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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踪迹 难怪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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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怪每次他收拾好行当要离开,沈既白就突然来那么一出,搞得他每次都走不成。
估计黎筌也一直在配合他,甚至连整个域主府都在陪他胡闹,不然单凭他自己一个人,很难做到不露馅。
虽说也有自己不想面对的原因,但这一年沈既白的确没在他面前露出过马脚。
贺景珩不知该说他什么好,脸色很是难看。自己也是蠢,明知道有问题却一直自欺欺人不去深究。
若是哪天他真出了什么意外,自己大概是吞十把后悔药都无用。
见他一直不说话,沈既白有些心慌地抓紧他的手:“生气了?景珩,我……”
“松开。”贺景珩闭了闭眼,心中一直告诫自己要冷静。
沈既白自然不愿意松,心中骤然泛起酸意:“你要走吗?”知道他做的事之后,应该会更坚定他离开的心吧!
贺景珩没有说话。
沈既白没听到回答,当他是默认,心中酸意更甚。
他垂下脑袋,盯着他被自己抓着的手看,妥协了,掩去眼底的苦涩,轻声道:“若你真的非走不可,能否每月给我修信一封,至少让我知道你还平安。”
作为一域之主,沈既白身上背着无法卸下的责任,他无法做到不顾一切跟在贺景珩身边。
“我的要求不多,一年回来一次可好……两年一次也行,这里到底还是你的家。”
“若是在外受了委屈,一定要告诉我,我会帮你的。”
“……”
沈既白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基本都是嘱咐他在外照顾好自己,越说到后头声音越低。
最后,沈既白的声音说是微不可闻也不为过。
“真的非走不可吗?”沈既白还在做最后的挣扎“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不走好不好?我不会再做任何让你失望的事了,再信我一回可好?”
“你哭了?”贺景珩问。
沈既白低着头没吭声。
贺景珩拽了拽自己的手,这一次终是将自己的手给拽了回来,而后却意外的没有离开。
他回过身,抬手抓住沈既白的下巴,让他抬起头看向自己。
沈既白的眼圈泛红,还没到落泪的程度,但看起来已经足够委屈。
贺景珩长叹了一口气:“你这样折腾究竟有何意义?”
“我不知道。”沈既白哑然片刻“我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做什么才能将你留住,我只是想多看看你。”
“为什么?”
“因为我心悦于你,只心悦你。”沈既白凝望着他的眼眸“此生唯你一人。”
贺景珩长叹了口气,心中生出一股苦涩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是我错了。”沈既白小心翼翼地说着话“从前都是我昏了头,都是我的错。”
贺景珩盯着他的脸,那个自少时便一直放在心上的人,此时好似满心满眼都是自己。
这应该是他少时最想要得到的目光,这会儿终于得到了,却为什么只觉得难过?
沈既白望着他:“你能不能说句话?”这样的沉默更让他心慌。
“说什么?”
“给我修信。”沈既白不敢逾越,只好自己退一步,将自己先前的哀求当做不存在“一年回来一次。”
至少人还能见着,他也不敢再奢望更多了,他怕自己想要的太多,反而连见一面的机会都失去。
贺景珩沉默:“你让我好好想想。”
沈既白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他不敢反驳贺景珩,只能用极低的声音应了一声。
贺景珩站了起来:“风寒刚好,好好休息吧,日后休要再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蠢事。”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域主府外,裴洛渊并没有走远,他坐在崖间看风景。
贺景珩远远就瞧见了这一幕,转头让域主府的侍女拿了一件披风。
侍女拿来的是一件青色的披风。
贺景珩抱着披风走过去,将披风覆到他身上,自己也在他身边坐下。
“聊完了?”裴洛渊问。
“嗯。”
山间的风将他们的头发吹了起来,黑白双色的发丝在身后纠缠不休,两人都没有在意。
裴洛渊垂眸看着底下的万丈深渊,他问:“从这里掉下去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贺景珩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除了看见一片云雾之外,什么都看不见。
他试着去回忆那时候的记忆,什么都没想起来。
实在是太过久远了,浑浑噩噩这几十年,将他过往清晰的记忆都给冲毁。
贺景珩道:“应该没想什么,只是觉得那样的结局,或许对我和他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他不想成为沈既白的困扰,不断说服自己这是他们彼此的选择,他们都没有错,可心里又忍不住埋怨,怨他心比顽石硬。
从这里坠落的时候,他应该还有些庆幸,庆幸自己不用亲眼看着他牵着别人的手拜天地,不用亲眼看着他与旁人并肩看河山。
这万丈深渊,即便是术师摔下去也同样九死一生,更别说他这个玄力本就低微的医师。
“如今还这般想么?”裴洛渊又问。
贺景珩沉默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问题,许久才开口:“那你呢?你跟裴暻煜是怎么回事?”
“我们是不共戴天的仇人。”裴洛渊面无表情地说。
贺景珩一噎:“小渊。”
“我死过两次。”裴洛渊轻声道“是他强行把我拉了回来,这几十年来所有的痛苦都是他带给我的,我恨他。”
贺景珩哑然片刻,长叹一口气,抬起手搭在他头上轻轻摸了摸,“这些年你过得很不容易。”
裴洛渊偏开头,不去同他对视,“我要是能够狠下心,拉着他一块去死,就解脱了。”可惜他到底无法狠下心。
贺景珩轻叹了一口气,摸了摸他的头发。他能理解裴洛渊的心态,恨不足爱不彻,像一张网将他网在里面,只能徒劳挣扎,却怎么都没法挣脱,这种感受十分痛苦。
他们都一样!
裴洛渊:“要离开?”
贺景珩摇摇头:“还在想。”
裴洛渊微微眯眼,感受着这崖间的山风:“心软了。”这不是一个问句。
“或许吧。”贺景珩觉得自己需要一段时间好好思虑自己究竟该做什么,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反正他现在有的是时间,无论想做什么都可以。
裴洛渊点了点头。
夜色已深,外面的风越来越大。
裴洛渊倒是无碍,他有玄力护身,躯壳又是木头所制,生不了病,但贺景珩跟他可不一样。
裴洛渊最后还是拒绝了贺景珩为他准备的住处,将人送回贺府后便离开了,路上见到街边有卖糖葫芦的商贩,顺手买了两串。
回到客栈这边时,他在客栈门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彭瑞宇。
裴洛渊将自己手里的糖葫芦给他递过去一串。
彭瑞宇却没有心情接他给的糖葫芦,一脸焦躁地看着他:“君上出事了。”
裴洛渊怔了一下,“什么事?”
彭瑞宇脸色阴沉,尽量条理清晰地给他讲清楚,“他在跟竺大人一块修复六界通道消耗了太多神力,正虚弱之际,童昭宁偷袭了他,现在云大夫正在为他治疗,我想你应该会想去看看他。”
裴洛渊下意识攥紧拳头,“他怎么会被偷袭,你们当时不在他身边吗?”
彭瑞宇低下头,眼中满是愧意,“我们那时没有反应过来,等我们反应过来时,君上已经受伤,童昭宁也跑了。”
裴洛渊闭了闭眼睛,想说些什么,最后却没有说出口,只道:“带路。”
“是。”
看来这一回他是真的没办法跟贺景珩道个别了。
裴洛渊留了封信给掌柜,让他帮忙送去贺府,牵着黑马跟彭瑞宇连夜离开了荨菰域。
……
荨菰域到阴缘山,即便快马加鞭地赶路,至少也得走上一个半月。
等他们即将到达阴缘山之际,玄界第一场雪落下了。
彭瑞宇生怕会冻着裴洛渊,路上路过一家成衣店时跑进去按照裴洛渊的尺码买了一堆衣裳。
裴洛渊:“……”
他忽然觉得裴暻煜的伤其实也没有很严重,是为了将他忽悠来阴缘山才故意夸张化的。
阴缘山百里之外,再一次天黑,彭瑞宇找见了一家客栈,“夜里赶路不安全,不然我们今晚先在这里歇下吧。”
裴洛渊:“???”
裴少主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不安全?”不安全的究竟是他们还是旁人?
彭瑞宇尬笑两声:“少主,连着赶了那么多天的路,我有些撑不住了,我的马也有些撑不住。”
裴洛渊狐疑地望着他,总觉得他有些不太对劲。
见他没有回应,彭瑞宇犹豫了一会儿:“其实前两天我收到了晚黎的传音符,她说君上已经醒了,让我们不用那么着急赶过去。”
裴洛渊默了一瞬,果断牵过自己的马鞍,转身就要走。
彭瑞宇赶紧拽住他的袖子:“少主要去哪?”
“北边。”裴洛渊还没忘记自己一开始的目的,既然裴暻煜没事,他也该继续他原来的计划。
要不是彭瑞宇突然来寻他,他现在该是在去看冰川的路上。
彭瑞宇脑子里闪过无数说辞,最后又一一划掉,眼看着裴洛渊要上马离开了,赶紧拽住马鞍,匆忙道:“童昭宁很可能还在阴缘山,少主不是一直在找她吗?”
这一年来,裴洛渊可从来没有放弃过打听童昭宁的消息,用这个来当理由,或许有机会将人给留下来。
裴洛渊果真被他的话给吸引住,回头朝他看了过来:“她在哪?”
“呃……”彭瑞宇有些犹豫“君上知道,但他没有告诉我。”
他只能将锅推给裴暻煜,不然真没办法将人给留下来。
裴洛渊若有所思,最后选择跟彭瑞宇一块入住那间开在山野中的客栈。
客栈人并不多,客人更少,彭瑞宇和裴洛渊走进客栈里时,除了掌柜和小二之外,一个人影都没有看到。
彭瑞宇走过去跟掌柜沟通,要了两间上房,并让他们做好饭食送上来。
裴洛渊站在大堂,观察着这间客栈的环境,时不时往外看一眼。
片刻后,彭瑞宇折了回来:“已经办好了,待会儿他们便会将饭菜送上来。”
裴洛渊点了点头。
两间厢房都能透过窗看到外面的山林中若隐若现的湖泊,风景倒是挺不错。
只可惜天黑了,现在看出去就是昏暗的一片。再美的景色被笼罩进黑暗中,都会平添上一股悚然之意。
“可需话本子作消遣?”彭瑞宇不知从哪摸出来几本书,邀功似的眼神巴巴地望着裴洛渊,将那些个话本都送到他面前。
裴洛渊从中挑出来一本,翻开看了起来。
没多久,客栈将饭菜送了上来。
这家客栈大约是太久没开张了,难得见到客人,高兴得店小二笑得眼睛都快要睁不开。
店小二道:“客官趁热用饭,这些都是我们客栈的特色菜式,凉了不好吃。”
将饭菜放下他也并没有离开,而是抱着托盘站在一边看着他们。
彭瑞宇眨了眨眼睛,抬头朝他笑了笑:“你怎么还不走?”
店小二:“……这不是担心二位有什么需要,我在这儿可以随时提供帮助。”
“不必。”彭瑞宇有拒绝得干脆“我们不喜欢吃饭的时候有人在身边盯着,你下去吧。”
店小二有些犹豫,看了看桌面上的饭菜,又看看那两个过于淡定的人。
彭瑞宇蹙眉,表情染上了些不悦。
店小二看出来了,到底没法再强留下去,转身离开了厢房。
等人走了,彭瑞宇再次恢复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一个称呼让他喊得九转十八弯:“少主~~”
裴洛渊并不想在看话本时被打搅,于是朝他扔了一个小瓷瓶过去。
彭瑞宇接过小瓷瓶,确认小瓷瓶中装的东西之后顿时喜笑颜开。
晚些时候,店小二进来收餐盘,看见桌面上所有的饭菜都被一扫而空,有些惊讶。
左右看了看,这厢房中应该并没有能够盛放饭菜的东西。
见他一直在用余光观察厢房内的情况,彭瑞宇伸手到他眼前晃了晃:“看什么?”
店小二脸色变了变,连忙赔笑“抱歉,我不是故意的,饭菜可还合口?”
“小兄弟。”彭瑞宇哥俩好似的搂住他的肩膀“能不能问一下你们家厨子做饭加的什么配料?为什么感觉跟我从前吃过的那些饭菜都不太一样。”
店小二被他掐着肩膀,想挣脱却没办法挣开,只能尽量和谐地同他对话:“小的这就帮客官去问问,但厨子会不会告诉我就不一定了。”
“好的。”彭瑞宇一下子就变得乖巧无比,放开店小二的肩膀,表示他可以走了。
店小二一得到自由,立马就飞奔跑到厢房之外,仿佛逃出了什么龙潭虎穴一般。
确认厢房里那两个人看不见自己,并且也没有要出来将他提回去的意思,店小二松了一口气。
往楼下走的时候,掌柜快步走上来,问他情况。
“全都吃了,一点都没有剩下。”店小二将手里的空盘递给他看。
“那咱们今晚终于能够开张了!”
“已经好久没有开张过了。”店小二有些兴奋地举起手,在自己脖子上比画了一下“这两人的衣着一看就是家里很有钱,相信这一回一定能赚个大的。”
回到厢房这边,彭瑞宇吃饱喝足后回了自己的房间,留裴洛渊靠着窗看话本。
头顶的天空悬浮着繁星点点,裴洛渊在这样静穆的环境中缓慢地翻着手里的话本。
这边正看得惬意,窗口处突然冒出一颗脑袋,直勾勾地盯着裴洛渊所在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