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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08 ...

  •   晨光裹着薄霜,落在教学楼的窗玻璃上,映得姜愿摊开的油画教材泛着冷白的光。她握着笔在“印象派色彩叠加技巧”旁画圈,笔尖却总忍不住往斜前方飘——袁媛已经盯着课本发了十分钟的呆,连前排同学递来的笔记都没接,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课本边缘,把页脚捏得发皱,指缝里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白色药粉,那粉末细得像面粉,却带着点淡淡的消毒水味。
      下课铃刚响,袁媛就像被烫到似的抓起书包,几乎是小跑着出了教室,连掉在地上的橡皮都没捡。姜愿弯腰去捡,指尖碰到橡皮上挂着的“6411”挂件——那是袁媛之前天天挂在笔袋上的乙游角色,钥匙扣上的漆都被磨掉了点,边角泛着旧旧的银白,最近却总藏在书包最里面,拉链拉得严严实实的。
      更反常的是,袁媛上周还跟她吐槽“乙游新活动肝不动,熬夜刷了三天才拿到限定卡”,这星期却连游戏界面都没打开过,手机壁纸也从之前的角色同人图换成了素色的银杏叶风景图,连锁屏密码都从“6411”改成了一串陌生的数字。
      “你也觉得袁媛不对劲吧?”徐祈安凑过来,压低声音戳了戳她的胳膊,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全麦面包,面包渣掉在姜愿的课本上。
      “昨天午休我去洗手间,看到她在三楼楼梯间偷偷吃药,白色的小药片,装在透明小瓶子里,瓶盖都没拧紧。我问她是什么,她只说是‘维生素,治疲劳的’,眼神飘到天花板上,连我递过去的橘子都没接——你知道的,她以前最爱吃橘子,尤其是剥好的。”
      徐祈安顿了顿,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还有上周美术课,老师点名让她回答问题,她立马脸色惨白,手撑着桌子半天站不起来,额头上全是冷汗,说去洗手间补妆。结果我在学校后门看到她上了去第三医院的公交,手里还拎着个黑色的布袋,看起来沉甸甸的。第三医院离咱们学校快四十分钟车程,她平时连买文具都嫌校门口的店远,怎么会特意跑那么远?”
      姜愿捏着橡皮的手猛地收紧,塑料挂件硌得指尖发疼,指腹都泛起了红印。她想起上周三袁媛说“去逛文具店买新画笔”,回来时书包侧袋露出来的医院缴费单,上面“血常规检查”“C反应蛋白”几个字格外刺眼,日期旁边还写着个潦草的“急”字,缴费金额后面跟着一长串数字,比平时买文具的钱多出好几倍。
      她还想起前晚发消息问袁媛“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吃夜宵,新开的麻辣烫好像不错”,袁媛过了半小时才回复,语音里的声音带着点发颤,背景里隐约有医院走廊的广播声,说“请XX号患者到二楼门诊就诊”。
      更让她在意的是上周六——她们约好去图书馆复习,袁媛迟到了一小时,进门时裹着厚厚的围巾,连帽子都没摘。袖口挽起来时,姜愿瞥见她小臂内侧有个淡淡的针孔,周围还泛着点青,当时袁媛只说是“学校体检抽血,护士技术不好扎错了”,可学校体检明明上个月就结束了,而且体检抽血都在胳膊外侧。
      “可能是最近复习太累了吧,期末考压力大。”姜愿把橡皮放进袁媛的笔袋,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指尖却忍不住摩挲着笔袋上绣的小太阳——那是去年袁媛生日,她熬夜绣的,用的是袁媛最喜欢的鹅黄色线,当时袁媛宝贝得不行,天天拎着笔袋到处晃,现在却被揉得皱巴巴的,上面还沾着点不明的浅褐色污渍。
      她没说,自己早就悄悄查过第三医院的专家门诊,血液科的号最难挂,凌晨三点抢都抢不到,袁媛却能连着两周去两次;也没说,昨晚在袁媛的垃圾桶里看到一张被撕碎的缴费单碎片,上面能看清“免疫球蛋白(静注)”几个字,那是治疗免疫缺陷或重症感染才会用的药,根本不是普通感冒能用到的;更没说,前几天在袁媛的书桌上看到一本翻开的笔记本,上面写着“要是我走了,愿愿的比赛怎么办”,字迹被眼泪晕得发花,她没敢让袁媛知道自己看到了。
      上课铃响时,姜愿把袁媛的笔袋放进抽屉,刚翻开课本,就看到桌角多了一张浅灰色便签,是江起舟的字迹——他的字很工整,却带着点刻意的秀气,写着“下午四点画室见,给你带了莫奈的手稿复刻版,对你参赛有帮助”。
      她把便签揉成小团塞进笔袋,心里有点烦躁。自从上个月油画比赛宣讲会后,江起舟就总以“交流绘画技巧”为由找她,连她随口提过一句“想找莫奈《睡莲》的细节手稿”都记着,可这份刻意的热情,总让她觉得不自在。
      就像上次他知道她喜欢喝三分糖的珍珠奶茶,连续一周在画室门口等她,每次都带一杯,却没注意到她最近因为担心袁媛,根本没心思喝甜的,奶茶放凉了都没动过;还有上次他给她讲色彩搭配,特意把画室的灯调暗,说“这样更能体会光影变化”,却没发现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眼神里满是局促。
      下午的画室里,松节油的味道混着钛白颜料的气息弥漫在空气里,呛得人有点发咳。姜愿刚把浅橙色颜料挤到调色盘上,就听到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姜愿,这里。”
      江起舟拎着个印着“市美术馆”logo的米白色纸袋站在门口,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手腕上的银色手表,表盘上的纹路很精致,看起来价格不菲。他径直走到姜愿的画架旁,把一本厚厚的画册递过来,书页间夹着的便签刚好落在她手背上,上面用荧光笔标着“这幅《睡莲·晨》的光影处理,适合你参赛作品里的向日葵花田背景”。
      “上次听你说缺这本《莫奈光影解析与手稿集》,我托导师的朋友从出版社拿了本签名版,作者是法国印象派研究协会的成员,里面有很多没公开过的手稿。”江起舟的指尖故意慢了半拍,轻轻蹭过她的手背,又很快收回,指腹还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
      他笑着指了指手里的纸袋:“里面还有两张周末油画沙龙的邀请函,在市中心美术馆,听说会展出莫奈的原作《干草堆·夕阳》,你不是一直想看原作的色彩层次吗?要不要一起去?沙龙结束后还有小型研讨会,我可以帮你引荐作者,对你比赛后的深造也有帮助。”
      姜愿抱着画册,指尖有点发僵,画册封面的烫金纹路硌得掌心发疼。她看着江起舟眼底的期待,想起上周他送她回宿舍时,特意绕远路走了学校西侧的银杏林,说“这里的光影下午四点最柔和,适合写生,下次可以一起带画架来”。
      她还想起昨天他发来的“油画比赛往届获奖作品分析”,文档后面加了句“要是有看不懂的地方,我可以去你宿舍楼下的长椅上给你讲,晚上人少安静”;更想起前天在食堂,他特意帮她占了靠窗的位置,还买了她平时爱吃的肉松饭团,却不知道她最近因为担心袁媛,胃口差得很,饭团放凉了都没动几口——他记得她所有“说出来的喜好”,却没注意到她藏在细节里的情绪。
      “谢谢学长的画册,真的很有用。”她把纸袋推回去一点,手指捏着纸袋边缘,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委婉,“不过周末我可能没空,袁媛最近状态不太好,总是没精神,我想多陪她复习,帮她整理点笔记。”
      江起舟脸上的笑淡了些,眼底的光暗了一瞬,却还是维持着温和的样子,把纸袋硬塞到她手里:“没关系,邀请函先放你这,要是有空了随时找我,我的手机24小时开机。”
      他又补充道:“你上次说想练静物写生,我家里有个小画室,在市中心的公寓楼里,朝南的房间,采光特别好,画具也全是进口的,连调色油都是法国产的,比学校的好用多了。下次可以带你去看看?顺便给你讲讲静物的色彩冷暖对比,比在学校练效果好太多了。”
      “不用麻烦了!”姜愿连忙摆手,把画册抱在怀里往后退了退,不小心撞到了身后的画架,上面的调色盘晃了一下,淡橙色颜料溅到了她的米白色袖口,像一朵突然绽开的小黄花。
      她低头去擦,没注意到江起舟的眉头皱了一下,又很快舒展开,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湿纸巾递过来:“小心点,别蹭到衣服上,丙烯颜料干了就不好洗了。我上次帮同学洗过,得用酒精泡半小时才能擦掉。”
      “谢谢学长。”姜愿接过湿纸巾,指尖碰到他的手指,又飞快地缩回来,像碰到了烫手的东西。
      她总觉得江起舟的关心里藏着点什么,就像上次他提到路祐时,语气里那点不易察觉的试探——“路总虽然赞助了比赛,但毕竟是做企业的,平时那么忙,哪有时间研究油画技巧?在专业上,还是我们学美术的更懂你,能帮你少走很多弯路”“你要是有疑问找我,比找路总方便多了,他要管那么多公司的事,哪有精力管这些‘小事’”。
      他说这些话时,眼神总往她的画架上瞟,像在刻意强调“专业”和“懂你”,却没发现她听到“路祐”时,眼底不自觉泛起的软意。
      就在这时,画室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伴着施苏木带着慌意的声音:“愿愿!你看到袁媛了吗?她电话打不通,宿舍也没人,她早上说去图书馆的,怎么会找不到人!”
      姜愿抬头一看,施苏木拎着个印着“芒果甜品屋”logo的黄色纸袋站在门口,额头上还沾着汗,头发被风吹得乱蓬蓬的,连眼镜都歪了。袁媛最爱吃这家的芒果班戟,施苏木总记着,每周都会买两次。
      他看到姜愿,连忙跑过来,手里的纸袋晃了晃,里面的班戟差点掉出来:“我早上六点就去甜品店排队,买了她最爱吃的芒果班戟,想着上课前给她,结果她没去教室;中午约好一起去吃她喜欢的三鲜面,她也没去,发消息也不回,打电话直接提示‘暂时无法接通’,她不会出事吧?”
      “别慌,先冷静点。”姜愿连忙拉住他的胳膊,能感觉到他的手在发抖,“徐祈安说早上看到她上了去第三医院的公交,路祐的助理阿朝应该跟着她了,我们先等等阿朝的消息,别自己乱了阵脚。”
      施苏木攥着甜品袋的手猛地收紧,袋子上的丝带都被扯断了,里面的芒果班戟被捏得变了形,奶油从油纸里挤出来,沾了他一手:“去医院?她昨天晚上还跟我发消息说‘有点感冒,吃点药就好’,怎么会去医院?”
      他的声音越来越急,眼睛都红了,眼眶里蓄满了眼泪,却强忍着没掉下来:“我就说她最近不对劲,脸色总发白,跟纸一样,吃什么都没胃口。上次我给她买了超大份的芒果千层,她以前能一个人吃完,结果那天只吃了一口就说饱了,还说‘有点腻’——她从来都不觉得芒果甜品腻的啊!”
      施苏木还想起上周的事:“我在操场边看到她坐着发呆,手里攥着个空药盒,问她怎么了,她只说‘没事,就是有点累’。我还看到她偷偷掉眼泪,当时我还以为是她抽卡没抽到喜欢的角色,还跟她说‘别难过,下次肯定能抽到’,早知道我就多问几句了,早知道我就跟着她了……”
      他越说越自责,声音都带了哑,抬手抹了把脸,却不小心把手上的奶油蹭到了脸颊上,看起来又可怜又着急:“要是袁媛出了什么事,我该怎么办啊?她还跟我说,等考完试要我陪她一起去看乙游线下展,要去打卡限定周边店……”
      姜愿拍了拍他的肩膀,心里也跟着发慌,指尖都有点发凉:“不会有事的,阿朝很靠谱,肯定会照顾好袁媛的。我们先别急,等下阿朝肯定会发消息过来,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医院看看。”
      就在这时,路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点安抚人心的沉稳:“阿朝刚发消息,袁媛在第三医院的门诊楼二楼休息,没什么大事,就是最近太累了有点低血糖,医生给她开了点补身体的药,让她多休息。”
      大家转头看去,路祐穿着黑色大衣,领口别着那枚银色胸针,手里拎着个深灰色保温桶,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眼。
      他的眼神先落在施苏木身上,看到他脸上的奶油和发红的眼睛,又转向姜愿,目光特意在她袖口的颜料上停了两秒:“怎么又把颜料蹭到衣服上了?上次给你的围裙没带吗?”
      施苏木一听“没什么大事”,紧绷的身体瞬间松了下来,却还是皱着眉,语气里满是不放心:“低血糖怎么会去第三医院?学校医务室就能看啊,肯定还有别的事!我现在就去医院找她,我要亲自问清楚!”说着就要往外走,脚步都有些踉跄。
      “别去。”路祐伸手拦住他,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阿朝说袁媛现在不想见人,怕你们担心,让她先静一静,我们晚上再去看她。你先把芒果班戟给我,我让阿朝趁热带给她,顺便把我带的热粥也给她,低血糖喝热粥最管用。”
      施苏木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甜品袋递过去,又从口袋里掏出个黄色的小盒子,盒子上印着芒果图案,是袁媛最喜欢的款式:“这里面是她上次说想吃的芒果软糖,我昨天在进口零食店买的,特意挑了她喜欢的青芒果味,也一起带给她吧。”
      他的指尖有点发颤,把盒子往路祐手里塞的时候,还特意叮嘱:“告诉她,要是不舒服就跟我说,别一个人硬扛,我随时都能过去陪她,学生会的事我都能推掉。”
      路祐接过盒子,点了点头,又把手里的保温桶递给姜愿,指尖碰到她的手时,特意顿了顿,感觉到她的手有点凉,又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搭在她的肩膀上:“这里面是蔬菜粥,加了你喜欢的胡萝卜丁和香菇,你下午没去食堂,肯定又忘了吃饭,先喝点垫垫肚子,别跟袁媛一样低血糖。”
      姜愿裹着路祐的围巾,雪松味混着他身上的温度漫上来,指尖的凉意瞬间散了。她低头舀粥时,忽然想起上周那阵连阴雨——那天她为了赶参赛作品的初稿,在画室待到凌晨一点,出门才发现雨下得又急又大,手机还没电关机了。
      她站在画室门口的屋檐下,正想给家里的司机打电话,路祐的车就停在了面前。“这么晚还待在画室?”他下车时撑着一把黑伞,把伞往她这边倾了倾,“你家那边临时封路修水管,刚才张叔给我打电话,说没法来接你了。”
      姜愿愣了愣——她爸妈最近在国外出差,家里只剩张叔和几个佣人,封路的事她根本没收到消息。路祐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又补了句:“我让阿朝查了,封路要到后天才通,你要是不介意,先去我那边住两天,别墅里有画室,你也能接着改画。”
      她本想拒绝,可看着瓢泼大雨,再想想画室里只画了一半的向日葵,最终还是点了头。路祐的别墅她来过几次,大多是为了讨论比赛的事,却从没进过二楼的书房。
      那天晚上她改画到三点,实在困得不行,想起路祐说“书房有咖啡”,便轻手轻脚地上了楼。书房门没关严,暖黄的灯光从缝里漏出来,她推开门时,先看到的是满墙的书架,最上层摆着她小学时送他的那本《昆虫记》,书页边缘都被翻得发软了。
      靠窗的书桌上,放着一个木质相框。她走近了才看清,里面是路祐高中时的照片——他和另外一个男生都穿着蓝白校服,站在物理竞赛的领奖台上,共同手里举着银色奖杯,另外一个男生笑容很温暖,而他则是一张“酷脸”,比现在多了几分青涩。没记错的话,那个男生是他那时很好的同学,叫向书临。而相框旁边,立着一支银色钢笔,笔帽上刻着的小“愿”字在暖光里泛着细碎的闪——那是姜愿十岁生日时,在私人定制文具店挑的礼物。当时她捧着丝绒盒子跑过来,裙摆上的碎钻随着动作晃出星子:“路祐,这支笔的笔尖是金的,写作业不硌手,我让师傅刻了我的名字,以后你用它,就像我陪着你写题一样。”
      路祐指尖摩挲着笔帽,钢笔被他收在贴身的西装内袋里五年,出国参加竞赛时用它写报告,接手家族企业项目时用它签文件,连陪姜愿去美术馆看展,都特意带在身上——仿佛握着这支笔,就能随时触到当年小姑娘递礼物时,指尖蹭过他掌心的软痒。
      姜愿的指尖刚碰到钢笔,眼眶就热了。她低头时,瞥见书桌抽屉里露着本深棕色皮质笔记本,封面上“拾光”两个字带着路祐特有的笔锋,比现在少了几分凌厉,多了些少年人的软意。
      她轻轻抽出来,笔记本封面还带着温度,像是刚被人翻过。翻开第一页,日期是路祐十七岁那年:“今天陪愿愿去买画具,她蹲在颜料架前挑向日葵色,阳光落在她发顶,像撒了把金粉。想起她八岁时把颜料蹭在我衬衫上,仰头笑说‘路祐,我们这是“色彩共犯”’,现在她还会把调色盘递过来让我帮她洗,指尖偶尔碰到我的手,还是会像以前一样红着脸躲开。”
      姜愿的指尖攥紧纸页,指腹蹭过泛黄的纸边。往下翻,每一页都是路祐记的“关于愿愿的小事”,字迹从青涩慢慢变得沉稳,字里行间却始终藏着化不开的温柔:
      “十八岁生日,愿愿送我幅向日葵油画,画里的花田对着夕阳,角落写着‘给路祐的专属小太阳’。她递画时不小心撞进我怀里,头发蹭过我的下巴,软乎乎的。我把画挂在书房最显眼的地方,每天早上看一眼,都觉得今天的会议能少些烦事。”
      “去年冬天陪愿愿去滑雪场,她穿粉色滑雪服,像只小团子。下坡时没站稳,抓着我的胳膊往后倒,我伸手揽住她的腰,能摸到她腰间软乎乎的布料,还有她贴在我耳边的呼吸,烫得我耳朵都红了。后来她总说‘路祐你滑雪技术好,下次还让你带’,其实我偷偷练了半个月,就怕她摔着。”
      这是路祐刚成年的笔迹。
      “上个月愿愿熬夜改比赛稿,趴在画室桌子上睡着了。我把她抱回卧室,她迷迷糊糊抓着我的衣领,说‘路祐别走开,我梦到向日葵被风吹倒了’。我坐在床边陪她到天亮,看她睫毛在眼下投出小扇子,突然想就这样一直看着,不用去管公司的事。”
      最后一页的日期是上周:“今天在画室看愿愿改稿,她踮着脚够高处的颜料,我伸手帮她拿时,指尖碰到她的手,她像被烫到似的缩回去,调色盘却晃了晃,橙色颜料溅到她袖口。我帮她擦的时候,能看到她耳尖红得像熟透的樱桃,原来这么多年,她害羞的模样一点都没变。”
      “怎么哭了?”路祐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带着点慌。姜愿抬头,看到他手里端着杯热牛奶,杯壁上还沾着点奶渍,显然是急着拿过来的。他快步走过来,蹲在她面前,拇指轻轻擦过她的眼角,指腹的温度烫得她睫毛颤了颤:“是不是笔记本里的字不好看?还是我记的事太无聊了?”
      姜愿摇了摇头,把笔记本递到他面前,眼泪还在往下掉:“路祐,这些……你都记了这么久?”
      路祐接过笔记本,指尖轻轻碰了碰纸页上的水渍,声音有点哑:“嗯。”他拿起那支银色钢笔,放在她手心里,然后覆上她的手,一起握着钢笔,“从你第一次把颜料蹭在我身上,到现在你让我帮你改画,每一件事我都记着。我总怕忘了哪件,就少了点跟你有关的回忆。”
      姜愿的眼泪掉得更凶,她往前凑了凑,额头抵着路祐的肩膀,声音带着点委屈:“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还以为你只关心公司的事,根本没注意过这些。”
      路祐抬手把她揽进怀里,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小时候哭鼻子的她:“我怕我说了,你会觉得我太啰嗦。而且每次看到你跟我分享画画的事,眼睛亮闪闪的,我就觉得这样挺好,慢慢等你愿意跟我更近一点。”
      他收紧手臂,让她更贴近自己,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向日葵洗发水味:“上次在滑雪场,我其实想抱你更久一点;你熬夜改稿时,我想帮你揉一揉酸了的肩膀;刚才在画室,你撞进我怀里时,我差点就吻你了。”
      姜愿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伸手抱住路祐的腰,脸埋在他的衬衫上,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雪松味,还有衬衫下温热的体温:“路祐,我以前总怕你觉得我麻烦,不敢跟你说我想让你陪我画画,想让你陪我去看展……”
      “傻丫头。”路祐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顺着她的发尾滑到她的手腕,轻轻握住,“我巴不得你麻烦我,巴不得你每天都找我。你想让我陪你画画,我就把公司的会推到下午;你想让我陪你看展,我就提前把展厅包下来,让你安安心心看原作;你要是累了,我就帮你揉肩膀、洗调色盘,什么都不用你做。”
      他松开手,捧着姜愿的脸,拇指轻轻蹭过她的脸颊,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鼻尖,声音软得像棉花:“愿愿,我喜欢你,不是哥哥对妹妹的喜欢,是想跟你一起看遍所有向日葵,想每天早上给你热牛奶,想以后的日子都有你的喜欢。”
      姜愿的心跳猛地加快,她看着路祐眼底的认真,伸手勾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轻轻吻了吻他的下巴。路祐像被烫到似的,呼吸一滞,随即伸手托住她的腰,把她往上带了带,低头吻住她的唇。
      他的吻很轻,像羽毛拂过,带着热牛奶的甜香。姜愿闭着眼,能感受到他的唇瓣贴着自己的,还有他放在她腰上的手,轻轻收紧,怕她摔着。
      不知过了多久,路祐才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有些急促:“愿愿,以后……能不能让我一直这样对你好?”
      姜愿红着脸点头,指尖还勾着他的衣领:“嗯。”
      这时,路祐的手机响了,是阿朝打来的。他接起电话,语气还带着点没平复的沙哑,却下意识把姜愿护在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肩上:“袁媛怎么样了?……好,你在医院陪着,晚上我带愿愿和施苏木一起过去。对,把热粥给她,还有施苏木买的芒果班戟,让她趁热吃。”
      挂了电话,路祐低头看姜愿,发现她还埋在自己怀里,耳尖红得能滴出血来。他忍不住笑了,捏了捏她的脸颊:“还害羞呢?刚才是谁先吻我的?”
      姜愿往他怀里缩了缩,声音闷闷的:“那不是不小心嘛……”
      “是是是,不小心。”路祐顺着她的话,伸手帮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然后牵起她的手,指尖扣着她的指缝,“晚上去看袁媛,想吃点什么?我让厨房准备,路上顺便去去你上次说的那家草莓甜品店,买点袁媛爱吃的草莓蛋糕和草莓布丁。”
      “好啊。”姜愿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那我还想喝上次你给我热的牛奶,加燕麦片的那种。”
      “没问题。”路祐牵着她站起来,指尖始终没松开,“不过现在得先让你吃点东西,刚才粥只喝了小半碗,等下饿了怎么办?”
      他牵着姜愿往厨房走,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暖得像刚才的吻。路祐低头看着身边的小姑娘,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等了这么久,终于能光明正大地牵着她的手,陪她吃喜欢的甜品,看她画喜欢的向日葵,把所有藏在心里的温柔,都一点点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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