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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09 ...

  •   姜愿的指尖还勾着路祐的衣领,唇上残留的热牛奶甜香像一层薄糖,轻轻覆在肌肤上。窗外的月光透过白色纱帘,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影,连两人交握的手都裹着暖融融的温度。路祐牵着她往客房走时,指尖还在回味刚才吻她时的触感——她的唇瓣软得像棉花,呼吸里带着燕麦的清甜,连耳尖泛红的模样,都和十年前她第一次把颜料蹭在他衬衫上时一模一样。
      “客房的被子我已经晒过了,还有你今晚的睡衣,我放在床头了。”路祐推开门,暖黄色的壁灯照亮房间,床单上叠着的浅粉色睡衣,是姜愿上次来借宿时忘在这里的,领口还绣着朵小小的向日葵。
      姜愿点点头,往后退了半步,指尖下意识攥着衣角:“那……你也早点休息,别忙到太晚。”她看着路祐眼底的红血丝,知道他最近为了公司的事经常熬夜,心里忍不住泛起一丝心疼。
      路祐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指腹轻轻蹭过她的发顶:“放心,我处理完手头这点事就睡。”他看着姜愿走进客房,直到门轻轻合上,才转身往书房走。可没走两步,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的“陈律师”三个字,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他心底的暖意。
      这个名字,是他藏在心底两年的秘密开关,只要一提起,就会牵扯出2014年10月15日那个雨天的血色记忆——姜愿躺在手术推车上的苍白侧脸、被雨水泡得发皱的画稿、还有医生那句“可能会有选择性失忆”的沉重宣判。
      他快步走到窗边,刻意压低了声音接起电话:“喂。”
      “路总,查到了。”陈律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长途通话的电流杂音,却字字清晰得像淬了冰,“2014年10月15日车祸的肇事司机,身份确认了,叫张磊,38岁,是梁萱的亲堂哥。我们调了启恒集团2014年的临时员工档案,他当年9月用‘张建军’的假身份入职,岗位是临时司机,车祸后第三天就提交了离职申请,社保只缴纳了一个月,工资卡也是用□□办的,后来被他注销了。”
      路祐的指节骤然收紧,手机外壳被捏得咯吱作响。他盯着窗外楼下的梧桐树,月光落在光秃秃的枝桠上,透着刺骨的冷:“地址呢?”
      “现在躲在邻省清和县,在老巷里开了家修车铺,叫‘老张修车铺’。”陈律师的声音顿了顿,翻文件的沙沙声透过听筒传来,“我们的人昨天去踩过点,拍到了他的照片,右眉骨有一道三厘米的疤痕,和2014年车祸现场目击者王大爷的笔录完全对得上——王大爷当时说‘司机右眉骨有疤,穿黑色夹克,撞人后没停车,油门踩得特别狠,车后窗还贴着张褪色的福字’。”
      “还有资金流向。”陈律师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难掩的凝重,“我们查了张磊近三年的银行流水,发现他每个月15号都会往梁萱母亲的账户转2万,备注是‘赡养费’。梁萱母亲患有扩张型心肌病,需要长期服用进口药,每个月药费刚好2万左右。这笔钱的来源很隐蔽,先从林正宏的私人账户转到他远房侄子林伟名下的‘恒通机械维修公司’,再从空壳公司转到张磊的账户——这家‘恒通机械’成立三年,没有任何实际业务,社保只挂了两个空职,就是林正宏用来洗钱和转移资金的工具。”
      “林正宏”三个字像根冰锥,狠狠扎进路祐的心脏。他闭了闭眼,2014年10月15日上午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来——那天他刚结束路氏与启恒集团的城东文创园项目竞标会,林正宏在停车场拦住他,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西装领口,眼底的阴鸷像化不开的墨:“路祐,你真以为凭路氏的名头就能抢我的项目?我告诉你,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会让你舒坦!”
      当时他满脑子都是家族企业刚交接时的混乱——父亲车祸去世,几个叔伯盯着继承权蠢蠢欲动,启恒集团又在项目上处处使绊子,身边的不确定性像一张密网,让他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所以当姜愿穿着红裙子,怀着满心期待站在路氏楼下时,他甚至没敢看她眼里的雀跃。
      “路祐,我……我喜欢你。”姜愿的声音带着紧张的颤抖,指尖把信封捏得皱巴巴的,“我知道你最近很忙,可我还是想告诉你,我等你……等你愿意停下来看看我。”
      他当时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可理智还是压过了心动。他知道自己现在连稳定的生活都给不了她,甚至可能因为家族斗争和商业竞争牵连她,所以只能硬起心肠,避开她的目光:“愿愿,别闹了。我现在身边的事太乱,给不了你想要的,我们……还是像以前一样吧。”
      他至今记得姜愿听到这句话时的表情——眼里的光瞬间灭了,嘴唇哆嗦着,却没再说话,只是攥着信封转身就走。红色的裙摆被风掀起,像一只受伤的蝴蝶,连背影都透着委屈。当时他还以为,长痛不如短痛,却没料到,这份“为她好”的拒绝,会让她在几小时后,独自走向那个让她险些丧命的路口。
      “路总?你还在听吗?”陈律师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
      路祐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地址发我,明天早上六点,我跟你去清和县。另外,把2014年启恒的临时员工档案、张磊的入职离职手续、林正宏和他的通话记录,还有林伟空壳公司的流水,都整理成纸质版,我要亲手核对。”
      “路总,需要提前通知警方吗?”
      “先不通知。”路祐的指尖摩挲着西装内袋里的银色钢笔,笔帽上的“愿”字被他反复蹭过,早已泛出温润的光泽。这五年,他出国竞赛时用它写报告,接手项目时用它签文件,连陪姜愿看展都带在身上——可现在,这支笔却成了他攥紧愧疚的唯一支撑,“我要让张磊亲口说清楚,2014年10月15日那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挂了电话,路祐站在窗边沉默了很久。客厅的挂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敲在他的心上。他想起2014年接到紧急电话时的场景——施苏木的声音带着慌乱从听筒里传来:“路祐!快来医院姜愿出事了!”
      他当时脑子一片空白,抓起外套就往医院跑。路上堵车,他看着手表上的指针一秒秒跳动,心里像被火烤一样难受。他反复想起姜愿转身时的背影,想起她眼里的失落,想起自己那句冰冷的“别闹了”——如果当时他没那么固执,如果他能告诉她自己的顾虑,如果他能送她回家,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发生?
      到了医院,他在手术室外守了四个小时。白色的手术灯灭了又亮,直到医生出来说“手术很成功,但病人可能有选择性失忆,暂时别提车祸的事”,他悬着的心才稍微放下一点。第一次进病房时,姜愿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手腕上的纱布渗着血,看到他进来,眼神里满是茫然:“路祐,我怎么在医院?我手腕好疼……我好像忘了件很重要的事,是什么来着?”
      他蹲在病床边,握着她冰凉的手,喉咙像被堵住一样发不出声音。他只能摇摇头,强忍着眼泪说:“没什么重要的,你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养养就好了。”从那天起,他就把“查车祸真相”和“拒绝她的原因”一起压在了心底——他怕真相太残酷,会击碎她好不容易重建的平静;更怕她知道,自己的拒绝不仅让她受了委屈,还间接把她推向了危险。
      “路祐?”客房的门突然开了,姜愿站在门口,手里抱着枕头,眼神里带着点不安,“我……我有点睡不着,能跟你聊会儿吗?”
      路祐猛地回过神,迅速调整好表情,转身时眼底的寒意已经压了下去:“当然可以,要不要喝杯热牛奶?”
      “好。”姜愿跟着他走到厨房,看着他熟练地往锅里倒牛奶,心里忍不住泛起一丝暖意。她最近总觉得路祐有心事,可每次问他,他都说是公司的事,她也不好多问,只能默默陪着他。
      牛奶热好后,两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姜愿小口喝着牛奶,突然想起什么,笑着说:“对了,我今天把向日葵画稿的背景改了,加了点金色的光晕,等改完了拿给你看。”
      “好啊。”路祐看着她眼里的光,心里却像压了块巨石。他多想告诉她,2014年她试图表白时,自己不是不爱,而是不敢爱;多想告诉她,这两年他一直在查车祸的真相,想给她一个交代。可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他怕现在说出来,会打乱她的生活,更怕她会怪他当年的懦弱。
      “路祐,你最近是不是很累啊?”姜愿放下杯子,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忍不住伸手碰了碰他的脸颊,“要是太累了,就别硬撑着,我可以陪你一起分担的。”
      路祐的心猛地一揪,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腹:“我没事,就是最近项目有点忙,过段时间就好了。”他看着姜愿担忧的眼神,心里的愧疚越来越重——他欠她一个解释,欠她一个道歉,更欠她一个没有遗憾的开始。
      聊了一会儿,姜愿的困意渐渐上来了。路祐把她送回客房,替她盖好被子,看着她闭上眼睛,才轻轻带上门离开。回到书房,他把陈律师发来的资料一一打印出来,按时间顺序整理好。
      台灯下,资料散了一桌子:2014年9月10日,张磊用“张建军”□□入职启恒的登记表,照片上右眉骨的疤格外明显;2014年10月12日,林正宏向张磊转账30万的流水,备注“工程款”却无任何工程记录;2014年10月15日,张磊删除行车记录仪的后台记录,时间刚好是车祸后十分钟;2014年10月18日,张磊的离职申请,笔迹和入职表上的“张建军”完全一致;还有近三年张磊给梁萱母亲转账的记录,每笔2万,来源全是林伟的空壳公司。
      每一份资料,都像一把刀,扎进路祐的心里。他拿起2014年10月15日的交警笔录,上面写着:“肇事车辆为黑色大众帕萨特,车牌号A·6289X(启恒临时用车),现场遗留博世扳手一把;受害者姜愿,女,17岁,身穿红色连衣裙,脚穿米色高跟鞋(鞋跟断裂),手腕开放性损伤伴轻度脑震荡。”
      他闭上眼睛,仿佛又看到了那天的场景:雨天的城东路口,姜愿穿着红裙子,裙摆被风吹得扬起,因为高跟鞋不合脚,走得有些踉跄——她后来跟他说过,那天为了见他,特意穿了新鞋,却没想到走了那么久;黑色轿车突然从侧面冲过来,车灯晃得人睁不开眼,刹车声、画稿散落声、高跟鞋跟断裂声混在一起;姜愿倒在地上,红裙子被雨水和泥土弄脏,手腕的血染红了裙摆,她抬起头,茫然地看着远去的车影,手里还攥着半张画稿。
      是他,都是因为他。如果不是他当时被家族和公司的事缠住,身边的不确定性太多,就不会硬起心肠拒绝她;如果不是他的拒绝,她就不会失魂落魄地独自过马路;如果不是林正宏想报复他,张磊就不会跟踪他,更不会误撞姜愿。他一直以为自己的“不敢爱”是为她好,却没料到,这份“为她好”,成了伤害她最深的武器。
      凌晨五点,天还没亮,窗外一片漆黑。路祐悄悄收拾好资料,放进黑色公文包,又在姜愿的枕边放了张便签:“公司有急事去邻省,中午给你打电话,记得吃早餐。”便签旁边,放着一支新的向日葵发卡,是他前几天特意订的,花瓣上的碎钻和她十岁时裙摆上的一模一样。
      他蹲在床边,轻轻碰了碰姜愿的头发,声音轻得像耳语:“愿愿,等我回来,一定告诉你所有真相,一定补偿你所有的遗憾。”然后才起身,轻轻带上门,离开了家。
      车子在凌晨五点半准时停在楼下。陈律师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抱着厚厚的资料袋,看到路祐上车,递过来一杯热咖啡:“路总,都准备好了。清和县那边的人说,张磊每天早上七点开门,今天应该也不例外。另外,我们查到张磊的弟弟张超,2014年因盗窃被判两年,去年刚出狱,现在在修车铺帮忙——这可能是林正宏牵制张磊的另一个筹码。”
      路祐接过咖啡,却没喝,只是放在手边。车子驶离市区时,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路上的车很少,只有偶尔经过的货车。他拿出资料,重新核对每一个细节——2014年10月15日早上,张磊从启恒车库提走黑色帕萨特,监控显示他拎着黑色布袋,里面应该是替换的衣服;上午十点,他在路氏楼下的咖啡店待了一小时,盯着公司大门,应该在跟踪他;中午十二点,他在城东路口附近吃午饭,距离车祸地点只有五百米;下午三点十分,车祸发生;下午三点二十分,他删除行车记录仪记录;下午四点,提交离职申请;晚上七点,离开市区逃往清和县。
      每一个时间点,都清晰得像昨天发生的事。路祐的指尖在“下午三点十分”上反复摩挲,咖啡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就是这个时间,姜愿因为他的拒绝,正失魂落魄地走在路口;就是这个时间,她的人生被一场阴谋打乱;就是这个时间,他的愧疚开始生根发芽,长成了如今无法释怀的遗憾。
      “路总,清和县快到了。”陈律师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路祐抬起头,看着窗外掠过的路牌,深吸一口气。他握紧了口袋里的银色钢笔,笔帽上的“愿”字硌得他掌心发疼——这次去清和县,他不仅要查清车祸的真相,还要为自己当年的懦弱赎罪。他要让林正宏和张磊付出代价,要让姜愿知道,这两年他从没有忘记她,更没有停止过爱她。
      车子在清和县老巷口停下时,天已经亮了。深秋的风裹着寒意,钻进路祐的风衣领口,他紧了紧衣领,朝着“老张修车铺”走去。蓝色的招牌在晨光下有些褪色,一个穿蓝色工装的男人正蹲在门口补胎,右眉骨的疤在光线下格外显眼——就是他,张磊。
      路祐放缓脚步,目光落在张磊手边的工具箱上,里面放着一把博世扳手,型号和当年车祸现场遗留的一模一样。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声音里带着刻意的平静:“老板,补个胎。”
      张磊抬起头,看到穿西装的路祐,眼神瞬间慌了,握着扳手的手不自觉地收紧:“20……20块,车停那边就行。”
      路祐没动,反而蹲下身,捡起地上一块沾着油污的抹布,慢悠悠地擦着鞋尖的灰尘:“2014年10月15日下午三点十分,城东路口,你开着黑色帕萨特,撞了个穿红裙子的女孩。你说巧不巧,我当时就在不远处,看到你车后窗贴着的褪色福字,还有你右眉骨的疤——跟现在一模一样。”
      张磊的手猛地一顿,扳手“哐当”掉在地上。他往后退了两步,撞到身后的轮胎堆,声音发颤:“你……你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听不懂?”路祐站起身,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那我帮你回忆。林正宏让你跟踪我,想制造‘意外’报复我,结果你没撞到我,撞了过马路的姜愿。之后他给了你30万定金,让你用假身份躲去清和县,又让你每个月给梁萱母亲转医药费——用你弟弟张超的服刑记录威胁你,要是敢说出去,就找人在牢里‘照顾’你弟,对吗?”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张磊的脸色彻底惨白。他蹲在地上,双手抓着头发,肩膀剧烈颤抖,油污混着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是林正宏逼我的!他拿着我弟的案卷找我,说我不做,张超在里面就别想好过!我姨母有心脏病,断了药就活不成,梁萱也劝我,说就是‘教训’你一下,不会出人命……我没办法啊!”
      “没办法就可以拿别人的命当筹码?”路祐的声音陡然拔高,眼底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他指着张磊的鼻子,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姜愿当时才十七岁,一个未成年,人生充满希望,结果被你撞得手腕差点废了,连记忆都丢了大半!你知不知道,她醒来后看到红色裙子就发抖?知不知道她每次听到汽车鸣笛声,都会下意识躲到我身后?你每晚做噩梦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这两年是怎么过的?”
      张磊的哭声越来越大,像困在绝境里的野兽,他反复捶打着自己的大腿:“我对不起她……我每天晚上都梦到她躺在雨里看我的眼神,梦到她手里攥着的画稿被血染红……我想过自首,可林正宏说我要是敢去,我弟和我姨母就都完了!我只能躲在这里,看着修车铺的扳手就想起那天的事,我快疯了!”
      “梁萱到底知道多少?”路祐蹲下身,一把揪住张磊的衣领,指腹因为用力而掐进对方的皮肉里,“她是不是早就知道你要撞我?是不是看着姜愿被撞后,还假装关心,在医院里演了一出‘好继母’的戏?”
      张磊的身体僵了一下,喉结滚动着,半天才能发出声音:“梁萱……梁萱知道林正宏要报复你。车祸前一天她还跟我打电话,说姜愿那天会去找你,让我多留意——她说要是能顺便‘吓吓’姜愿,让她离你远点,对大家都好。”
      “吓吓她?”路祐的心脏像被重锤击中,他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撞在冰冷的墙壁上,一阵寒意从脊椎窜到头顶。2014年车祸后,梁萱在医院守了姜愿三天,红着眼眶说“都怪我没陪她去鳞安居”;姜愿失忆后,梁萱每天给她做红豆羹,笑着说“愿愿跟我亲女儿一样”;但这些都是表面功夫,私底下梁轩从未真正关心过姜愿。这些温柔全是伪装,她早就知道撞自己继女的人是她堂哥,甚至还推波助澜,看着姜愿抱着失忆的恐惧过日子,看着他为查不到真相整夜失眠。
      更让他窒息的是,这场悲剧的起点,是他当年的懦弱。如果不是他被家族斗争缠得焦头烂额,觉得自己给不了姜愿稳定的生活,就不会硬起心肠拒绝她;如果不是他的拒绝,姜愿就不会失魂落魄地独自走在雨天的路口,就不会刚好撞上张磊失控的车。他一直以为“不敢爱”是为她好,却没料到,这份自以为是的保护,成了把她推向深渊的手。
      “路总,警方来了。”陈律师快步走过来,扶住路祐的胳膊,轻声提醒。巷口传来警车的鸣笛声,红蓝交替的灯光穿透晨雾,照在张磊沾满油污的脸上,也照在路祐苍白的侧脸上。
      路祐没说话,只是看着警察上前给张磊戴上手铐。张磊被带走时,突然回头,声音嘶哑地喊:“路总,我愿意指证林正宏!我把他给我的钱、跟他的通话录音都藏起来了!求你帮帮我弟,别让他再被受欺负!”
      路祐闭了闭眼,没回应。直到警车的身影消失在巷口,他才靠在墙壁上,缓缓滑坐在地。深秋的风卷着落叶吹过,落在他的西装上,带着刺骨的冷。陈律师递过来一瓶水,他接过却没喝,只是盯着地面上的油污发呆——那油污的痕迹,像极了2014年车祸现场姜愿红裙子上的血渍,怎么擦都擦不掉。
      “路总,我们现在去警局做笔录吗?”陈律师的声音带着担忧。他跟着路祐五年,从没见过老板这样失魂落魄的模样,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路祐摇摇头,慢慢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褶皱的西装:“先去启恒集团,找林正宏。”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张磊的证词、资金流水、入职记录,还有他藏起来的录音——这些证据足够让林正宏付出代价了。”
      车子驶离清和县时,路祐拿出手机,屏幕上有三条姜愿发来的微信,都是半小时前的:“路祐,你到清和县了吗?早餐吃了吗?”“我把画稿的金色光晕又调亮了一点,等你回来给你看呀。”“要是忙的话不用急着回我,注意安全!”
      看着那些带着暖意的文字,路祐的眼眶突然发热。他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很久,才回复:“快忙完了,中午就能回去,带你去吃你爱吃的那家红豆羹。”发送成功后,他把手机揣回口袋,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2014年姜愿表白的画面——她站在路氏楼下的花坛边,红裙子被风掀起,欲言又止的表白,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像藏了整片星空。当时他要是能抱抱她,告诉她“我也喜欢你,只是现在还不能给你承诺”,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车子驶进市区时,已经是上午十一点。路祐让司机直接开去启恒集团,陈律师把整理好的证据袋递给他,里面装着张磊的证词录音、银行流水复印件、启恒集团的临时员工档案,还有林伟空壳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
      “林正宏现在在顶楼办公室,他的秘书说他今天有个重要会议。”陈律师低声说。
      路祐没说话,推开车门就往大楼里走。前台想拦他,却被他身上的气场震慑住,只能看着他走进电梯。电梯上升的过程中,他反复摩挲着口袋里的银色钢笔,笔帽上的“愿”字硌得他掌心发疼——这一次,他不会再懦弱,不会再让姜愿受委屈,他要让所有伤害过她的人,都付出应有的代价。
      顶楼办公室的门没关严,里面传来林正宏的笑声:“这个项目必须拿下,路氏那边最近没什么动静,估计是被之前的事缠住了……”
      路祐推开门,声音冷得像冰:“林正宏,别聊项目了,聊聊2014年10月15日的车祸吧。”
      林正宏看到路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试图维持镇定:“路祐?你怎么来了?我这里还有会……”
      “会议?你还是先关心一下自己吧。”路祐把证据袋扔在办公桌上,文件散了一地,“张磊已经全部招了,你让他跟踪我,想制造意外报复我,结果撞了姜愿。你用张超的服刑记录威胁张磊,用梁萱母亲的医药费牵制他,还让林伟的空壳公司给你洗钱——这些证据,够你坐十年牢了。”
      林正宏的脸色一点点变得难看,他伸手去拿手机,却被路祐一把按住。路祐的力气很大,捏得他手腕生疼:“你以为还能找人来救你?我已经把证据交给警方了,他们现在应该在楼下了。”
      “路祐,你别太过分!”林正宏挣扎着,眼底露出凶狠的光,“当年要不是你抢我的项目,我也不会这么做!姜愿是倒霉,跟我没关系!”
      “跟你没关系?”路祐笑了,笑声里满是嘲讽,“你为了商业竞争,就能草菅人命?你知道姜愿这两年怎么过的吗?她失忆,怕黑,听到汽车鸣笛声就发抖,这些都是你造成的!你现在跟我说没关系?”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两名警察走了进来:“林正宏,我们接到报案,怀疑你涉嫌故意伤害、洗钱,请跟我们走一趟。”
      林正宏的身体瞬间瘫软,他看着警察手里的手铐,突然疯了一样冲向路祐:“路祐,我跟你没完!”
      路祐侧身躲开,林正宏重重地摔在地上。警察上前按住他,给他戴上手铐。林正宏被带走时,还在大喊:“路祐,你别得意,我不会放过你的!”
      办公室里终于安静下来。路祐看着散落一地的文件,深吸一口气,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一半。他拿出手机,给姜愿发了条微信:“忙完了,现在去接你吃红豆羹。”
      没等多久,姜愿就回复了:“好呀!我在画室等你,刚好把画稿拿给你看!”后面跟着个向日葵的表情包。
      路祐收起手机,转身走出办公室。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想起姜愿昨晚靠在他怀里,笑着说“路祐,我觉得现在的我特别爱你”,心里突然泛起一丝温柔。
      他知道,还有一件事没做——他要告诉姜愿2014年的真相,告诉她当年拒绝她的原因,告诉她他一直都爱着她。他不知道姜愿知道真相后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怪他,但他必须说出来,这是他欠她的。
      车子开到姜愿的画室楼下时,姜愿已经在门口等了。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手里拎着画夹,看到路祐的车,眼睛瞬间亮了,快步跑过来。
      “路祐!”姜愿拉开车门坐进来,把画夹递给他,“你看,我把向日葵画稿改好了,金色的光晕是不是很好看?”
      路祐接过画夹,打开一看,画布上的向日葵迎着阳光,花瓣上的金色光晕像是真的在发光,温暖又明亮。他抬起头,看着姜愿期待的眼神,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很好看。”路祐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愿愿,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姜愿点点头,坐在他身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你说呀。”
      路祐深吸一口气,握住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腹:“2014年10月15日,你出车祸那天,其实是想跟我表白,对不对?”
      姜愿的身体僵了一下,她看着路祐,眼神里满是惊讶:“你……你怎么知道?”
      “张磊招了,林正宏也被抓了。”路祐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当年我拒绝你,不是因为不喜欢你,是因为那时候我刚接手家族企业,父亲病重,叔伯们盯着继承权,身边的不确定性太多,我怕给不了你稳定的生活,更怕牵连你。我以为长痛不如短痛,却没想到,这份‘为你好’,会让你受这么多苦。”
      姜愿的眼睛慢慢红了,她看着路祐,嘴唇哆嗦着,半天才能发出声音:“那……那车祸的事,你早就知道了?”
      “嗯。”路祐点点头,心里满是愧疚,“这两年我一直在查,就是想给你一个交代。对不起,愿愿,让你等了这么久,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姜愿突然扑进路祐怀里,眼泪打湿了他的西装。她抱着他的腰,声音带着哭腔:“路祐,我还以为你真的不喜欢我……我那天穿着红裙子,等了你好久,你拒绝我的时候,我真的好难过……”
      “对不起,是我不好。”路祐紧紧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里带着哽咽,“以后不会了,我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不会再让你等我。愿愿,我喜欢你,从小时候你跟在我后面蹒跚学步的时候,就喜欢你了。”
      姜愿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嘴角却慢慢扬起:“路祐,你说的是真的吗?”
      “真的。”路祐伸手擦去她脸上的眼泪,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以后我们一起画向日葵,一起吃红豆羹,一起过所有你想过的生活,好不好?”
      “好。”姜愿点点头,紧紧抱着路祐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们身上,温暖又明亮,像极了画布上那片迎着阳光的向日葵。
      路祐抱着姜愿,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平静。他知道,过去的遗憾和愧疚,会慢慢被未来的温暖弥补。他会用一辈子的时间,去爱姜愿,去保护姜愿,给她一个没有恐惧、只有阳光和向日葵的未来。
      车子缓缓驶离画室楼下,朝着那家姜愿爱吃的红豆羹店开去。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阳光洒在马路上,像铺了一层金色的地毯。路祐握着姜愿的手,指尖传来她的温度,心里满是幸福。
      他知道,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有姜愿在身边,有阳光,有向日葵,有永远说不完的温柔和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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