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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荆大姑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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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啸声长长的,由低沉转至昂扬的激烈。那势,仿佛要将人的皮都给揭下来。
宣王礼恶心地皱了皱眉,空气中散着的血腥味如堵住他浑身血液,妄图撕开他的肌肤,硬生生地搅进来。
身临其境更是难熬。
宣王礼瞳孔一缩,盯着城下壮阔的场面,一时失言。
顷刻间,脸上烂皮的活死人如听了咒,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干枯如枝的手指扯进地里,一个个在地面上蠕动着。
他们的眼睛似是蒙上了一层云翳,鬼畜地往前攀爬,指尖塞进土黄的泥。爬着爬着,发出哀鸣声,酸心腐的肺,声音之凄惨如被人活活断了肝肠。
“他们要进城了?”宋临脸色难看,“将军,怎么办?”
宣王礼尾音连带着步容忽视的威严,他冷静道:“守城!”
“把云紫城守住!”
“云紫军!”
“听将令,不准把这些玩意儿放进来。”宣王礼目光所至,锐气萦满。
宣王礼点了点腰间的白玉,转手,握住剑柄上的图腾,他的手指打了个转,旋即拔剑,“唰”一声响,剑锋指天——“杀!”
“杀!”
宣王礼一声令下,众将士们接令,目光狠厉坚决地斩向越过城墙的“人”。
虎啸此起彼伏,一声高过一声。
“杀!”城内的将士们声震过天,剑锋亮出。
城墙接连跳上猛虎,黄皮黑纹,纯白皮毛的,个个目露凶光,如雷霆之光,直射过来。
宣王礼人影早已从城墙之上下来,转念间,一跃而下,利落地拔剑冲锋。
“众将士听令,杀!”
宣王礼出手又狠又快,剑风凌厉,呼呼作响。
越过城门的“怪”利落地斩于他的剑下,爆出的血液喷到他的脖颈和脸颊上,不显狰狞,倒见意气风发的血性。
他轻功施展,身子轻轻一纵,借力腾跃至墙上,一把拽下攀上他铠甲的半人半怪。
玲珑宝剑斩狂徒,更斩乱国者。
剑出,裹挟着阵阵劲风。
宣王礼眸子蹙起,眼底倒映出所见的血迹斑斑。
虎啸声依旧,高涨不止,引得这帮行尸走肉更加亢奋。宣王礼转身,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行尸走肉般的半人半怪爬得更猛了,像浪涛,一波一波地越过城墙,猛烈地撞击城门。
抵在城门口的云紫军将士们都接不止这夺命般的攻势,手上,臂膀上爆出的青筋,但仍在拼命阻挡。
发疯的人怪越墙而下,城墙之内,数以百计的出现了人怪的踪迹,还有好几头猛虎。
宣王礼见状,一把斩下脚边焦灼着的人,翻身而下,直逼猛虎。他抬腿横扫,仗着横扫千军之势,跃上虎背,直擒住猛虎的脖,原本环绕在耳畔的虎啸声立马折了大半。
宣王礼嘴角噙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眼底的不羁如利刃,随手中的玲珑宝剑一并出鞘。
“嘶……”
宣王礼闷哼一声,玲珑剑差分毫就要到身下虎的命门,但猛虎灵性过人,反应快,一抖一翻转,四脚扒地,闷了大劲,直直要将宣王礼往地上摔。
宣王礼斜眸,剑杵地,撑着身子,目透玩味的邪光,抬手,手上薄薄一层茧触上嘴角渗出来的血,血迹去了大半。
“哒哒哒……”
“哒哒哒……”
由远至近,模糊至清晰,如千里之外的佛寺钟声,在血腥中徒然杀出一条肃静的道,宣王礼心头一震。
又是哪支大敌。
马蹄声响,溅起尘,扬在这城中,显得来人缥缈莫测,虚幻得不可猜其身份。
城外的厮杀声越来越重,光凭声音,能感知到外头的激烈伤亡。
不容宣王礼多想,面前的猛虎好似被激怒了,一个猛扑,朝宣王礼扑来。
虎爪下不容一丝生机。
宣王礼顾不得其他,拿起剑,猛戳回去。
他脚尖在地上使力一点,身子飞跃而出。
掌风凌厉,双臂肌肉鼓胀,调动周身的肌肉。
猛虎的步子一晃,不服气地长啸一声。
宣王礼的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人影,面色紫青,步子虚幻,如漂浮着前进。
“啪!”
宣王礼闷哼一声,背上一击,推得他往前一冲,不受控制地前进几步。手上的剑顺着手心上滑出的血迹,“哐”的一声掉到了地上。
前有猛虎,后有人怪,两两夹击,宣王礼眼底的不羁和轻狂顷刻间荡然无存。
他冷静地一望,须臾间,弃剑化拳,抬腿往身后人怪踹去。
“啊!”
人怪发出了不似常人的声响。
城外不知是什么样的凤光,好似在筹谋着什么大局,越墙而来的人怪少了一小半,城门上不断发出重重的声响,还有传到鼻息间浓重的血腥味。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暗示着外头的诡谲变动,好像在朝着一个未知又可怕的方向发展。
“将军,小心!”宋临扑了过来,在宣王礼愣神间,挡住猛虎,猛虎利爪在宋临的背上狠狠一划,与盔甲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宋临!”
宣王礼瞳孔一缩,上步,扶住宋临往后仰的身子。
“这帮崽种。”宣王礼怒道。
话音落,带着宋临再次避开落下的虎爪。
若不是外祖父病危,他们又岂敢来犯。
城门外马蹄声越来越重,清晰可辨刀剑声共铠甲的厮杀声。
今日之事,远不及他想象的那样简单。
不是疫病逃亡的四方民,而是……伺机屠城亡国。
野心真大!
宣王礼和宋临对视了一眼,形势压迫下,直接出手。
风过,潇洒地扬起宣王礼高马尾上的发丝,看似不羁的将领出手十足的狠辣。
虬龙缠臂,宣王礼挥拳而出,拳上如带劲风,狠狠砸在猛虎的要害上。
虎啸带着凄凄的哀,宣王礼冷笑,掌向身后涌来的数人。
身后人被他撂倒,一个个叠成罗汉,甩向那猛虎,在猛虎的哀声还未绝时,又给了当头一棒。
猛虎低伏在宣王礼的脚下,仿佛是独属于一头兽的俯首称臣。
宣王礼轻喘了一口气,心脏有过一瞬的停顿。
“宣王!”一道清亮的女声响彻而来。
悠悠的,如山间霜雪,入骨清冷。
“非敌,是我!”
“城外敌,尽数将灭!”
宣王礼眸子里重新染上不羁的轻快,他脸颊上还沾着血,嘴角挑起的笑抵着血,万种邪意。
女子的声音荡来,他心头一腾,转而又是一静,于静默中他竟听到了铃铛声。
怪不得!
怪不得方才如幽静处听到了清响,原是如此。
宣王礼:“开城门!”
宣王礼嘴角挂着邪笑,望着城门上还在疯爬的猛虎和人怪,不禁“哼”着冷笑一声。
城门守着的将士得令。
外头的明媚天光乍然地透进血腥味蔓延的城内。
在氤氲中,宣王礼抬眸,望着一骑绝尘立于马上的女将军,她身后跟着的大军,还有迎风而来的蓬勃战旗。
“金金!”宣王礼的眸子一亮,光透进他漂亮的桃花眼中,他的眸一时间灿若星辰,右耳上的银色耳坠子翩然一动。
他的紫云马挂了铃铛,却远在盛京城,如今这么一看,是荆金玉把紫云马带来了。
紫云仿佛感知到回了故地,但是故国将被人毁去,所以,踢踏的蹄子匆匆又矫健,连带着挂在马脖子上的铃铛也是跟着作响。
“宣王礼!”荆金玉高声地喊道,目光坚定地看向宣王礼,策马扬鞭,朝那紫衣将领方向驾去。
荆金玉立在马上,居于高处,斩拦路虎,杀人怪,雷厉风行,果断干脆。
还辨不清死于她雀翎刀下的是猛虎还是人怪,“唰唰唰”的,血已如冬日雪般溅出来,溅得满地都是,红红一片,沾到荆金玉的唇角还有额头上。
荆金玉一声女将装扮,红衣银甲,墨发高束,手持雁翎刀,马上还挂着她的银鞭,她一骑绝尘而来,甩开后边黑压压大阵仗的士兵。
“小心。”宣王礼眼眸一颤,轻轻一跃,跳上紫云马,他的动作与荆金玉如出一辙,熟练地立于马上,朝着荆金玉身后欲偷袭的人怪就是一脚,见紧随而来的猛虎欲于后侧猛扑,他眼一环,果断地拔出马上挂着的银鞭。
两个人背对着背,信任地将自己的后背交给对方。
宣王礼蓄力一甩,两头扑过来的白虎身上立即显出亮眼的红痕。
宣王礼熟练地颠了颠手上的银鞭,在霎那间,嘴角不羁地一挑,眼底狠厉,手上动作快,开启了下一波攻势。
“宣王礼,这都是什么玩意?”荆金玉解决了手上的人怪,转眸,看向紫衣银甲的宣王礼,“你我不过区区十几日未见,你是怎么摊上这堆麻烦的。”
“我也不清楚。”宣王礼“啪”的一声,银鞭甩向前头扑来的猛虎,嘴角噙着的笑未落,继续道,“我前些几日好好地呆在皇城里头照顾我外祖父,安稳得很。”
宣王礼撇了撇嘴:“这几日出城一看,就这样了。”
“不过,荆大将军怎么会来宣楚国?”宣王礼出声问道,顺势歪头躲开飞溅而来的脏血。
“只须你来,不许我来?这是什么道理?”荆金玉压着的眉头轻挑,改口道,“当然是来助你。”
“那我姑且一信,毕竟……”宣王礼道,“荆大姑娘来看我一回也是不容易,可算是……我祖上好大的福气。”
荆金玉:“你别废话,满脸都是血了,还乐呵呵的,底下这些玩意儿可不是什么好对付的。”
荆金玉话音刚落,跟着荆金玉冲进城内来的士兵们执剑持刀,与虎,怪,人厮杀起来。
宣王礼眸子里的狠辣依旧,他翻身坐到紫云马上,把立在马上的荆金玉拽过,圈在怀里,他拉着缰绳,以最惊险的速度,躲开后头扑过来的虎。
紫云马虽高大,但也只许两个人挤靠在一起,宣王礼的头抵在荆金玉着红衣银甲的肩膀上。
他执着缰绳,利落策马,轻轻吐了一口温热的气,道:“有荆大姑娘罩着我,这些玩意儿又有何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