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玛利亚之墙夺还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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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商议，政府公布了一项决策。”穿戴一丝不苟的宪兵立在前头，高声宣布。以他为中心，两边各立了一列宪兵，手持枪械，将落魄的难民们圈在里头。
“社会动荡，为缓解粮食紧张，夺回玛利亚之墙刻不容缓。政府决定组织一次玛利亚之墙夺还战，集结更多人的力量，走出城墙，为了我们失去的家园。本次战役将强制征集20万以上的成年人，且所有已成年的难民都需参加。”
宪兵话音一落，底下的难民瞬间炸开了锅，不满和质疑的声音此起彼伏。
“走出城墙？那岂不是要面对巨人……”
“开什么玩笑？让我们去对付那些恶魔？！”
“所有成年人都要去……那我的孩子呢？她还那么小，我不能离开她！”
“驱逐巨人不应该是你们士兵的责任吗？凭什么让我们去！我绝对不会参加这见鬼的玛利亚之墙夺还战，我才不要当你们选定的牺牲品！”
面对群众愤怒的抗议，公布消息的宪兵不耐地叹口气。接着，一片吵嚷中掺杂进清脆的上膛声。
“砰！”
一声震耳的枪响，让正处于敏感时期的难民们浑身一颤，瞬间安静下来。
“我说，给我安静点。”见所有人都望向自己，宪兵将高指天空的枪口下移，接着还在冒着硝烟的、黢黑的枪口幽幽指向难民。
宪兵表情森冷，没人能保证他不会扣下扳机。上一秒还忿忿不平的难民们顿时鸦雀无声，而被枪口直指着的人们惶恐地想逃离射击范围，但他们被宪兵困得严严实实，只能拼命往后挤。
不一会儿，难民们全缩到了最远的地方，战战兢兢。见此，宪兵终于满意地笑了，他悠然转了下手枪，继续道：“很好，那么我再重复一遍：这是强制征兵，除了小孩，在场的所有人都必须参加，你们没有拒绝的权利。”
“最后给你们一个忠告。”宪兵扯出一个讥笑，“好好想想怎么从巨人口中逃出生天吧，这是你们这些寄生虫唯一的活路。”
面对宪兵的讽刺，难民们皆是敢怒不敢言，只能低头小声抱怨：“这分明就是……”
*
“这分明就是逼他们送死！”西博咬牙切齿道，手里的缰绳被死死攥紧。
他看了眼前方死气沉沉的庞大军队，这支即将上阵、没有经过任何训练的队伍，每个人都面如死灰。
“他们甚至很多人连立体机动装置都没有，马匹也不够，让他们这样去墙外，不就是白白送给巨人啃食吗？！”
在武力逼迫下，政府迅速征集齐了近25万的“志愿兵”，其中大半是流民。刚凑齐人数，就马不停蹄地宣布，即刻开始所谓的玛利亚之墙夺还战——已经丝毫不掩饰，迫不及待要将他们赶出城墙的意图了。
参加夺还战的倒霉蛋还有一个调查兵团，是赶鸭子上架的杂兵指挥。以往壁外调查也不过数百人，这次突然暴增到数十万人，也不知道会是如何混乱的场景。
不过这不是一个普通士兵需要操心的事。来桑无所事事等待城门开启，听到西博的抱怨，他摇摇头，道：“这是政府最正确的决策，在粮食彻底亏空前消耗大量人口。如果不这样做，而是选择继续拖延，那么不仅是难民造反，整个社会秩序都会崩塌。没有秩序，人类就没有活路，这点你应该很清楚才对，那些失去秩序的人们会做出如何疯狂的事情。”
“……”西博沉默。
他的确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那个粉色的蝴蝶发卡就在他的口袋里，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人性的恶没有下限。
“无法抵抗地赴死，这就是他们的价值。”来桑漠然道，“而且比起墙内的寄生虫，最后以战士的身份死去，也算是他们的荣幸了。”
“但没有谁是愿意死的……”西博道。
“这当然，毕竟以性命为代价的英雄名号最没用了。”来桑嗤笑一声，又耸耸肩，“不过对他们来说没什么区别，反正没有活下去的选项，当个英雄至少比寄生虫好听些。”
“……可恶！”西博咬牙，痛苦又自责，“是我们不够强大，如果我们能夺回玛利亚之墙，如果我能有与巨人匹敌的实力……”
“西博，答应我一件事吧。”来桑突然说。
“……什么？”西博错愕地愣了下。
“这一次，不要再当舍己为人的英雄了。他们都是不可挽回的必死之人，我们的任务只有保护好自己。”
“我……”西博皱眉，下意识想反驳。
“这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而是提醒你。”来桑打断他，“如果你做不到，我就砍断你的腿。哪怕你因此憎恨我一辈子也无所谓，我已经不能失去更多了。”
西博对上那双浅色眼眸，只一眼就知道，来桑是认真的。他再也不是那个在情感上有所顾虑、优柔寡断、试图逃避的胆小鬼了。他变得心冷如铁，又脆弱不堪。
“……我知道了。”西博低下头。来桑最近的状态，总让他感到惶恐不安。与此同时，他自己也开始妥协于现实。
城门缓缓上升，门外的世界，再不是曾经的家园，而是巨人张开的血口。
玛利亚之墙夺还战开始了。
*
这次行动人数庞大，长距离索敌阵不再适用。艾尔文将队伍分为两部分，最前排的冲锋兵，以及后排的数个方阵队。方阵由大量征兵及两到三个调查兵组成，这些调查兵名义上是队长，实则是监督员，他们被安排在队伍末尾断后，每人都配备了一把枪——这个对巨人毫无用处的武器，瞄准的是逃兵。这也是政府对他们下达的命令，逃兵格杀勿论，彻底断绝这些征兵的后路。
由于这个命令，艾尔文安排每个队伍的调查兵都要包含至少一个老兵 。来桑所处的十二队总共500多人，只有三个调查兵，分别是来桑、西博以及西秋。
上次壁外调查他们仨也是一队，来桑对这个叫西秋的大叔还有些印象，这大叔原本属于驻扎兵团，为了补贴家用主动转到了调查兵团。按理来说他们三人不符合包含老兵的要求，毕竟西秋在驻扎兵团看守城墙的经历，到了墙外根本算不得资历。但当时艾尔文团长看了眼名单，又看了眼来桑，说了句：这样就好。便没有变动。
来桑只觉得莫名其妙，他不知道艾尔文打的什么鬼主意，但也没什么意见，只要是和西博一队就行。当然，如果再加上利威尔兵长就更好了，但前排的冲锋兵都是由最精英的老兵组成，显然不包括来桑这个新兵蛋子。
“巨人、巨人冲进来了！”前方有人惊呼。
来桑往前一看，几个巨人越过应接不暇的冲锋队，闯进了队伍中央。没有任何战斗经验的征兵如同待宰的羔羊，毫无抵抗能力。
尖叫声和惨叫声接连不断，眼前的屠杀景象让西博下意识按上了刀柄。但没等他催马上前，一条手臂横在他胸前拦住了他。
“别忘记我说的话。”来桑说。然后他别过头，另一只手从腰间抽出手枪，没等西博反应过来，他就毫不犹豫扣下扳机，击杀了一个试图往回跑的征兵。
“砰砰砰！”一连枪杀数人，那些混乱中的征兵都发现了异样。
“只准前进，不准后退！”来桑高声喊。
“你……！”西博愕然看向来桑手里冒着硝烟的枪口，以及他没有任何变化的表情。
西秋也吓了一跳，回头去看那些被射穿脑袋心脏的征兵，个个都是一击毙命，准头极好，那双杀人的手显然没有一丝颤抖。
“这是政府的命令，我不过是服从命令的士兵。”来桑说，“而且他们脱离队伍活下来的概率更小，我们也少了挡在前面的肉盾。我必须要震慑住他们，这样对大家都好，我不强求你们和我一起，但不要阻拦我。”
西秋听了也明白过来，如果征兵跑了，自己活下来的概率也更小。他默默拔出手枪，瞄准了那些逃兵。他从没杀过人，但即便双手颤抖，也还是没有迟疑地扣下扳机。
“砰！”
子弹偏了，逃兵被击中大腿，摔下马去。所有人都自顾不暇，没人愿意为他搭把手，最后他被不断前进的队伍落下，被后方的巨人淹没。
西博不可置信地去看西秋，他嘴唇发白，颤声质问：“为什么？你们到底为什么？”
“抱歉。”西秋的脸色也不好，但他没有放下手枪，“我想活下去。”
西博像是遭受了某种沉重的打击，四周看看其他队伍的情况也相差无几。最后他没有阻拦任何人，只继续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巨人诡谲的脸张开大口，看着枪口不停炸开火光。
前进是源源不断的巨人，后退会被枪杀，就算成功脱离队伍也不见得有活路。征兵一个个面无血色，只能闷头加速，在心里祈祷数百人中的自己不要撞上巨人。
这次战役出征人数是空前绝后的，死亡人数也是空前绝后。
前方是冲锋队，后方有断后的调查兵，看起来好像征兵是被保护在中间的，但实则并非如此。冲锋队人数稀少，根本阻挡不了所有巨人，巨人从空隙突破进来，征兵瞬间乱作一团。他们不敢跑到冲锋队前面去，后退又会被枪杀，最后只能困在中间，被突围的巨人无情撕咬。
一直到了巨木森林，不断减员的队伍终于停歇下来，他们也占据有利地形清剿了为数不多尾随的巨人。来桑粗略检查了一下队伍人数，大概两百人左右，足足少了一半多。
“今晚我们在树上睡，每二十人要有一人守夜，现在先在树下休整好。”来桑安排。
没人有意见，没人敢有意见。大家吃干粮的吃干粮，包扎伤口的包扎伤口，每个人都一言不发，气氛低迷得可怕。
来桑三人坐在一块儿，各自沉默地啃着干巴巴的面包。西博看起来失魂落魄，西秋的状态也很糟糕，倒是来桑把硬得跟石头一样的面包啃得津津有味。
“来桑是第一次杀人吗？”西秋忍不住问，“感觉很镇定呢，比我这个窝囊的大人靠谱多了。”
来桑看了眼西秋发青的脸色，显然对他来说杀人的感觉并不好。来桑摇摇头，道：“不是第一次杀人了。”
即便有所猜测，但听到这个回答时西秋还是一愣，然后苦笑道：“这个世道真是烂透了。”
“是啊，烂透了。”西博盯着难吃至极又无比珍贵的面包，“城墙也好，巨人也好，我们也好，都烂透了。”
闻言，来桑扭头看去，恰好看到西博眼中的哀伤与自嘲。来桑怔了下，张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我真的杀了人。”西秋的手从举起枪的那一刻起，就没停止过颤抖。他看着自己扣下扳机，就轻易夺走一条生命的右手，喃喃自语：“对不起，我只是想活下去。我还有妻子和女儿，她们需要我。”
说到女儿，西秋浑身一颤。长久的沉默后，他用那只杀人的右手，缓缓捂住自己的脸，“女儿，对不起，对不起……爸爸成为不了你崇拜的英雄，爸爸只是一个躲在大家身后，苟且偷生的杀人犯。”
“大叔，不要那样贬低自己。”西博说，“你是家里的顶梁柱，你铤而走险，为家人撑起了温暖、坚固的屋檐。我们或许没办法成为所有人的英雄，但至少对你女儿来说，你就是她的英雄。”
西博有一双真诚的眼睛，就像他本人一般，无论谁看了都忍不住信服。西秋睁大眼睛看着他，片刻后，释然一笑，道：“你说得对……真是丢脸啊，明明是最年长的家伙，却还需要小辈来安慰，真是没有一点靠谱的样子。”
西博摇摇头，眼神黯淡下来，“不靠谱的人是我才对。来桑说得没错，我们是执行命令的士兵，可我真的没办法对那些无辜的人……对不起，我把负担推给了你们，自己却卑劣地躲在后面。无论是救人的英雄，还是服从命令的士兵，我都做不到。”
黑夜渐渐笼罩死气沉沉的队伍。在来桑的安排下，大家绑好马匹，用立体机动装置上了树，准备在巨人够不着的高处凑合一晚。
来桑找出绳子绕树枝一圈绑在腰上，以防自己睡梦中翻身掉下去。固定好身体后，来桑看了眼相邻树枝上的西博，他已经躺下了，背对着来桑。虽然看不到脸，但来桑知道他还没睡。
“西博，你知道吗？其实我很佩服你。”来桑说。西博只是一僵，并没有翻过身来，来桑也不在意，自顾自继续道：“正义、正确、善良，这三个词，并不是总能结合在一起的，有时候我们注定要在这三者中做单选题。”
“但无论面对怎样的题目，你的选择里永远包含正义。西博，你不是一个会被环境影响的人，你始终坚定地走在正义的道路上，不偏不倚。”
“父母也好，你也好，都一样，我佩服的就是你们这一点。这份坚定是我无法做到的。之前，我一直觉得自己可以做出最正确的选择，但其实我和你们不一样，我会被环境所影响，所以我仅存的正确也沾上了黑点。”
来桑看着头顶的树叶，影影绰绰。
“西博，我的选择并非正确，但你的选择从未抛却正义。”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玛利亚之墙夺还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