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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应见星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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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淮跟上许星落的步伐,不明白她怎么突然停下。陆淮走到她身边,正重复着那个名字,“赵陆扬?”
“认识啊,不知道是不是你说的那个人。他……”陆淮话还没说完,他顺着许星落的目光已经看了过去,说出的话突然断了口,“呐,对面中间的人就是。”
话音刚落,路另一边的其他人也看了过来,见到陆淮身边还有人,只喊了声没听过的名字,也许是选手ID,他们在那装模做样的比划了许星落看不懂的动作,许星落想这大概和沈然常说的“真不够意思”一个道理。
陆淮没理会。
许星落没有移开目光,她看着对面的人,明明温柔的神色却在此刻包含着无比倔强的心,她轻轻启口,“嗯,是他。”
人行道离电梯出口有些距离,当地靠左行,他们需要过马路去对面,许星落还站在原地。
陆淮俯身看了下她,出声提醒:“怎么?傻掉啦?该走啦。”
许星落嗯了声,没管赵陆扬怎样,自顾自移开了目光,“走吧。”
今天夜晚的路上,没有太多行人。SYG战队首发选手除了陆淮,都在街道的另一边。一条路,却划开了两个世界,赵陆扬在左,许星落在右。他们隔着这条路,隔着彼此听不见的心跳,并行通向看起来未知的尽头。
四周的声音越来越安静,脚下的声音却愈发清晰,常绿的树突然遮住许星落头顶,空气变得清新湿润。亮起的绿灯惊起了层层涟漪,对面的人群有所感应地停下。许星落一步一步走过去。
陆淮说了什么她已经听不清了,她只知道,她走了十六步,却走过了好多年。
“应星,你看什么呢?盯着人家不放了?”陆淮啧啧嘴,揽过赵陆扬肩膀,“真没礼貌。”
赵陆扬放下他的手,一如平常笑着说,“好久不见。”
陆淮见状不对,他们这些年一直在一起,说什么好久不见,这声好久不见和谁说的不言而喻。
“是,好久不见,赵陆扬。”
陆淮拉着队里其他人转头就走,隔绝了这些人的八卦之心。“别看了,旧相识见面,让人叙叙旧吧。”
“靠,你怎么回事,你怎么还和人家一起回来了,还以为你……”
“我怎么?”
“还以为你走桃花运了。”
陆淮举起拳头,连拖带拽把人往前送,许星落听见他们的声音越来越远。她的心不似凌晨那般痛彻,悲怆得让她喘不过气,她看向前面的背影,和赵陆扬一起走在街边。身边的人没继续说话,她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星星。”
许星落停下了脚步,带着些许茫然,明明自己已经很平静了,确认是他的时候没哭,和他说好久不见的时候没哭,可现在,他只是和大家一样喊着她的名字,却再也忍不住了。
该有多久没听过赵陆扬叫自己了呢。
泛红的眼眶氤氲着泪水,赵陆扬侧身看向她的那一刻,她的泪水夺眶而出,一滴一滴,砸在彼此的心上。
“赵陆扬,我好想你啊。”
赵陆扬一瞬间愣了下,很快,他伸出手摸了摸许星落发端。
许星落眼前的身影和高中的他重合,跨过了四年多的时间,如出一辙地伸出了手,然后低头看向自己,说,“嗯,我也是。”
赵陆扬拿纸给许星落擦眼泪,又把外套给许星落披上,双手还没放下,许星落已经环抱住了他。她的环抱很轻,轻到赵陆扬觉察有些小心翼翼。
赵陆扬单手回抱,安慰着抚着她的背,许星落才抱了个满怀。
他沉默了会儿轻轻开口,声音有些哑,说,“一直欠你句对不起。”
许星落回答得很快,哽咽着却无比坚定,“一直想和你说没关系。”
陈年旧事,经年重来,对不起没关系六个字抵过了不告而别和念念相忘。
他们像时间回溯,跨过幼年的那场大火,跨过临州的相见不识,跨过离别前的虔诚一吻。
他们都知道,所以才会心疼。
等许星落状态好些,他们才继续往酒店走。
许星落没看导航,只跟着赵陆扬。
“我昨天在电梯遇见陆淮了,他说你们是比赛后放假到这儿来的。”
赵陆扬嗯了声,说,“现在在打电竞,他们都是队友。”
“那应星是你名字吗?”许星落问。
“比赛的id,他们叫习惯了,平常就这么叫了。”
“应,星……”许星落喃喃着。
陆淮他们在路口转角等候多时,看到他俩过来,挑了挑眉,刚想说些什么,就看见许星落的模样,默不做声闭了嘴。
反倒是许星落和他们点了点头,等走近些,许星落先开了口,作了自我介绍,“我是许星落,赵陆扬多年未见的……朋友。”
还没等他们有所回应,赵陆扬已经和她介绍起来他们,熟稔的样子仿佛其他人不存在。
陆淮:“咳咳。你们看现在,天色未晚,我们这么有缘,要不再去聚一下?”
许星落没拒绝,跟着他们一起去了酒店不远处的酒吧。
期间赵陆扬还问她能喝酒吗,她点了点头,说和朋友喝过几次。莫名地,像场景重现一般,她想到了高中唯一一次尝了一口的酒,是赵陆扬的那杯。
等他们在包厢里坐下来时,许星落给霍卿婉发了实时定位,那边很快就回复了。
【霍卿婉:自己一个人?星,你不会深夜买醉吧。】
她偷拍了张赵陆扬的衣角,告诉霍卿婉,是赵陆扬。
【霍卿婉:?】
【霍卿婉:真是他?】
许星落正想打字解释,视频窗口已经弹了过来。
许星落还没看见霍卿婉,沈然的脸就伸了过来,许星落没带耳机,声音还没来得及调低,就听见沈然连名带姓大喊:“赵陆扬!”
包厢里诡异得沉默了一瞬,恰好服务员送酒过来,队里其他人装作没听见继而开始举杯喝酒。
赵陆扬坐在许星落身边,听沈然数落他,他笑着换掉许星落拿的那杯度数稍高的酒,和许星落示意,说,“喝这个。”
“我靠,赵陆扬,你理理我行不行,你怎么都不反驳?”起初沈然还在义愤填膺怒斥赵陆扬抛弃他们,导致秘密小队几年悄无声息,大家都忙着担心怀念他,不过看见赵陆扬现在人模狗样的倒是有些安慰,没多久这酒仿佛都给他喝了似的,开始嘴里阿陆阿陆喊着不停。
陆淮见缝插针问许星落:“他这是疯了?”
沈然出声反驳,“许星落这种没什么表现的状态才是疯了好吗?”
“……”
霍卿婉手动堵住了沈然的嘴,忽略身边人突然的呆滞,问,“赵陆扬,你不会再走了吧?”
许星落抬头看向赵陆扬,她当然知道霍卿婉的意思,不止是问赵陆扬会不会走,更是问赵陆扬还会不会离开他们然后消失无踪,问他们在赵陆扬心里的地位,问赵陆扬接下来的选择。
包厢很有格调,灯光让人迷离,赵陆扬抬手尝了口酒,看向许星落。
明明很平常的动作,许星落却觉得莫名口渴,赵陆扬温柔的神色被昏沉氛围染得有些侵略性。
“嗯,不走了。”
时间很晚,沈然明早还有课,手机里一端的人只能火急火燎地强制要求赵陆扬给出了新手机号和微信号,又亲自盯着他通过,让赵陆扬发了大红包才息事宁人。
等视频挂断,赵陆扬看见许星落的一杯鸡尾酒已经见了底,他问许星落,“还要喝?”
许星落摇了摇头,“不喝了,我不太会喝。”
其实一杯没什么效果,甚至她觉得自己无比清醒,许星落晃了一下神,感觉自己的愉悦兴奋被不断放大。酒精究竟带来的是身体还是心理作用呢,她不知道,她只想把这几年的话都说给赵陆扬听。
可她还没开口,赵陆扬已然洞悉,他剖析自己给她听,和她说着她想知道的过往,他们像是在玩俄罗斯转盘,谁都要接受惨痛的代价。
包厢另一边的喧闹声显得纸醉金迷,陆淮和其他队友已经谈笑漫天,不大的空间被分割成两个世界,再也分不清是谁喷薄的欲望和念想。
“从那以后,我去了南都。因为缺钱,机缘巧合参加了俱乐部青训,再后来,升二队,到首发。可能是幸运吧,一路很顺利。”
真的很顺利吗?为什么不和他们联系呢?许星落想。
“俱乐部在南都,除了各地打比赛,基本都在那儿了。”
简短的几句话概括了这四年多的时间,让人听不出喜悲,过了许久,许星落问他,“你过得好吗?”
四年前父母车祸后,赵陆扬名存实亡的家彻底消失殆尽。他不懂亲戚为什么都用那种眼神看着他。他其实完全不在意。没关系,他可以自力更生,赵远初和高怜留的财产足够他读书学费,他可以自己赚钱养活自己。他有朋友,有秘密小队,有欢声笑语,有喜欢的人。
他不会没有生的希望。
可偏偏,是他的问题呢?
他在徐云办公室接通医院的电话,不久又被不熟的亲戚带去医院,外公外婆哭着骂他,如果不是因为他,高怜早就和赵远初离婚了,不会拖了一年又一年,因为争执意外去世。
他被周边所有人推着挤着,带上了厄运标签,他是他们的负担,没有人愿意收养,死亡证明、注销户口、房产资金一系列的过户,他都不怕。
可如果,他也曾间接给许星落带来过伤害呢?
家里赵远初的文件他看见了,许星落父母的案件与赵远初有关,当年赵远初钻的法律漏洞胜诉,把黑的说成白的,让对方丢了工作。
他看见了原来的新闻,知道了事情的后果。他怎么会想不到许星落在临州的三年。
所以,这才是他和许星落在临州相遇的真实原因吗?
可他只是暗自在一旁,花着赵远初和高怜的钱,自以为是地离开,放任她一个人。
原来,他也是让她独自在临州的罪魁祸首。
许星落过得不好的三年,是他主动放弃的三年。
他啊,怎么能满身泥泞地在光风霁月的她身边呢?
后来,赵陆扬退学带走了所有的东西,离别前,他再见了许星落最后一次。他想,好运啊,请降临在许星落身边。
他没有再动赵远初和高怜的钱,也没换手机号,只是把所有认识的人都拉黑,他没有屏蔽微信,只是不再回复。
他本打算在南都边赚钱边读书时,却被邀请参加南都SYG俱乐部王者荣耀分部的试训。
因为缺钱,他去了,留了下来。唯一代价是他没再读书。
他开始了不间断地训练,青训选手竞争很激烈,那些热血怀揣着梦想的人都在拼了命,可却只是刚开始。
零散的工资不用兼顾学业,俱乐部给了他长久居住的地方,竞争激烈没有喘息的时间消磨了他的念想。
他把他的学习上的天赋只是换了个地方,动脑动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