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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毁容 “休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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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要再说你不怪我,无论你再怎么否认,你骗不了自己的心。”沈既白眼眶微红,那双一向淡漠的双眸此时只余下悲怆。
其实他都明白!贺景珩并非不在意。
若是真的不在意,他便不会一直想要离开,不会计划着在自己身上的咒术还未解开之前就要去杀童昭宁。
贺景珩盯着结界沉默。
“从前我从未想过你会离开。”沈既白靠近他一些,肩膀挨着他的肩膀,确认他不曾抗拒后便一直保持着并不让人厌烦的距离“我想过我们各自成家,但在我的设想中,从未缺失过你。”
他同贺景珩一块长大,从来没有分开过,便自以为是的认为会一直如此。
贺景珩直言道:“我不会成家。”
他一直知道自己的心,所以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成家这个可能性,他并不想将旁人拖下水,但他也从未想过自己会跟沈既白走到一起。
从一开始,他便已经认定那是一段无望的情感,所以从来不奢望更多。
那时好似苦与甜相互交织着,现在却是累了,只想摆脱这纷乱的情感。
“是我的错。”沈既白看着他的指尖,想碰一碰却又不敢“是我太过愚钝,看不明白自己的心,伤害了你,如果可以重来……”
如果可以重来,他一定不会再做那样的蠢事,他会明确地告知贺景珩自己心悦于他,牵起他的手直面一切,叫他莫要再伤心难过。
这些话他到底无法说出口,若是自己这一回真的死了,这些话不过是徒增悲伤。
“为何不再继续往下说?”贺景珩却不想就此打住。
沈既白抬头,瞧见贺景珩正凝望着他,似乎真的很想知道接下去的内容。
沈既白轻笑了一下,这回是真心的:“日后有机会再讲与你听。”
贺景珩:“……”
贺景珩和声道:“是,我的确是在怨你,亦无法原谅你的所作所为,但这不是你的错,人无法控制自己的心,你不必因为自己不喜欢谁而伤心愧疚。”
沈既白反驳:“我难过是因为我发现我喜欢你,却伤害了你。”
贺景珩陷入沉默。
不远处的结界玄力汹涌杂乱起来,沈既白伸手挡在贺景珩身前,警惕地看着前方。
虚浮于半空中的符咒爆燃起来,无形的灰烬飘散于半空中,被风吹的漫天飞舞,形成一幅极致悲情画面。
贺景珩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直到看到森林中那三人分站一方,悬着的心才微微放下。
好在,她还未死,好在,还有机会。
裴暻煜和元良都受了伤,看起来元良伤得更重一些,半张脸已经血肉模糊,而裴洛渊除开衣角的一点破损之外,并无大碍。
“本座不曾伤害过他人,日后亦会控制童昭宁不让她再行恶事。”元良悄悄运转着玄力“两位实在不必浪费时间于本座身上。”
裴洛渊抬手,一把大弓出现在手上,搭弓挽箭,无形的箭矢直指向元良所在的方向,并不想再听他废话,松指放箭。
元良只能赶紧躲避,森林中的巨树因此倒了一大片。
元良眼珠子一转,心生一计。
他从袖兜中掏出一个小瓷瓶,“这是沈既白所中咒术的解药,放本座一马,解药便给你们。”
“少主、城主!”贺景珩当即紧张起来,手心不受控制被汗湿,直勾勾地盯着他们“我们真的很需要这个解药。”
裴洛渊手上的弓弦并没有放松,三支长箭搭在大弓上,眸中凝结着寒冰。
元良手中握着沈既白的解药,却一刻都不敢放松,警惕地望着那两个姓裴的敌人,尤其是裴洛渊,这个白子一心要将他置之死地。
元良试着同他谈判:“童昭宁极其爱惜自己的脸,她做那么多恶事都是为了维持自身的容颜,如今你已经毁了她半边脸,这比杀了她还要更令她痛苦,何不放本座一条生路。”
裴洛渊修长的手指依旧没有丝毫放松:“你没伤过人?”
“是。”元良见有戏,赶紧表态“本座只需要一个能够安静沉睡的躯壳,进了童昭宁的躯壳之中后便一直在沉眠休养,若非此番危及性命,本座并不会出现。”
裴洛渊微微眯起眼。
元良继续道:“解药给你们,保证也作数,能否放本座一条生路?”
“不能。”裴洛渊眼神一凛,忽然松开手指,三支箭矢直刺元良而去。
元良心下一跳,当即将手中的解药扔出来,正无措之际,就见一直“看戏”的两人之一忽然冲了过来。
是贺景珩,他做不到眼睁睁看着沈既白的解药被毁,以一种沈既白从未见过的速度冲上前去抢解药。
眼看着箭矢就要刺入他的躯体,沈既白心底一片荒凉。
裴洛渊同样被惊得不轻,他的箭矢无形,即便是裴暻煜出手亦无法挡下!
裴洛渊几乎是耗尽所有玄力,在箭矢即将碰到贺景珩的那一瞬将它们拽回来。
他脸色极为难看,第一次对贺景珩寒下脸色,“你不要命了?”
不远处的元良已经趁机逃走,得了机会他绝对不会再将自己置身险境。
贺景珩手中紧握着解药的瓶子:“对不住……”
他的玄力在这一瞬彻底耗尽,差点栽倒到地上,所幸沈既白及时出现扶住了他。
裴洛渊定睛瞧向沈既白,眼底一片森寒,“废物,连个医师都看不住。”
沈既白脸色更白了一层。
他还在后怕,如若方才裴洛渊再慢一瞬,他现在大概只能抱着贺景珩的尸身哭了。
沈既白控制不住地战栗,回身瞪向贺景珩,低吼着开口:“你疯了,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
贺景珩抬眸看他,握紧手中的解药,目光平静但意思明确--即便再来一回,他也还是会选择这么做。
沈既白又气又难受,却又没办法对贺景珩发火,各种情绪积压在心头,快要将他给逼疯。
裴暻煜面无表情地回到裴洛渊身边,抓住他冰凉的手:“走吧。”
裴洛渊闭了闭眼睛,最后看了他们一眼,跟着裴暻煜一块转身离去。
“小渊。”贺景珩得靠沈既白借力才能站稳,他一边紧紧护着怀里的解药,一边小心翼翼地喊裴洛渊的名字“对不住,你想要任何补偿我都可以给,只要我有。”
裴洛渊不知道有没有听到他的话,步履不停,同裴暻煜一块走远。
望着他们渐渐远去的背影,贺景珩心中的难受更甚。
他当然还记得当初那两个跟在他身边嬉戏的小娃娃,自然也想为小嘉宁报仇,可他真的无法眼睁睁看着沈既白的解药被毁。
他真的做不到!
“对不住,小渊。”对不住,嘉宁。
他的声音低不可闻,下一瞬直接两眼一黑失去意识。
沈既白惊得赶紧将他抱起,转身往域主府的方向跑去。
……
域主府这边,江晚黎同月荷打得不分伯仲,谁也没让着谁,直到沈既白抱着人出现才停手。
见到双眼紧闭的主子,月荷惊得立马收手去查看他的情况。
沈既白脚步未停,只来得及留下一句让她去喊大夫。
等大夫匆匆忙忙赶到,确认贺景珩只是玄力消耗过度力竭之后,三人才安下心。
江晚黎站在几步之外,见事态已经平定,她和月荷没有继续纠缠的必要,干脆利索地朝他们一拱手,转身离开。
沈既白在榻边坐下,牵过贺景珩的手,发现他手里紧握着的小瓷瓶后试图将它拿下来。
抓得太紧了,沈既白竟然没能拽得动,又怕会伤到他,沈既白干脆没再管,就让他这么一直握着。
另一边,裴暻煜和裴洛渊回到最开始住的那家客栈。
裴洛渊回到房里便靠坐在窗台边上发呆,等到江晚黎回来,三人一块沉默。
彭瑞宇比江晚黎晚到一个时辰,他带着人在搜查童昭宁曾经的住所,查出来不少东西。
回到客栈时,发现气氛意外地低沉,彭瑞宇忙朝江晚黎递眼色,希望她能给自己一点提示。
“查到什么了?”裴暻煜直问。
“童昭宁其实已经两百多岁了。”彭瑞宇立刻回答“她一直用各种办法将自己的容貌维持在二十出头的年纪,而且精通易容术,很擅长幻化成一些无辜的脸来骗取他人的信任。”
比如说曾经的刘小月,她窃取刘小月的身份与模样,给自己伪造出洁白无瑕的身世骗过所有人。
她就是用这样的方式留在城主府内,杀害了江嘉宁。
无论是当初的魂玉还是现在的药玉,童昭宁的目的从来都只有一个,就是维持自己的容貌。
为了自己那张脸,童昭宁能付出不计其数的代价,裴洛渊伤了她的脸,她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报复回来。
裴洛渊单手支着自己的额头,闻言微微抬起头。他倒是巴不得童昭宁来找他报仇,只怕她没有那个胆子。
彭瑞宇拿出来一份折子:“这里是目前为止收集到的被童昭宁用咒术伤害过之人,只是其中一部分。”
没被查到的苦主还有很多,但只是这一部分便足以将童昭宁千刀万剐。
裴洛渊伸出手,将他手里的折子接过来打开。
江晚黎道:“属下已经吩咐下去,画了童昭宁的影图,整个玄界都不会有她的容身之所,只是她一向擅长易容之术,要想抓到她怕是不容易。”
况且童昭宁身上还有元良这个助力在,元良一个人便能够抵半座城的术师,这两个坏种搞在一起,就是无尽的祸害。
裴暻煜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先下去休息。
待厢房里只剩下裴暻煜两人,裴暻煜起身走到裴洛渊身边,双手覆在他的额侧,轻轻按揉着。
裴洛渊顿了一下,直接向后靠,将他当成自己的软垫。
“竺大人传信过来,说六界通道快要修复完毕,让我去一趟。”裴暻煜将他的头发往后撩“可要同我一块去。”
“不。”裴洛渊拒绝得干脆。
裴暻煜微微点头,倒也不为难:“接下来想去哪?”
裴洛渊沉默,显然并不打算跟他说。
这个沉默并不让人意外,裴暻煜也不再开口,拿出玉梳帮他打理那一头浓密的头发。
片刻后,裴洛渊垂眸看向那把玉梳:“?”
这好像是他在星渡城院子里常用的那把玉梳。
裴暻煜看懂了他的疑惑,轻笑着解释:“习惯了,每次见你就习惯带在身上。”
裴洛渊:“……”
于此同时,荨菰域城外的一个山谷里,元良近乎力竭地倒在地上,确认身后没有追兵才松一口气。
他是真没想到这两个人联起手来,自己竟然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难怪阮青梧和袁久麟会栽他们手里,倒是低估他们了。
“这是哪?”童昭宁清醒了过来,脸上怪异的刺痛感将她一下子吓醒。
她抬手想要碰自己的脸,却又不敢放下,手指悬在半空中颤动。
不远处有一条小河,童昭宁忙跑过去,在水里看到了一个毁了半张脸的丑八怪。
童昭宁大叫一声摔倒在地上。
“叫什么?”元良不耐烦地开口。
童昭宁被吓一跳,才发现是自己在说话,她立刻意识到什么,“你是何人?为何会在我的身体里?”
当初将元良的魂魄种到童昭宁身上时,童昭宁并不知晓此事,后来他出现的好几次都直接夺取了童昭宁的意识,她一直都不知晓元良藏在她的身体中,猝不及防发现这一点被吓得不轻。
“本座是何人并不重要。”元良冷着脸“你此时该考虑的是该如何离开这儿,姓裴的可不会放过你。”
童昭宁连滚带爬回到小河边,再一次跟河里那个丑八怪对上视线,又一次尖叫出声。
“这不是我,不是。”童昭宁瞪着水面上那个丑八怪,猛地将水面拍开“我才不长这个鬼样子,这不是我……”
结界中的记忆慢慢在脑海浮现,是裴洛渊,他的符咒贴到自己脸上,将她半边脸都给烧毁。
童昭宁跳了起来,表情狰狞,“是裴洛渊,该死!我非杀了你不可。”
童昭宁往前跑了几步,猛地又停下来,身体的掌控权落到元良手里。
元良冷声道:“他现在巴不得你出现在他面前,现在去找他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他毁了我!”
“不过是一张脸罢了,你不是会易容吗?”元良颇为不耐。
“那怎么能一样,易容的脸并不是我的脸。”童昭宁怒道“我要杀了他,杀了他。”
元良感觉到她的意识正在跟自己争夺躯体,再这样下去,自己可能会被她压回识海深处。
他低估了童昭宁对自己的脸的执念。
元良可不想回去送死,忙劝说道:“本座有办法帮你将脸修复。”
童昭宁终于冷静了下来,不再执着于抢夺躯体的控制权,“此话当真?”
“自然。”元良忙回答“只要你听本座的安排,本座不仅能让你的脸恢复原状,甚至能变得更美,但你现在回去找裴洛渊,除了送死没有任何用处。”
童昭宁垂眸思索片刻,到底还是选择了相信他,“我该怎么做?”现下她也无更好的选择。
“首先得先用易容术给你自己换一张脸。”元良道“须臾之后整个玄界便都是你的影图与逮捕公文,我们必须小心行事。”
“好。”童昭宁点点头应下。
元良见她说得通,便放心一些,“去阴缘山,那里会有解决办法。”
“好。”童昭宁还是点头,但依旧疑惑“你究竟是谁?为何会在我的身体里。”
“……时机未到,日后你自会知晓内情。”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