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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失控 贺景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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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景珩呼吸不自觉加重,垂落在旁的指尖好像已经僵硬得不得动弹。
许久,他闭上了眼睛:“你做这些事的时候,可有想过我?你要将我置于何地?”
他半点不想承这人这么大的情。
沈既白去找童昭宁做交易,将性命送给童昭宁做把柄给他换来解药,就好像用他的命换了自己的命一样。
他可是一域之主,怎可以做出这般有失理智的行为?
贺景珩不能接受,也不想接受。
“那你带着月荷去杀她的时候,可有想过我?又将我置于何地?”沈既白反问。
贺景珩皱眉:“这两者怎么能相提并论?”
“怎么不能?”沈既白拧起眉,抬头认真地望着眼前这人的脸“我找了你几十年,在我以为你可能真的不在了的日子里,你不知道我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我不允许再有任何失去你的可能性出现。”
他不允许再有人在自己面前伤害贺景珩,无论是贺景珩本人还是自己还是其他什么,都不能再有。
沈既白抱着他的力度并没有减弱,还带着他往床榻边过去。
贺景珩不是他的对手,只能被强拉着坐到榻上。
沈既白终于松开箍着他的双臂,双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将他的身体扳向自己,逼他正视自己的双眼。
看着那双清明的眼睛,沈既白心里一松--这是清醒时候的贺景珩。
跟过去两年的那个傀儡不一样,他有情绪有想法,有自己想做的事,能言善辩又温润如玉,不再是那个一心想要他死木偶。
为了将这样的他换回来,沈既白什么代价都可以付,什么都可以。
沈既白轻轻勾起嘴角,握着贺景珩肩膀的手紧了紧:“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童昭宁也并不是什么无所不能之人,总会找到法子对付她。”
这话并不能给贺景珩带来安慰,眼神微凝,将搭在自己身上的手推开。
“不可理喻。”贺景珩侧过身捏了捏自己的眉心,不想再同他说话。
“莫要再生气了。”沈既白无奈将手收回,却并未起身拉开距离,继续诱哄道“事情已然发生,我们现在该一起思索解决的办法不是?”
贺景珩忽然风马牛不相及地道:“我不懂你究竟想要什么!”
沈既白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勾住了他的袖子:“你还不明白吗?我想要你,只要你。”
贺景珩沉默。
“从前都是我的错,是我不敢承认自己的内心,不敢面对你的感情,是一个只会逃避懦夫。”沈既白每一句话都在鞭挞过去的自己“可我的错,不该由你来付出代价,你从来都没有做错什么。”
贺景珩冷哼一声:“现在说这些还有何意义?已经太晚了。”
沈既白心中一哽,声音不自觉发颤:“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贺景珩没看他“有些事情,错过便是错过了,没有重来的机会。”
“你不想要我了?”
贺景珩没说话,算是默认。
沈既白抓着他袖袍的手颤了颤:“可我们已经成亲了,你不能这么对我。”
“那不过是你的一厢情愿。”贺景珩面无表情地直视前方,说出口的话却像尖锐的利刃扎进沈既白的心脏“两情相悦意识清明心甘情愿的状态下才能得到天地的祝福,那天的我们有哪一项?”
他们不占其中任何一项,这场所谓的昏礼,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笑话。
沈既白从未想过这样冰冷刺骨的话语,竟是在这么温柔的一个人嘴里说出来的。
沈既白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想说他们之间是两情相悦,却又怕自己说出来后贺景珩会直接否认跟他有情,他实在接受不了这样扎心的话语。
“都是报应。”沈既白低下头哽咽一声。
贺景珩听见了,却当作没有听到。
他们之间已经做错了太多太多,不应该再继续错下去。
这一切早就该结束了,在当年域主大人大婚之时就应该结束了。
……
远处高楼上,裴洛渊坐在窗前,默默看着他们所在的院子里的情况。
符咒可以代替他的眼睛和耳朵,因此沈既白同贺景珩之间发生的事情他全都知晓。
裴暻煜坐在他身后桌案边上,给自己倒了一杯温酒:“我还以为你会动一下手脚。”
裴洛渊抬眼:“杀了童昭宁让沈既白去死?”
裴暻煜顿了一下,朝他看过来。
裴洛渊没看他:“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无论是贺景珩要杀童昭宁,还是沈既白跟童昭宁的交易,都是他们自己的交易,裴洛渊从来都没想过要干预。
是生是死如何?
是罪是爱又如何?
他们都被蒙在命运的纱帐中,拼命挣扎却越缠越紧越痛苦……可这些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没有人能够替他们去选。
裴洛渊垂眸看着自己手腕上那个黑色的方镯。
一个人最可悲的事莫过于连自己的生死都无法选择。
他自己没得选,但他希望贺景珩可以选。
裴暻煜留意到他的目光,起身朝他走了过来,伸手按在他的手背上:“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
裴洛渊沉默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
于他而言,在荨菰域多逗留或是换一个地方并没有区别。既如此,不如就在这儿看看他们的问题能否解决再思考下一步要去哪里。
至于裴暻煜,约莫最近是没什么公务才能一直在他跟前打转,等他忙起来了自会离去。
没聊几句,江晚黎突然出现在窗边,撑着窗粱跃进屋内,她的脸色看起来十分难看。
裴暻煜的手没有收起来,只是微微蹙眉:“发生何事?怎的这般莽撞?”
“我找到了童昭宁先前的落脚点,发现了一样东西。”江晚黎咬牙切齿地开口,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裴暻煜:“什么?”
江晚黎用力攥紧自己的拳头,用力得整个人都有些微微颤栗。
她逼自己冷静下来,抬眸深深看了他们一眼,随后从自己的袖袋里掏出来一样东西--是一块玉佩。
裴暻煜扭头看着眼前那块玉佩,莫名地觉得眼熟……
裴洛渊倏地站了起来,伸手夺过那块玉佩。
他眼底的神色骤然森寒,凝上了一层冷霜:“这是魂玉?”
江晚黎点了点头。
这是当年靳天梵给了裴洛渊,后来裴洛渊又给了江嘉宁的那块魂玉,江嘉宁身死之时,这块魂玉亦随之消失无踪。
后来的时日里,他们从未停止过寻找魂玉,从未停止过寻找杀害小嘉宁的仇人,这么多年过去,遍寻无果。
没想到几十年过去,再一次见到是在这样的情况之下。
简直……
裴洛渊一掌拍在身边的墙面上,汹涌的玄力直接将半面墙拍成粉末随风散去,语气前所未有的阴冷:“是她杀了嘉宁?”
江晚黎脸色难看地点了点头,抬手抹了把眼角的泪痕,长吸了口气才往下说:“当年应该就是她伪装成刘小月潜伏在城主府内,目的就是为了抢夺这魂玉,嘉宁不愿给她,她便狠心杀害了嘉宁。”
裴洛渊捏紧手里的魂玉,脑海中闪过小嘉宁言笑晏晏的模样,戾气顿现:“孤要她偿命。”
话罢,裴洛渊从高楼一跃而下,往域主府的方向去了。
酒肆老板听闻动静匆忙跑上来,站在门口呆滞地望着屋内的状况,无措至极。
裴暻煜掏出一沓银票放到桌面:“这些够你修补酒肆了,余下是赔偿。”
将银票放下,裴暻煜也从破损的墙面一跃而下,追随裴洛渊而去。
……
裴洛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赶到地牢,视荨菰域的狱卒为无物,在他们还未反应过来之际便已经出现在地牢外。
童昭宁盘腿坐在地牢里,百无聊赖地望着眼前的铁栅栏,思考下一步该做什么。
裴洛渊的突然出现吓了她一跳,但瞬间她便调整了过来,笑吟吟地看着他:“裴少主怎么独自来寻我?莫不是有什么体己话要小女子说?”
裴洛渊冷冷地看着她:“为什么要杀将嘉宁?”
童昭宁思索许久,愣是没想起他嘴里这个嘉宁究竟是谁。
裴洛渊一手抓住栏杆,恶狠狠地瞪着她:“九十多年前,星渡城里,是你从她手里夺走了魂玉并杀了她,你怎敢忘了她?”
说起魂玉,童昭宁便想起来了,这个所谓的嘉宁应是那个手里握着魂玉的小姑娘。
她不甚在意地点点头:“好似是有这么回事,我让她把魂玉给我,她不愿,我便只好自己抢了。”
她的轻描淡写彻底点燃了裴洛渊的怒火,抬手间困住她的地牢顷刻间化作尘埃。
童昭宁没来得及警觉,裴洛渊便掐着她的脖颈将她抵在墙上,修长的手指不断收紧,裴洛渊的脸色阴冷至极,“那你便下去为她赔罪。”
童昭宁脸色涨得通红,拼命地想拍开裴洛渊的手:“……我死了,沈既白……也会死……”
裴洛渊不在乎,他只要童昭宁死。
童昭宁脸色煞白,无法呼吸的绝望逼迫她不断挣扎、抓挠。
这时,一根银针朝他的手腕刺过来,裴暻煜同贺景珩他们也到了。
银针扎在裴洛渊手背的穴位上,他的手不受控制地失力松开了手指。
童昭宁摔倒在地上,难受得直咳嗽。
裴暻煜捂着裴洛渊的手腕,神力直接将贺景珩掀开:“你想做什么?”
贺景珩被掀倒在地,被神力伤到后脸色瞬间苍白,落后一步的沈既白忙将人扶起来,警惕地望着那两个人。
裴暻煜背对着裴洛渊面向他们,意思很明确,无论裴洛渊想做什么,没人能够阻止得了他。
“小渊,她现在还不能死。”贺景珩捂着自己的心口“算我求你,先别杀她。”
童昭宁好不容易缓过来一些,呛咳微微减弱,她抬头望着那个站在高处的人:“你当真一点都不在乎沈既白的死活?好歹他也跟你一块生活过几年。”
裴洛渊垂下眼眸冷漠地看着她,话却是说给贺景珩听的:“她杀了嘉宁。”
贺景珩心里被狠狠戳了一下,他靠沈既白的搀扶站了起来:“小渊,我求你,先饶她一命可好?”
地牢外,江晚黎他们已经同月荷一众动起了手,谁也不让着谁。
裴洛渊:“不好。”童昭宁杀了嘉宁,她必须死。
裴洛渊情绪有些失控,多年来累积的怨与恨在这一刻倾泻而出,没人能够拦住他。
贺景珩声音不由得着急起来:“小渊,求你不要。”
裴洛渊看了他一眼,却是再次出手。这一回有裴暻煜拦在身前,没人再能再阻止他。
贺景珩心凉了半截,下意识抓紧身旁沈既白的胳膊:“拦下他,快。”
沈既白没有动作:“我不是他的对手。”无论是裴暻煜还是裴洛渊,他都毫无胜算。
贺景珩想上前去阻拦,却被沈既白死死拉住。裴洛渊此时听不进去任何人的话,硬要阻拦恐怕只会让他们一块被连坐,他并不希望贺景珩受伤。
裴洛渊玄力幻化出无数把长剑,直刺向趴在地上的童昭宁。
突然,刺眼的光芒乍现,一股怪异的力量充斥着整个地牢。
裴洛渊控制着长剑的手不断用力,但那股无形的力量一直桎梏着他同他对抗。
片刻后,长剑粉碎,一股玄力忽然炸开,将地牢中的几人一块甩出去。
这根本不是童昭宁的玄力!
裴暻煜一手揽着裴洛渊,一手用神力化出一个保护圈,将地牢中的所有人都圈在里面。
光芒散去,童昭宁立于地牢内,眼神已经完全变了副模样。
裴暻煜沉下声:“她不是童昭宁。”至少此刻出现在他们眼前这个人不是。
“药玉和解药都可以还给你们,放我一条生路如何?”‘童昭宁’看着他们,语气似是在商量。
裴暻煜眼神微凝:“你是元良。”
袁久麟和阮青梧都已经死了,元良只剩下最后这一缕魂魄,藏在竺澜笙都发现不了的地方,现在看来原是藏在了童昭宁身上。
他们寻了元良这么久,不曾想他原来早已经在他们面前出现过了。
元良轻叹一口气:“本座并不想惹事,只是在她身体里沉睡,几位小友可愿大事化小?”
裴洛渊同裴暻煜对视一眼,一同出手。既然知道他是元良,便更不可能放他走。
元良见沟通不成,果断转身就跑,裴洛渊两人也赶紧追上去,转眼只剩下俨然成了一片废墟的地牢,以及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何事的沈既白一众。
贺景珩赶紧抓住沈既白的手,催促道:“快,跟上。”
……
域主府外,过了桥便能下山到街市,街市上人多,其中不乏许多修习玄术之人,被围困在那里,怕是脱身更难,而身后裴暻煜二人也已经追了上来。
跳崖更是不明智的!
元良略微犹豫转身便往后山跑去,后山是一大片林子,方便他隐匿身形……
不过须臾,他还是被围起来了。
前有裴暻煜后是裴洛渊,漫天飘浮的符咒形成了一个坚不可摧的结界,将他们都困在里面,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休想出去。
贺景珩和沈既白落地时便已经被隔绝在结界之外,也看不清结界内的情况。
贺景珩紧张得手心直冒汗。
沈既白捏了捏他的手腕,朝他轻笑一下摇摇头。
贺景珩瞪了他一眼,到底失了分寸:“还笑?童昭宁要是死了你就完了。”
沈既白笑容不变:“她若是死了,不还有你在吗?”
她死了正好,没了解药,贺景珩就只能被迫留在他身边为他压制他身上的咒术,直到他身上的咒术彻底不可控。
这样的结果,其实也挺好。
贺景珩不知他心里的想法,焦急地望着那个巨大的结界,既怕裴洛渊他们赢,又怕他们败。
童昭宁不能死,裴洛渊他们也不能有事,可他却无力阻止任何事。
这是第一次,贺景珩觉得作为一名医师,自己这般没用,什么都无法阻止,曾经看着裴洛渊毫无生气地躺在自己眼前时都不曾有过这样的感觉。
沈既白知晓他的焦急,不想让他一直这么难受,便主动开口:“景珩……”
“闭嘴。”贺景珩现在并不想听他说话。
“如果,我是说如果。”沈既白并不想闭嘴,他的目光不在结界之内,一直看着贺景珩“如果这一次童昭宁死了,或许我也活不了太久,你会原谅我吗?”
贺景珩斜眼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