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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07 ...

  •   十月的风裹着桂花碎,落在艺术楼的窗台上,把姜愿刚调好的淡橙色颜料吹得泛起细微波纹。她正对着“窗台与暖阳”的画稿发呆——画面里,窗台边的向日葵开得正好,远处本该留白的地方,她却下意识画了个模糊的、递着画册的身影,像极了路祐小时候给她送画具的样子。
      “愿愿!你发什么呆呢!”画室门被猛地推开,袁媛拎着个印满乙游角色的帆布包冲进来,帆布包上挂着的6411角色挂件晃得人眼晕,“漆鹤鸣回国啦!刚给我发定位,就在咱们常去的老奶茶店,还说带了国外艺术展的限量画册,是你之前跟我念叨的那个《印象派光影集》!”
      “漆鹤鸣?”姜愿手里的画笔“啪”地落在调色盘上,淡橙色颜料溅到指尖,她却没顾上擦。记忆里那个总穿白衬衫、戴细框眼镜的清瘦男孩突然清晰起来——初中毕业那年,漆鹤鸣已经长到一米七,抱着一摞竞赛奖杯,语气沉稳地说“到了国外会帮你留意艺术展资讯”,还偷偷塞给她一本路祐整理的“油画技巧笔记”,封面上用铅笔写着她的名字,字迹青涩却认真。他和路祐同岁,小时候总被路祐“差遣”着整理画具,却从不抱怨,反而总说“跟你们一起待着有意思”,活像个靠谱的小跟班。
      “他说路祐让他把国外分公司的事交接完,转去国内总部当特助,”袁媛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漆鹤鸣发来的照片:他站在老奶茶店门口,穿了件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整齐,手里举着两本烫金封面的画册,背景里赵老板正笑着擦玻璃,“对了!漆鹤鸣还说,路祐这几天忙疯了,昨天盯着车祸调查资料到凌晨三点,今早阿朝去接他,发现他烧得站都站不稳,还嘴硬说‘没事,喝杯咖啡就好’。”
      姜愿的心猛地一沉。她昨天去学校器材室借油画刮刀——前几天帮袁媛搬画架时不小心把刮刀碰断了,路过校门口的公交站时,刚好看到路祐的黑色轿车驶过,车窗半降,她瞥见路祐正低头看文件,眉头皱得很紧,指尖还夹着没熄灭的烟。那时候她只觉得他还是老样子,永远把自己裹在工作里,却没多想他会不会累。
      “你还记得吗?路祐小时候发烧,最馋李婶做的瘦肉粥,”袁媛突然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我早上特意给李婶打了电话,她把配方都告诉我了!咱们去食堂借个锅,你亲手给他煮一碗送去?比买现成的有心意多了,说不定还能让他对你软点态度。”
      姜愿握着画笔的手紧了紧,指腹蹭过笔杆上的木纹。她当然记得——小学三年级,路祐淋雨后发烧,躺在床上蔫蔫的,李婶煮了瘦肉粥,她抢着要喂,结果粥洒了路祐一胸口,路祐没生气,反而笑着说“姜小愿煮的粥,就算洒了也香”。后来每次路祐发烧,她都会跟着李婶学煮粥,直到路家破产,两人断了联系。
      “好……好吧。”姜愿把画笔放进笔筒,指尖轻轻敲了敲笔筒边缘,“但你别乱说,我就是怕他发烧没人照顾,耽误了赞助的事。”
      袁媛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拉着她往食堂跑:“知道啦知道啦,你是为了赞助!”
      食堂后厨的阿姨很熟络,听说她们要煮粥,直接把小锅和灶台借给了她们。姜愿挽着袖子,把提前泡好的东北大米倒进锅里,又拿起瘦肉仔细挑去筋膜——李婶说过,路祐不爱吃带筋的肉,必须切得细细腻腻的。袁媛在旁边帮她递调料,一会儿递姜丝,一会儿递葱花,还不忘调侃:“你看你,切个肉都跟绣花似的,路祐要是知道你这么用心,肯定得乐开花。”
      “再胡说我就不煮了。”姜愿嘴上凶,手里的动作却更轻柔了。粥煮得咕嘟咕嘟响,热气裹着肉香和米香飘出来,弥漫了整个后厨。姜愿看着锅里翻滚的粥,突然想起小时候在路家厨房,李婶站在旁边教她:“煮粥要小火慢熬,跟待人似的,得有耐心。”那时候路祐就靠在厨房门口,假装看艺术杂志,却总偷偷往她这边瞟,等她煮好,第一碗永远是给她的,还嘴硬说“我只是怕你煮坏了浪费”。
      “好啦好啦,粥煮好啦!”袁媛把保温桶递过来,“快装起来,别让路祐等急了。”
      姜愿小心翼翼地把粥倒进保温桶,又撒了点葱花,盖紧盖子时,指尖不小心碰到桶壁,烫得她连忙缩回手,悄悄在围裙上擦了擦。袁媛笑着帮她吹了吹:“你呀,总是这么不小心。”
      老奶茶店离食堂只有五百米,两人拎着保温桶刚拐过街角,就看到漆鹤鸣靠在门口的银杏树上。他穿了件深灰色西装,手里拎着个印着“艺术展”logo的纸袋,看到她们来,笑着挥挥手:“姜小愿!七年不见,你还是这么慢,我都等你半小时了——跟路祐一个德行,磨磨蹭蹭的。”
      “谁让你小时候总帮路祐藏画具,害我找了半天,”姜愿笑着怼回去,把保温桶递过去,“路祐呢?不是说他发烧了吗?”
      “在城郊的别墅呢,我刚从那儿过来,”漆鹤鸣接过保温桶,眼底闪过一丝促狭,“他那别墅大得很,光客厅就有你画室两个大,还带个小花园,种的全是你小时候喜欢的向日葵。刚才我去的时候,他还跟我嘴硬,说‘不用你们来,我没事’,结果我一提你要给他煮瘦肉粥,他手里的文件都差点掉地上,还假装看窗外转移话题。”
      姜愿握着保温桶提手的手指紧了紧,把头发往耳后拢了拢,没接话,拉着袁媛往路边走:“快走吧,别让粥凉了。”
      路祐的别墅离市区有二十分钟车程,是栋带庭院的独栋小楼。推开雕花铁门,就能看到院子里种满了向日葵,开得金灿灿的,像一片小太阳。走进客厅,映入眼帘的是巨大的落地窗,旁边放着个很大的画架,上面还夹着姜愿之前画的“校园角落”素描——那是她上次在摄影棚落下的,画纸边缘被细心地压过,没有一点褶皱,旁边还放着她常用的那支狼毫笔。
      “他在二楼卧室呢,”漆鹤鸣推开门,“我去楼下煮点姜茶,你们先进去。”
      姜愿深吸一口气,握着保温桶走上二楼。卧室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看到路祐躺在床上,额头上敷着湿毛巾,脸色白得像宣纸,眉头紧紧皱着,连呼吸都带着点灼热的温度。床头柜上放着退烧药和一杯没喝完的温水,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阿朝发来的“摩托车司机行踪”消息,备注栏里写着“待核实”。
      “路祐哥?”姜愿轻声喊他,刚想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就听到路祐嘴里断断续续地说着胡话:“别跑……姜愿,别跑……车来了……快躲开……”
      “车来了”三个字像根细针,猛地扎进姜愿心口。她突然觉得头晕,眼前闪过一些模糊的碎片——刺眼的车灯、摩托车的轰鸣声、有人在她耳边喊“姜愿,快躲开”,那些碎片带着尖锐的疼,让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指尖泛白。
      “他每次发烧都这样,”漆鹤鸣端着姜茶走进来,声音里带着点无奈,“从2014年车祸后就没断过。那天你去找他,说想跟他一起去看新开展的油画展,他那时候正因为家里的事心烦,没好气地跟你说了句‘没空’,你转身走了没两分钟,他就后悔了,抓起外套就往外跑,结果刚到路口,就看到你被救护车拉走了……他一直怪自己,说要是当时没跟你赌气,就不会出事了。”
      姜愿的眼眶瞬间红了。她一直以为,路祐对她的疏远是因为路家破产后不想连累她,却没想到,车祸那天藏着这样的细节。她想起高中时,她每天往路祐抽屉里塞早餐,路祐从来没回应过,现在才明白,他不是不想回应,是不敢——他怕自己再因为一时的意气,让她受到伤害;更怕自己满身狼狈,给不了她想要的安稳。
      就在这时,路祐突然睁开了眼睛。他的视线有些模糊,看到姜愿时,愣了几秒,随即眉头皱得更紧,声音沙哑又冰冷:“谁让你来的?我没事,你赶紧走。”
      “我……”姜愿手里的保温桶差点没拿稳,刚才的心疼瞬间被委屈取代,“袁媛说你发烧了,我给你煮了瘦肉粥,你好歹吃点。”
      路祐没说话,只是靠在床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着床单。袁媛看不下去,推了推姜愿的胳膊,示意她把粥递过去。姜愿咬了咬唇,还是打开保温桶,把粥盛在碗里,递到路祐面前:“趁热喝吧,凉了就不好喝了。”
      路祐沉默了几秒,还是接过了碗。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送进嘴里——熟悉的味道在舌尖散开,是小时候姜愿喂他的味道,软糯的米粒裹着鲜香的肉末,姜丝的量不多不少,刚好压住了肉的腥味。他没说话,只是一勺接一勺地喝着,很快就把一碗粥喝了个精光,连碗底的汤汁都没剩,放下碗时,还轻轻擦了擦碗沿,像是怕留下污渍。
      “我喝完了,你们可以走了。”路祐把空碗放在床头柜上,语气又恢复了平时的冷淡,却没再像刚才那样凶她。他的视线落在姜愿泛红的眼角上,手指在床单上掐出一道浅痕,心里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他刚才不是故意要凶她,只是看到她站在床边,想起了车祸那天的场景,心里又疼又慌,只能用刻薄的话把她推开,好像这样就能掩盖自己的愧疚。
      姜愿看着他攥紧床单的手,心里的委屈少了些,点了点头:“那你好好休息,我们明天再来看你。”
      走出卧室,漆鹤鸣突然拉住姜愿,笑着说:“你别跟他置气,他就是嘴硬。刚才你煮的粥,他喝得比谁都快,还问我‘姜小愿是不是还记着他爱喝这个’,生怕你早就忘了。对了,这个给你。”漆鹤鸣从纸袋里拿出一本画册和一张艺术展门票,“《印象派光影集》,你之前跟我念叨了好久,我特意在国外艺术展排队买的,还帮你留了VIP观展名额,周末咱们可以一起去。”
      姜愿接过画册,封面是莫奈的《睡莲》,烫金纹路在阳光下闪着光,扉页上还夹着一张便签,写着“适合参考光影技巧”,字迹和路祐笔记上的很像。她心里暖暖的,抬头对漆鹤鸣笑了笑:“谢谢你,鹤鸣。”
      “跟我客气什么,”漆鹤鸣拍了拍她的肩膀,“对了,施苏木刚才给我发消息,说他给袁媛买了草莓瀑布蛋糕,在门口等她呢,咱们快下去吧——我还得跟施苏木聊聊,怎么治治路祐这嘴硬的毛病。”
      回到宿舍,姜愿刚把外套挂好,徐祈安就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说:“愿愿,你听说了吗?顾谦期末考作弊被抓了,教务处在讨论要不要给他留级。”
      “作弊?”姜愿愣了一下。顾谦虽然人品不怎么样,但成绩一直不错,每次考试都能排进班里前十,怎么会做这种事。
      “是啊,”徐祈安叹了口气,拉着姜愿坐在床边,“林薇在宿舍说,顾谦这次怕考不过,就偷偷把知识点抄在袖子里,结果被监考老师抓了个正着。监考老师要把他的卷子收走,他还跟老师吵了起来,说‘是姜愿总缠着他,耽误他学习’,真是太过分了!”
      姜愿心里冷笑一声。顾谦永远这样,出了问题只会怪别人。她想起顾谦卷走她的钱消失时的样子,想起他后来在画室里指责她“无理取闹”的嘴脸,突然觉得很庆幸——幸好她早点看清了他的真面目,没有再继续错下去。
      “别理他,”姜愿拿起手机,把顾谦的联系方式拉进黑名单,指尖划过屏幕时,不小心碰到了和路祐的聊天框,“他怎么样跟我没关系。”
      手机刚解锁,就看到一条未读消息,是路祐发来的:【粥很好喝。】
      姜愿看着屏幕,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又删,最后只回复:【好好休息,多喝热水。】
      没过多久,路祐回复:【嗯。明天下午有空吗?带你去个地方,对你的油画比赛有帮助。】
      姜愿握着手机的手顿了顿,把手机放在桌角,拿起画笔在画纸上轻轻勾了道弧线,回复:【好啊。】
      放下手机,姜愿走到书桌前,打开画稿。她看着画面里那个模糊的身影,犹豫了一下,拿起画笔,把那个身影画得更清晰了些——不是施苏木,是路祐。他站在向日葵花田里,手里拿着一支向日葵,笑着看向窗台边的女孩,眉眼间是她记忆里的温柔,没有后来的冷淡和刻薄。
      第二天早上,姜愿刚走出宿舍,就看到阿朝站在楼下,手里拿着个画筒和一袋水果。看到姜愿,阿朝连忙走过来:“姜小姐,这是路总让我给您送的。画筒里是路总特意让公司采购部买的画布,跟您平时用的品牌一样,还让我带了您喜欢的浅橙色颜料,说上次您的颜料洒了,怕您不够用。水果是路总让我从家里果园摘的,都是您爱吃的草莓和樱桃,他说刚熟的,甜得很。”
      “替我谢谢路总,”姜愿接过画筒和水果,指尖碰到画筒时,能感觉到里面垫了软布,怕画布被折坏,心里暖暖的,“也谢谢他昨天不嫌弃我的粥。”
      “不用谢,”阿朝笑着说,“路总还说,要是您今天想去画室,他可以让司机送您,顺便帮您把画架搬过去——他说您的画架有点沉,怕您搬着累。”
      “不用了,”姜愿笑着摇头,把水果往怀里抱了抱,“我自己去就好,谢谢他的好意。”
      阿朝离开后,姜愿抱着画筒和水果,心里像被桂花糖泡过,甜得发腻。她走到食堂,买了份豆浆和油条,刚找了个位置坐下,就看到施苏木和袁媛走了进来。施苏木手里拎着个草莓甜品袋,正帮袁媛擦嘴角沾到的奶油,动作自然又熟练:“跟你说慢点吃,你看又蹭到了,等下要去拍照片,嘴角有奶油多不好看。”
      “谁让你买的草莓大福这么好吃,”袁媛嘴里塞着大福,含糊地说,“对了,愿愿,你昨天去看路祐,他有没有对你好点?有没有说什么软话?”
      “还好吧,”姜愿笑着说,拿起一根油条咬了口,“他喝了我煮的粥,还说明天带我去个地方,说对我的油画比赛有帮助。”
      “哇!”袁媛眼睛一亮,差点把嘴里的大福喷出来,“肯定是约会!路祐肯定对你有意思!不然怎么会特意带你去地方,还说对比赛有帮助,这都是借口!”
      “别胡说,”姜愿拿起豆浆喝了口,掩饰自己的慌乱,“他就是……就是觉得赞助的事,应该多关心下参赛选手。”
      “什么关心参赛选手啊,”施苏木笑着拆穿,“我昨天碰到阿朝,他跟我说,路总前几天就开始打听,哪里的风景适合画‘陪伴’主题的油画,还让他查了最近的天气,怕下雨影响你画画——这明明就是上心了。”
      姜愿的心跳更快了,假装专心吃油条,没再说话,手里的油条却被捏得有点变形。
      下午两点,姜愿刚把画稿收进画筒,就看到画室门口出现了个熟悉的身影。路祐穿了件黑色风衣,领口别着枚银色胸针,是她小时候送他的生日礼物,没想到他还留着。看到她,路祐把手里的奶茶递过来,指尖有点凉,声音却比平时软了些:“路过奶茶店,顺便买的。”
      姜愿接过奶茶,指尖碰到杯壁,是温热的——三分糖加珍珠,她喝了十几年的口味,路祐从来没忘过。这时赵老板从奶茶店门口探出头,笑着喊:“姜小姐,路先生等了你半小时啦!这杯奶茶他一直用手捂着,刚才有个小朋友想喝,他都没给,说‘这是给别人留的’!”
      路祐没接话,只是抬手理了理风衣下摆,指尖划过那枚银色胸针时顿了顿——胸针边缘的花纹早就被磨得光滑,是他戴了十几年的证明。他侧身让开道,声音比平时轻了些:“车在前面,别让司机等太久。”
      姜愿跟着他走,能看到他的步伐比平时慢了半拍,每走几步就会悄悄调整方向,确保她能走在没有积水的路面上。到了车边,路祐先拉开后座车门,弯腰帮她把画筒放好,还特意把座椅旁的靠垫往她那边推了推——他记得她坐车久了会腰疼,小时候去郊外写生,她总靠在这样的靠垫上打盹。
      车子驶离学校,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姜愿握着温热的奶茶,没舍得喝,指尖反复摩挲着杯身的纹路。路祐没看她,目光落在前方的路,却主动开口:“昨天阿朝说,你借的油画刮刀断了?我让采购部送了一套新的到你画室,早上应该已经到了。”
      姜愿愣了一下,才想起昨天在别墅没提过刮刀的事,想来是袁媛或漆鹤鸣跟他说的。她攥着奶茶杯的手紧了紧,轻声说:“谢谢,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
      “不麻烦,”路祐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动了动,“你比赛要用,不能耽误。”他没说的是,那套刮刀是他特意让国外的朋友寄回来的,和她小时候用的那套一模一样,连手柄的木质纹理都很像,连包装纸都是她喜欢的浅橙色。
      四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片向日葵花田外。姜愿推开车门,瞬间被眼前的景象裹住——漫山遍野的向日葵朝着太阳,金黄色的花盘在风里轻轻晃,连空气里都飘着阳光的味道。花田边搭着个白色帆布帐篷,帐篷里摆着画架、颜料,甚至还有她常用的那盒浅橙色颜料,挤在调色盘里的量不多不少,刚好够画一幅画;旁边的折叠桌上,还放着一碟洗好的草莓,是她爱吃的品种,蒂部都被细心地去掉了。
      “之前偶然看到的,”路祐走到她身边,手里拿着本速写本,指尖无意识地捏着纸角,“觉得这里的光影适合‘陪伴’主题,就带你来看看。”他没说,这片花田是他去年承包的,特意选了矮秆品种,就是怕她站着画画太累;帐篷里的一切,都是他照着她画室的样子布置的,连草莓都是早上刚从自家果园摘的,怕放久了不新鲜。
      姜愿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向日葵的花瓣,软乎乎的触感让她心里发暖。她转头时,刚好看到路祐在速写本上画着什么,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很轻。她凑过去看,发现他画的不是向日葵,是刚才她下车时的样子——头发被风吹到耳后,手里还握着那杯没喝的奶茶,眼神亮得像盛了星星。
      “画得不好,”路祐立刻把速写本合起来,假装看远处的山,“你别笑。”
      姜愿没笑,只是心里像被奶茶的温意裹住,慢慢软下来。她知道,路祐从来不会说好听的话,却会把在意藏在这些细碎的小事里——记得她的喜好,记得她的习惯,甚至记得她自己都快忘了的小细节。
      “我们一起画吧,”姜愿把另一支画笔递给他,“这么好看的花田,一个人画太可惜了。”
      路祐接过画笔,犹豫了几秒,在速写本上画了起来。他画画时很专注,眉头会轻轻皱着,和小时候教她画素描时一模一样。姜愿坐在画架前,看着他的侧影,突然觉得手里的画笔都变得温柔起来,调色盘里的淡橙色,也比平时更暖了些。
      太阳升到头顶时,姜愿的画稿已经有了雏形。她正琢磨着花田边缘的光影,路祐突然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支削好的铅笔,弯腰在她的画纸上轻轻勾了两道线:“这里的阴影要再浅一点,用浅灰加一点柠檬黄,会更像阳光透过来的样子。”
      他的气息离得很近,带着淡淡的雪松味,和小时候他帮她改画时一样。姜愿的心跳快了半拍,却没躲开,只是按他说的调了颜料,画上去后果然更生动了。她转头想跟他说“谢谢”,却看到他的目光落在她的画纸上,嘴角微微翘着,眼神里没有平时的冷淡,反而带着点她从没见过的温柔——像阳光落在向日葵上,暖得让人想靠近。
      “你以前也是这样,”姜愿没忍住,轻声说,“小时候我画不好光影,你也是这样帮我改的,改完还会把我的画稿叠得整整齐齐,怕我弄丢。”
      路祐的动作顿了一下,铅笔尖在纸上留下一个小小的黑点。他没回头,声音有点哑:“你还记得。”
      “记得啊,”姜愿握着画笔,指尖轻轻碰了碰画纸上的向日葵,“那时候你总说我笨,却还是每天陪我在画室画到天黑,还会偷偷给我带草莓味的糖。”
      路祐没说话,只是拿起她的画稿看了看,又放回去,转身去帐篷里拿了瓶温水递给她:“别总喝奶茶,喝点温水,不然胃会不舒服。”水瓶是温的,想来是他早就倒好放在保温杯里的,连瓶盖都拧松了些,怕她打不开。
      姜愿接过温水,看着路祐的背影,突然觉得,那些年的疏远和误会,好像都在向日葵的花香里慢慢散了——他从来没忘记过她,就像她从来没忘记过他一样。
      夕阳西下时,姜愿的画终于完成了。画面里,向日葵花田被染成暖黄色,帐篷旁放着两杯没喝完的饮品,一杯是奶茶,一杯是温水,画纸角落还藏着两个叠在一起的速写本,上面各画了一朵小小的向日葵;远处的天空,她还悄悄加了一道淡淡的彩虹——那是小时候他们约定好,要一起看的风景。
      “画得很好,”路祐走过来,看着画纸上的场景,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软,“肯定能拿奖。”
      “借你吉言,”姜愿收拾好画笔,把画稿放进画筒,“今天谢谢你,不仅带我来这么美的地方,还帮我改画。”
      “不用谢,”路祐帮她拎起画筒,手指不小心碰到她的指尖,两人同时顿了一下,又很快移开——他的指尖有点烫,她的指尖有点凉,碰在一起的瞬间,像有细小的电流划过。
      往车子走的时候,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会叠在一起。姜愿看着身边的路祐,突然想起小时候,他们也是这样走在回家的路上,影子叠着影子,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草莓糖。那时候她总觉得,路祐会永远陪在她身边,后来分开了这么多年,她才发现,原来有些在意,从来不会因为时间变淡。
      车子驶回学校时,姜愿靠在车窗上,不知不觉睡着了。路祐从后视镜里看到她的头歪向一边,怕她着凉,把自己的风衣脱下来,轻轻盖在她身上——风衣上的雪松味裹着她,像小时候他把外套披在她身上一样,连温度都刚刚好。
      到了学校门口,姜愿还没醒。路祐没叫醒她,只是坐在车里等,手指反复摩挲着刚才画速写的铅笔——笔杆上还留着她刚才碰过的温度。直到姜愿慢慢睁开眼睛,他才把提前买好的热牛奶递过去:“醒了?喝点牛奶,暖暖胃。”牛奶是热的,糖放得不多,是她喜欢的甜度。
      姜愿接过牛奶,闻到熟悉的奶香味,心里暖暖的。她看着身上的风衣,又看了看路祐,轻声说:“风衣我明天洗干净还给你。”
      “不用,”路祐摇摇头,帮她打开车门,“你要是不嫌弃,就先穿着,晚上风大。”他没说,这件风衣是他特意选的,尺码比平时大一点,刚好能裹住她,像小时候的外套一样。
      姜愿抱着牛奶,看着路祐的车子消失在夜色里,才慢慢往宿舍走。风衣上的雪松味沾在她的衣服上,连手里的牛奶都带着暖意。她走到宿舍楼下,突然想起刚才在花田,路祐帮她捡画笔时的样子——他的指尖碰到她掉在地上的画笔,先把笔杆擦干净,才递到她手里,连一点泥土都没留下。
      回到宿舍,姜愿把画稿放在书桌上,又把风衣挂在衣柜里。她拿起画笔,在画稿角落的空白处,轻轻画了一个小小的太阳,太阳旁边,还画了两个并排的小身影——像她和路祐,站在向日葵花田里,朝着阳光的方向。
      手机在这时响了一下,是路祐发来的消息:【明天要是想改画,可以去我别墅的画室,那里光线好,颜料也全。】
      姜愿看着屏幕,嘴角忍不住翘起来,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又敲,最后只回复:【好啊。对了,今天的牛奶很好喝,谢谢你。】
      没过多久,路祐回复:【嗯。早点休息,别熬夜改画。】后面还跟着一个小小的太阳表情——是她之前跟他说过,喜欢用这个表情代表“今天很开心”。
      姜愿放下手机,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月光。她想起今天在花田,路祐帮她改画时的专注;想起他递温水时,先试了试水温的动作;想起他把风衣披在她身上时,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像被向日葵的暖光裹住,慢慢漾开一层又一层的甜。
      她好像突然明白,原来有些感情从来不是突然出现的,是小时候一起画过的素描,是发烧时煮过的瘦肉粥,是分开多年后还记着的喜好,是藏在速写本里、风衣上、牛奶里的细碎在意。
      他们还没在一起,却好像已经走了很久很久。姜愿摸着衣柜里的风衣,忍不住笑了——她开始期待明天的画室,期待下次和他一起调色,期待那些还没说出口的心意,能在慢慢相处里,像向日葵追着太阳一样,一点点靠近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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