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世界很安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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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梦，陆离光怪的梦。梦里父母回到了他身边，西博的眼里始终有光。
梦里他们势如破竹，巨人不堪一击，调查兵团轻松夺回了家乡。
梦里没人乞讨，没人挨饿，没人死亡。
梦里西博躺在树枝上，背对着他的身影，似乎悄悄落下一滴眼泪……不，这好像不是梦。
耳边一直有窸窸窣窣的声音，腰间也传来瘙痒，来桑皱了皱眉，终于睁开眼睛。
一睁眼，便看见西秋鬼鬼祟祟的模样，拿着匕首在他腰间摆弄着什么，一对上来桑清醒的眼睛，西秋眼里顿时闪过慌乱。
“你在干什么？”来桑一把擒住他拿着匕首的手。
西秋因惊吓手一抖，来桑便觉得腰间一轻，什么东西落了下去。低头一看，是自己的立体机动装置，它掉进了密密麻麻的巨人堆里……树下面什么时候围了这么多巨人？！
来桑愕然，手松了下，西秋抓住机会挣脱开，举起匕首朝他发难。来桑反应过来，但他腰间还绑着绳子，只能费劲往旁边挪了一小点，同时手肘狠狠顶向西秋肩膀。
西秋下砍的动作被顶得一歪，匕首划破来桑的腰，同时砍断了他腰间的绳子。没了束缚，来桑一手撑起身子，一手按住西秋肩膀，旋腿一踢。西秋膝盖一软跪了下来，来桑趁机翻身压住他。
“等，等一下！”西秋慌忙道。
来桑不管不顾，用绳子将他双手双脚都牢牢绑住，然后翻出他身上所有利器扔到树下，只留下了枪。来桑上好膛，枪口抵住他脑袋，对着失去所有反抗手段的西秋说：“解释一下吧。”
“巨人太多了，我们的马匹都被淹没了，没有马我们根本回不去……”
来桑皱眉，“守夜的人呢？”
“他们好像看情况不妙，偷偷骑了远处剩下的马跑了。陆续醒来的人也一样，没有叫醒大家，都自己骑走了为数不多的马，如今留在这里的人是一匹马也找不到了。”
来桑死死皱起眉头。他理解那些征兵害怕叫醒别人反而会和自己抢夺马匹的心理，但他没想到那些蠢货会抛下仅有的三个调查兵独自逃跑，他们难道觉得仅凭毫无经验的自己能在墙外活下来吗？！还是说之前开枪杀人的举动威慑过了头……
来桑用枪顶了下西秋脑袋，道：“继续说，为什么拆我的立体机动装置？”
“这个……”西秋眼神飘忽，支支吾吾起来。
“你觉得我不会开枪？”来桑幽幽道。
西秋浑身一颤，连连摇头，他可没忘记来桑杀人如麻的模样，“我……我是想偷走气体，因为这里剩下的人不多了，而且本来分配了立体机动装置的人也没几个，我就想着把所有人的气体都拿走，说不定能支撑我找到其他队伍……”
来桑挑眉，“大叔胆子倒挺大，竟然偷到我头上，你应该知道这里最危险的人就是我才对。”
“是、是啊……但是我要直接抢走其他人的气体，那些人肯定会叫醒你，你们为了逃出去也不会放过我。于是我就想，干脆先对你和西博下手，直接开枪的话，开一枪就会惊醒另一个人，你们俩实力都不简单，我不敢赌。所以我就想先偷走你的气体，然后再枪杀西博，等你醒来没了立体机动装置也追不上我了……”
来桑点点头，“思路倒是不错，不过为什么不去偷西博的气体？”
西秋干笑了下，“每个人分配的子弹都有限，我数过，你的子弹已经打空了，西博还没开过枪，子弹是满的。”
来桑嗤笑一声，“大叔倒是挺细心。”
来桑问清楚了情况，把被五花大绑的西秋扔在一旁，叫醒西博简单说明了一下。
西博听完，眼神复杂地看了眼西秋，又看了看那些坐在树上抱头等死的征兵，叹了口气，问：“现在该怎么办？难道真的要像西秋大叔那样……”
来桑摇头，“不行，其他队伍的位置离我们太远了，而且昨天就消耗了不少气体。我算了下，就算把在场所有人的气体都抢走，顶多只够支撑一个人，运气差点就连那一个人也跑不出去。信号弹在巨木森林里的限制也很大，更何况……其他队伍不一定有余力救我们。”
听到这死局，西博沉默下来。他看了眼树下那些奇形怪状的巨人，它们似乎掌握了一些攀爬技巧，已经爬到了四分之三的高度，想来在睡梦中被吃掉的人也不在少数。
西博嫌恶地皱了下眉，“……真不想就这样被这些该死的家伙吃掉。”
“倒是有一个办法。”来桑说，“光靠立体机动装置是不行的，必须拿到马匹，巨人只会吃人，马应该没事。先让大家聚集在一起，把巨人都吸引过来，就能找到马了。”
“但是我们去骑马，巨人也会跟过来啊！”有人颤声说，明显怕极了巨人。
“这个简单。”来桑笑了下，转身提起西秋，道：“只要扔下一个诱饵，来追我们的巨人自然就少了。”
西秋脸色煞白，“等等，你……你想干什么？是要杀了我吗？！”
来桑疑惑地歪歪头，“不啊，我是在请你救我们。”
“疯子……疯子！西博，你快拦住他啊！我们是一队的，你要见死不救吗？！”
西博看着他，这个昨晚还在自责杀了人的士兵，这个想成为女儿英雄的男人，这个拼命想要活下来的父亲。西博叹了口气，“大叔……之前是打算杀了我们吧？”
“我、我也是为了活下来，我还有家人……”
“我们也想活下来，大叔有家人，我们也有。”与其说失望，倒不如说感到悲哀。西博别过了脸，对来桑说：“就按你说的做吧，我没意见。”
说完，西博好像累了似的，站在旁边一言不发。
来桑卸下了西秋的立体机动装置，自己穿戴上，然后让所有人都聚集在一块儿，等巨人都被吸引过来，果然在远处发现了马匹。来桑将西秋推到了树枝边缘，西秋拼命挣扎，试图求饶：
“不、不要，求你了，我还有老婆和女儿，如果我不在了，她们就真的无依无靠了啊！”
其他征兵都事不关己、一脸冷漠，西博也只是头更低下去了一点，没有理会他，只有来桑对他笑了下，道：“说什么呢，她们以后无依无靠又怎样？现在的情况是，如果不牺牲掉谁，我们大家等不到以后就都要死在这里了啊。”
来桑将手搭在西秋肩上，“你不是想当英雄吗？现在拜托你，成为我们的英雄吧。”
西秋一脸惊恐，不住摇头，吓得眼泪都出来了。来桑没有丝毫同情，在他耳边低声道：“第一次见面时我就提醒过，挡我路的家伙，我不会手下留情。”
说完，来桑用力一推。西秋坠入密密麻麻的巨人堆里，血肉横飞，很快便支离破碎。
趁着所有巨人都朝西秋拥去，来桑没有多看一眼，快速地说了句走，便扣下扳机，朝马匹飞去。
大部分巨人都被西秋吸引了过去，也少数几个跟了过来。西博紧随来桑其后，看了眼跟来的巨人，道：“你先去骑马，我掩护你。”
情况紧急，来桑没有提出异议。西博操作立体机动装置，转身朝巨人砍去。
来桑想着快点拿到马赶回来接应西博，找了最近的马匹，切断拴住它的绳子，翻身上马，然后立刻驱使着它调头。
“西博！”靠近时，来桑喊了一句。
西博砍下一个巨人的后勃颈，转过头来，突然面露惊恐。
与此同时，来桑也听到了刀刃破空的声音。扭头一看，一个女人正举刀朝他刺来。来桑坐在马上，女人虽然高度不太够，但她选的位置极为刁钻，她站在左边，刚好能刺中心脏。
来桑下意识要扭身躲开，但这一扭，腰间本来就没包扎的伤口瞬间崩裂开。来桑痛得手上一紧，马被缰绳猛地一扯，受了惊，前腿一抬，竟把猝不及防的来桑甩了下去。
来桑一阵天旋地转，摔在地上时，女人的刀也落到了他眼前。女人满脸泪痕，嘴里不住念叨：“抱歉，别的马都太远了，还有巨人在旁边……”
躲不开了。来桑心中一凉。
刀即将落到他头上时，突然一股大力将他撞开来。来桑被撞得在地上滚了一圈，抬头一看，眼前是令他目眦尽裂的一幕：
西博的背影挡在他眼前，肚子被匕首捅了个对穿，血液不停从刀尖滴落，鲜红也自伤口处迅速蔓延开。
“……西博？”来桑不可置信，声音颤抖。
“啊！”女人因捅了人，吓得尖叫一声，慌忙地要夺马而逃。
来桑被尖叫声惊醒，他掏出手枪，毫不犹豫对着那女人便是一枪。然后赶紧扶住西博，再看一眼那伤口，又是一阵不知所措。
“刀、刀要拔出来吗？现在拔伤口会不会崩开……包扎，对，要包扎，医疗箱在哪？”
西博咳出一口血，抓住来桑的手，摇摇头，道：“先走，巨人要来了。”
“……好，好。”
*
“啪嗒啪嗒”
雨点砸在树叶上，落在飞驰而过的人身上，一片冰凉。
来桑甩开了巨人，朝着最近的十一队策马奔去。他想快点找到医生或者医疗箱，但又怕马太颠簸，西博会撑不住，只能维持着不快不慢的速度。
来桑心中万分焦急，他突然想到了信号弹，虽然在这大片树叶遮蔽的森林里被发现的概率微乎其微，但他如今必须抓住一切微小的希望，于是朝头顶接连发射了好几枪。
做完这一切，他又问从刚刚起一直很少出声的西博：“西博……还能撑住吗？”
“虽然很想安慰你，但说实话感觉不太好……”西博的声音十分虚弱。
“你会撑住的，你一定要撑住！”来桑害怕极了，无论是树影重重的前路，还是背后被血液润湿的温热，“你不要睡，赶紧说点什么，不要停！”
“说点什么吗？”西博咳了几口血沫，眼皮很沉，但还是强打着精神想了想，“来桑，你知道吗？你是个别扭的家伙。或许你自己没有注意到，你老说着冷漠的话语，但遇到力所能及的事，你仍然会帮扶一把。”
“我知道其实你也不想变得自私，你只是太害怕孤单了。想保护好重要的人，但这个残酷的世界却步步紧逼，逼迫你不择手段。”
“不过来桑，你的世界并不是只有亲情，你还可以拥有很多其他的羁绊。如果你一直选择正确的选项，你会和所有人背道而驰，反而落得孤身一人。其实，只要你偶尔抛弃正确，选择善良，你就是值得人们信赖的同伴，你身边就会有更多更多的人。”
“……什么意思？”来桑咬紧牙关，“那些都是无关紧要的人，我只要家人，听到了吗？西博，我只要家人！”
“家人……”西博看着来桑略显单薄的背影，他们是竹马，没有血缘关系却胜似亲兄弟。他们都因巨人失去了父母，同样痛苦，同样煎熬。即便性格相去甚远，但他们了解彼此，也理解彼此。
西博咳嗽一声，他感觉身体里的血已经快流干了，意识模糊不清，“……来桑，我们是家人，对吧？”
“对。”
“家人应该是要珍惜、守护的存在，而我却把你拉来了调查兵团，这样危险可怕的地方……我真蠢啊。”
“是啊，蠢货。”
“……好歹安慰我一下啊。”
“蠢货不需要安慰。”
“哈哈，真是一如既往的苛刻……我说来桑，这次回去后，我们就退出调查兵团吧？”
“……好。”来桑声音干涩。
“宪兵团也好、驻扎兵团也好、打杂也好、乞讨也好……都不要再为了愚蠢的复仇、做不到的拯救赌上性命了，只要安安稳稳度过剩下的人生。什么正义，什么理想，都不要管了，我真的好累……来桑，我们一起当逃兵，当懦夫，离开调查兵团，离开巨人，远离这残忍的一切吧……”背上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好。”
“谢谢你，来桑，你一直是最好的家人。而我嘴上说着家人，却一直让你置身险地，对不起，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声音微乎其微，无论如何捕捉，都听不清了。
“……西博？”来桑问。
没有回应，来桑僵在原地，不敢回头去看背上的人。
“喂，蠢货，说话啊。”
只有雨滴啪嗒的声音。
来桑咬咬牙，扶着背上的身体下了马，将人小心平放在草地上。西博任由来桑摆布，没有任何反应，他就躺在那，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来桑跪坐在一旁，可能是雨水太凉，浑身止不住地颤抖。他检查了下西博的伤口，发现血液也无比冰凉。
“……”
终于，来桑深呼吸，俯下身，将耳朵贴上西博的胸口，去听他的心跳。
雨点打在树叶和泥土上劈啪作响，如此嘈杂的环境，偏偏胸膛里寂静无声。
……好安静，为什么世界会这么安静？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世界很安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