星，有我在，就是福星高照澜骊山。”
　　“神挽大人你说是不。”柳格格暗戳戳地问道。
　　神挽抬眸，眸光振动，嘴角压不住上扬，不由地抽动。
　　柳格格凑近继续问道：“嗯？”
　　神挽轻点下颚，没有否认。
　　柳格格在心底咯咯乐，还在乐呵的时候，就被神挽拉着，出了帐。
　　柳格格：“啊？”
　　“禾医师提醒过了，还是不能在里头待久，出来透透气吧。”神挽站在山头薄雾中，天光大亮下，声音低醇。
　　柳格格点了点裙摆，神挽松了手，她垂着的手拉了拉裙摆，一脸的坦然，但两人离得近了，她又有点不自在了。
　　静谧中，神挽斜了一眼柳格格，眉头未动，低沉磁性的男音像山谷里的风，贴着柳格格的耳朵灌入，渐渐分明，他道，“你裙摆沾了土灰。”
　　“嗯？”柳格格瞧了一眼神挽如星辰般闪烁的双眸，鸦羽长睫投落在暗处，偏偏在光下，尽显明亮深邃。
　　“哦。”柳格格嘴角抹起一丝笑，明媚得都能摄魂夺魄，“这是一起挖花时沾上的泥土吧。”
　　柳格格身上穿着绣海棠白玉花的金色裙子，妖冶绝美，灰扑扑的尘与泥挂在裙子边边上，一眼望去，还真看不太出来。
　　反倒这泥像是海棠白玉花自带着破土而出，生来携着的。
　　神挽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柳六姑娘一贯着装干净，这回头次见，倒是挺有意思的。”
　　“一起挖花，一起治病，才有意思。若是我能和神挽大人一起救了大家，才是最有意思的，不是吗？”柳格格下意识地伸手，够到神挽的黑甲底摆，拍了拍：“神挽大人，你这也有。”
　　神挽：“嗯，一切都会迎刃而解，一切都会变得有意思的。”
　　神挽说着，骨节分明的手指弹在柳格格泛着金光的裙摆上，弹得柳格格心头一颤。
　　神挽目光柔和下来，落在柳格格的裙上，淡然道：“母后也喜欢穿金色的。”
　　柳格格正拍着神挽黑甲上的土，回过神来，立即缩回手，“先皇后？”
　　“先皇后一定是母仪天下，雍容华贵吧。”柳格格拍了拍裙子，探头问道。
　　“我少时，母后不常在身边，多在沙场，与其说是雍容华贵，不如说是名震四方的女将军。”神挽弯着唇，声音悠扬道，“不过……柳六小姐的金边海棠白玉裙比起母后的黄金牡丹甲，倒是不输明媚。”
　　“六殿下。”柳格格摆了摆手，道，“不敢不敢，臣女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