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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下毒 因竺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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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竺澜笙的传信,裴暻煜去了阴缘山,裴洛渊也离开荨菰域,继续自己漫无目的远行。
一年的时间过去,裴洛渊又一次回到荨菰域,发现早前就说要走的贺景珩,到现在都还没有走,街边有人在谈论贺大人几日后义诊之事。
裴洛渊有些疑惑,一年前他离开之前明明看见月荷将包袱都已经收拾好了,按理来说在他走后贺景珩应该也差不多走了才是,难道说他又回来了?
带着一点微妙的好奇,裴洛渊干脆没再上房,一边闲逛一边往贺府的方向前行。
这一路可让裴少主听了不少消息,比如域主大人三天两头生病卧床,再比如域主府以及贺府中年轻的侍女们被遣散……各种流言蜚语数不胜数。
直至走到贺府大门,裴洛渊还是未能将这些杂七杂八的关系给捋清楚。
贺府门前有侍卫在看守,裴洛渊干脆不走大门,直接上屋顶,在西厢找到了正在给药材分类的贺景珩。
贺景珩手里拿着一本札记,一边查看药材一边做着记录,认真而安静。
裴洛渊在屋顶上看了许久,越站越觉得这贺府的布防实在不怎么样。
他根本没有隐匿自己的踪迹,可在这儿都站半天了,也无人发现他的存在。
“大人。”月荷跑了过来,正想跟贺景珩说些什么,冷不防跟屋顶上的裴洛渊对上视线,被吓了一跳。
贺景珩略带迷茫地往她视线所在的方向看过去,看见了屋顶上的裴洛渊,直接愣住了。
片刻后,裴洛渊从屋顶上下来,靠着凉亭的柱子看他。
最开始的诧异过去之后,欣喜涌上心头。贺景珩快步朝他跑了过来,朝他露出笑容,“小渊,你来了。”他还以为他们再也不会有见面的机会了。
能再见,真好!
一年前他阻拦裴洛渊杀童昭宁,自那个森林一别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见过面。
那时贺景珩本是想去找他们的,但等他醒过来时,那两个人已经退了原先的客栈,不知所踪。
他们一声不吭离开了荨菰域,不曾跟他们打过招呼。贺景珩想他们应该是因为童昭宁一事而不悦,就这么一声不吭地离开,怕是生他的气了。
裴洛渊微微颔首。
贺景珩忙牵着他进凉亭坐下,将手中的札记交给月荷,并吩咐她上茶。
很快,院中只剩下他们两人,贺景珩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问:“怎的忽然来了荨菰域,可是有要事处理?”
裴洛渊摇摇头:“路过。”
他本是要去北边,荨菰域是可供选择的其中一条路。
贺景珩恍然大悟,也不敢开口留他,只好问:“何时启程?”
裴洛渊本想说明天,但看了看贺景珩的表情,最后改变了自己一开始的决定:“两日后。”
贺景珩松了口气,又问:“那这两日可要在贺府歇下?”
“随意。”
贺景珩当即高兴了起来,表示这两日一定会让他在贺府里住得舒坦高兴。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裴洛渊这才弄明白贺景珩这一年是怎么回事。
原来在一年前确认过元良给的解药没有问题后,贺景珩让沈既白将解药吃下,确认他不再有危险便回到贺府,准备离开的事宜。
那场所谓的婚事他是从来都不承认的,如今沈既白身上咒术已解,他也该离开了。
八十年前没有实现的计划,此刻正适合实施,荨菰域既已安定,沈既白也不再需要他,他可以去找寻属于自己的人生。
然而,整整一年过去,贺景珩每次都在临近出发之前被一些莫名其妙的原因困住脚步,始终没能走成。
天色渐暗,天边悬挂着一点小小的月牙,几乎要同漫天星光相融在一起。
贺景珩赏了会儿星月,突兀地问出口:“你可还怪我?”
裴洛渊回头看他。
“若不是因为我,童昭宁不会逃脱这么久都没能被抓住。”贺景珩垂下眼眸,袖子底下的手不自觉攥紧“对不住,一年前没能好好同你道歉,我还以为你再也不愿见到我了。”
裴洛渊撇开目光,轻声道:“无碍。”
那时候说完全不在意是不可能的,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贺景珩的选择亦无错,是那时候的自己陷入了执妄,一心只想要童昭宁的命。
贺景珩没办法心安理得地坐在裴洛渊面前,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记忆的最后裴洛渊和裴暻煜并肩离去的背影。
他没办法忘记这一幕,永远都不行。
裴洛渊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更不想再追究谁的对错,索性开口问:“不是打算离开荨菰域吗?为何还不走?”
贺景珩顿了一下,配合着一块岔开话题。
说起离开这件事,贺景珩有些无奈:“本来是要走,但后来发生了一点意外。”
“何种意外?”裴洛渊微微眯起眼睛“域主大人三天两头生病卧床的意外?”
贺景珩的笑容僵在脸上,像是被发现了什么把柄,他有意要帮沈既白挽回一些面子,“或许是因为解咒的原因,这一年他的身子不大好……”
越说越虚,贺景珩偏开了头,实在是没办法再说下去,莫说裴洛渊,他自己说着都觉得不对劲。
作为一名术师,三天两头就生病,他那一身玄术是白练的?
裴洛渊直接戳破那层薄如蝉翼的纱帐:“你其实都知道,也能意识到不对劲,但却从来都没有深究。”
贺景珩沉默。
“打算原谅他了?”裴洛渊问。
贺景珩顿了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问题。
他不知道原谅这个词到底能不能用到他跟沈既白身上,沈既白从来都没有做错什么,贺景珩大多数时候是跟自己过不去。
裴洛渊看出了他的想法:“你去问他,他肯定会说是自己的错。”
贺景珩无奈一笑:“我也不知道。”
这一年里,他准备过很多次离开的计划,包袱收拾了一次又一次,却次次都因为沈既白生病而作废。
所幸沈既白生的都是些小打小闹的病,并不严重,贺景珩也就没有多想,或者说不想去深究。
贺景珩将这些说出来时,裴洛渊表情有些怪异:“他域主府是没有大夫了?”净逮着贺景珩一个人薅?
“……”贺景珩不知该说什么,只好继续沉默以对。
这时,月荷来报表示膳房已经备好了晚膳,让贺景珩他们一块过去用膳。
贺景珩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下去,听闻膳食已经备好,忙将裴洛渊劝起去用膳。
才起身,域主府那边也来了人。
那边来的人说请贺景珩到域主府去用膳,据说山海域那边送来了不少新鲜的海错,想让贺家主也去品鉴一番。
来传话的人想过贺景珩可能不会去,毕竟不给域主面子什么的,这位贺家主已经习惯成自然了,但这一回,贺景珩竟然应了下来,只是他不是自己一个人要去,他还带着一个陌生的男人。
贺景珩侧过脸问站在他身边的裴洛渊:“走路去吗?还是马车?”
域主府的人是驾着马车来的,显然并不打算让贺景珩走路。
站在马车旁的侍卫小心翼翼抬头,一眼便瞧见了那一头银白的长发,苍白的脸色,好看得有些惊心动魄。
对方察觉了他的目光,微微蹙眉往他这边瞥了一眼。
侍卫赶紧低下头,不敢再多看。一头白发,还跟贺景珩认识,这位贵人的身份可想而知,那可不是他这个小小的侍卫能够得罪的。
“走走吧。”裴洛渊道。
“好。”
贺景珩轻笑一声,弃了马车,跟裴洛渊一同往域主府的方向迈步。
才走两步,月荷抱着一个披风跑了出来,将披风给贺景珩系好:“最近夜里阴凉,大人小心些莫惹了风寒。”
贺景珩拢了拢披风,微微点头。
月荷便退到一旁,安静地陪着他。
贺景珩目光落在裴洛渊身上,看着这个已经比自己高的少年,他已经快想不起当初那个孩子的模样了。时间能够冲淡一切,记忆也会不断消散。
“最近可还难受?”贺景珩问。
“好多了。”裴洛渊目视前方“相对来说。”
或许是贺景珩的医术起了作用,又或许是因为这么多年过去他已经彻底麻木,于是怨气发作之时好像终于没有那么难挨。
贺景珩从袖子里拿出来一个盒子递给他。
裴洛渊接过盒子,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贺景珩轻声道:“这个药可以抑制知觉,下次发作时可以试一下,但身边得有人看着。”
他在做这个药的时候,并不知道未来还能否再见到裴洛渊,可他还是做了。
裴洛渊点点头,将盒子收进袖袋之中。
贺景珩:“裴大人最近可在星渡城?”
裴洛渊摇了摇头:“在阴缘山。”
这一年里,裴暻煜除了偶尔出来找裴洛渊之外,其余时间都待在阴缘山中,听彭瑞宇上次提过一嘴,大约再有个把月,六界通道便能彻底修复。
届时玄界天道再临,会有更多的人能够修习玄术,也是件好事。
贺景珩看不太懂这两个人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也不好多问,干脆岔开话题,聊起自己研制的新药。
裴洛渊全程安静地听着。
域主府所在那座山离贺府不算太远,但也走了许久才到。
沈既白跟黎筌站在索桥的这一端等着,时不时交流一两句,应该是在谈公务。
看到贺景珩出现时,沈既白目光顿时亮了起来,待他们走近才留意到贺景珩身边那个本该很扎眼的裴洛渊。
沈既白和黎筌一块朝他拱了拱手:“少主。”
贺景珩:“很晚了,先用膳吧。”
沈既白:“好。”
……
前些年裴洛渊在外游历时有去过海域,尝过那边新鲜的海错,因此并不觉得稀奇,但贺景珩不一样。
除了先前在星渡城和沉垣宫待过一段时间之外,贺景珩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荨菰域,少有尝过这些特别的滋味,因此在餐桌上多用了一些。
饭后,裴洛渊先一步离开,贺景珩则是留下给沈既白把脉。
沈既白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到底没忍住问出口:“他怎么突然来了?可有为难你?”
“小渊怎可能会与我为难?”贺景珩示意他换一边手。
沈既白将自己另一只手递过去,“那他寻你作甚?”
“只是恰巧路过,来看看罢了。”贺景珩把完脉将手收回来,皱起眉“怎么又风寒了?”
沈既白目光微微闪烁,没敢同他对视,他解释说:“许是前两日处理公务时不小心吹了风。”
“上回你也这么说。”贺景珩微微蹙眉,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裴洛渊说得对,他不该这样一直稀里糊涂下去。
沈既白眼珠子转了转,心里越发没底。
治疗风寒用不了多长时间,甚至不需要借玄力便能解决,只是这一年多以来沈既白生病的次数实在有些多,导致他的身体有些虚,需要注意调养。
贺景珩先前刻意没去多想,但今日裴洛渊直接在他面前点明,他便没办法再逃避下去。
“这一年来,你风寒的次数比先前几十年加起来都多。”贺景珩在一旁的桌案边坐下,扭头看着窗外的月色“究竟是何缘由?”
“我……”
“休要骗我。”贺景珩抬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你是自己说,还是我自己去查?”
沈既白默了片刻,起身走到他身边蹲下,握住了他的双手,确认他没法甩开自己才开口。
“我都告诉你,但你莫要生气。”
贺景珩:“???”
“反复的风寒是因为我泡了冰水。”
“……”贺景珩脸色沉了下去。
“风疹是因为我吃了不能吃的东西。”
“……”贺景珩脸色更黑一层。
“还有一些毒性不强的……”
“我没有在你身上发现过毒。”
“当然不能让你发现。”沈既白轻轻勾了一下嘴角“一般都是拖个一两天再服下解药再把你找过来。”
到那时他身上的毒已经解了,贺景珩除了能发现他虚弱之外其他都发现不了。
“你疯了!”贺景珩想甩开他的手,却被紧紧抓住。他不是术师的对手,无法挣脱他的钳制。
“对不起。”沈既白凝望着他,眼底满是忧伤“我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我真的不想你离开,所以才想用这样的办法将你拖住。”
他知道这办法不靠谱,一方面他根本拖不了多久,另一方面贺景珩完全可以将他丢给域主府的大夫,自己一走了之。
若是贺景珩铁了心要走,他根本没有资格拦。
但是都没有,贺景珩跟他一样,都在自欺欺人。
今夜,这张自欺欺人的薄纱到底还是被撕破了。
贺景珩呼吸骤然变重,瞪着那张还在假装无辜的脸,“你在拿自己的健康作筹码?”
“对不住。”沈既白只能道歉。
贺景珩咬了咬牙,几乎要被气笑了,“还下毒,你当自己金刚不坏是不是?万一不小心中了什么无解的毒怎么办?你会死的知不知道?”
“不会。”沈既白见他着急了,连忙解释“我只服用毒性不强,而且我手里就有解药的毒,我很小心的,不会出事。”
贺景珩一把甩开他的手,脸色彻底阴沉下来,“我还得夸你行事谨慎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